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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侍者 ...

  •   “而后便是你知道的了,”镇魂对梨花苦笑,“朗生原原本本说了之后,小厮脸色不变行了礼就进去了,我们就回来了。”

      梨花摆摆手,想了片刻,始终觉得不得要领,“有点古怪。镇魂,你对这个乾坤公子知晓可多?”

      “不多。”镇魂揉了揉眉头,“当年国主上位的时候已经听不到这位公子的名号了。我所知的也不过是他一些过往罢了,他成名在前国主在位那会儿,当年韩相还没入仕。他也不过就是个会卜算扶乩的文人罢了。”

      “算算其实也就三五年的事情。”梨花默念。

      镇魂似乎什么念头忽闪进脑海,“扶乩?当年前国主喜好仙神之道!莫非这个乾坤公子是前代遗老?”

      “不是。当年乾坤公子得名于一场文人比试,当时左家和谢家两位公司比琴技、画技和诗词,引得国都无数佳人骚客竞相围看,左家和谢家你也是知道的,向来分堂而立,他家的小儿自是不相容,大家也见得,众目睽睽之下总要拿出真本事给自家争脸面的。这种比试总有人来判输赢高低,当时城东的百花楼便请了国都文人高士十数,还有这位当时还不知名的乾坤公子做提花,所谓提花便是主盘人,文人较量总不能像挑夫走卒开赌盘子那样庄家来吆喝的。这位乾坤公子当时也不叫乾坤公子,而后比试方开始,这位乾坤公子便每场比试作一诗,待两家公子较量结束,大家一看方知这位公子所作之诗竟暗和两家公子比试之内容,谢家公子琴弹双飞燕,乾坤公子诗中有“并翼双飞呢喃语”,左家公子提笔画了锦鲤嬉水,乾坤公子便作“独游潭下浅做眠”。”梨花舒了口气,有些艳羡,“统共比试了三场,乾坤公子作诗三首,三首五言绝句,妙就妙在不仅猜中两家比试内容,三首连了起来竟然成一长诗,所述竟是当时比试之景。”

      梨花见镇魂看着自己狐疑,心下叹了,复又说:“镇魂,这乾坤公子心思玲珑,又揣度审事,应是个聪明人。当年那场比试左谢两家不分高低,一举博得美誉的便是这位乾坤公子。他胜了也不过说是扶乩所得,也不算驳了左谢两家面子。这一来一去,左谢两家都不因输赢下不了面子,岂不是两全?”

      镇魂听梨花口气羡慕不已,心中忿忿,又不知从何发泄,嘴上也不饶人:“这老东西自视甚高,竟不肯出来见一见,若这次不是朗生要我低声下气求他引见德隐大师,看我不掀了他的宅子。”

      梨花噗嗤一声笑了,镇魂这孩子气哪天才能改改,“我看呢,唯今之计还是有等等看了。”

      “你也和朗生一样,尽信那种人。”镇魂嘟囔,“韩相的病拖不得,若明日午后还不见人来,爷我就带人去拆了他。”

      梨花摇了摇头,“朗生是作何想的我不知,但自打你细说了事儿之后,我便不着急了,你想这是为何?”

      “而且,我敢断言,不出明日午后,他便指使人过府,镇魂你信不信?”

      “为何?”

      梨花细笑不说,拿了帕子掩在嘴角,挑眼看了窗外枝头上的残雪,但笑不语。

      -

      乾坤公子的侍童来的很快,这边厢梨花才和镇魂说完话,宰相府的偏门便被敲开了。

      侍童就是方才让朗生镇魂吃了闭门羹的清玄,仍是淡淡的站在门边,等朗生急匆匆赶来,他也不见恼。

      韩相家规,“三不跨”。但凡要拜会韩府的,轿夫不得入府门,小厮侍从婢女不得入屋内厅堂,身为客者不得跨入息雨廊。

      若要说韩宁家规森严,前二者还能为客者所理解,毕竟身在宰相府,杂人出入多了总不安稳,而末者所称息雨廊实为韩府一道景致:息雨廊东西走向,以相府东墙为始,绵延曲折,飞跨韩府止风塘,至西面院墙为止。廊身取百年圆木为骨,剔其皮肉留粗细均等一人合抱粗细,桃花山墨色山石铺地,千年檀木做栏为壁,廊顶覆以墨竹。息雨廊东西走向,北面以墨竹层叠为墙,竹枝间隙隐约透着内院,却叫人看不真切,南面便以檀木做低矮美人靠一拥正院风光。息雨廊凌空飞跨止风塘,在塘中央矗以木桩架廊,廊身到湖心,南面一侧栏开,引了一段石廊佐以玉石低栏向湖心伸去,十来步便是停雪榭,停雪榭上下两层四面临水,矗于止风塘中央,经息雨廊方才能步到地面。而息雨廊恰将相府分成前后两院子,以息雨廊为界,前院有正堂书阁行事厅等,后院便是韩宁等人起居院落,前后两院仅留息雨廊上东西两门相通。

      东西两头落在院墙上,遂沿着院墙合抱回来,建了抄手游廊,一直合围到正门方歇。

      朗生正是出了息雨廊东门一路沿着游廊疾走,到了前面才见到了清玄。待问明来意,朗生连气都顾不上喘了。

      “你是说明日德隐大师便来诊治主子?”朗生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告诉梨花,幸得梨花镇魂仍在,朗生便将方才清玄说的一一道来。

      “他说德隐大师医人有诸多戒律,明日大师过府让我们好生担待着。”朗生细细喝了口茶,接着说,“他还说,乾坤公子问韩相安。”

      “他,我说那个乾坤公子是不是知道点什么?”镇魂靠在榻上盯着横梁默念。“他是怎么知道你我是相府的呢?”

      梨花为朗生斟了茶,坐定在朗生侧边,拈了块糕点却不吃。“这个乾坤公子,后生可畏。”

      镇魂猛然跃起,“梨花姐姐,你还没说完呢!方才你说那公子明日之前必定过府,你是怎么知道的?”

      梨花苦笑,自己虽料得乾坤公子会出手相助,却也没料得来的这么快。

      “我之所以言之凿凿,只不过我断他乾坤公子为人罢了。”梨花叹气,细细道来,“当年他之所以在左谢两家文墨比试里一鸣惊人,我估摸着总有他道理,你们想,左谢两家在当时是何等地位。”

      那一年,先国主还没有逊位,那一年,国主涧才遇到韩宁,那一年,以左谢两位宰相为党朋,朝野分治。

      明地里两家的小儿比试文采书画,暗地里不失为朝党之争的延续。

      输赢高低,并非拜服或者得胜这么简单。

      “当年乾坤公子出尽风头,文采玲珑心思另国都文人拜服,至此左谢两家也没再分个高下。”梨花板着手指分析给镇魂听,“若当年左家人或者谢家人有一方技高一筹,总另对方下不去面子,朝党之间或纷争又起。”

      当时与左谢两家都交好的文人不在少数,其中家世渊源盘根错节,不可细说。

      乾坤公子此一举便闻名于国都,他却堪堪推说上天之意,赛前他于西凉寺占卜扶乩,从而得之因果,自己只是不辜苍天垂青罢了。

      虞国向来信奉佛祖菩萨,卜算之类也深得民心,但凡家中有婚丧大事要操办,必然要请德高望重之人祭天撒酒,卜算出良辰吉时方可。

      一时间西凉寺香火鼎盛,凡是进国都求学苦读之人皆拜西凉寺,上至入国都受封或是得官位进仕之人也拜西凉寺。

      “从而想来,这位公子应是和西凉寺早有渊源了。”朗生背手踱步,“虽然这乾坤公子来的古怪,不得不防。但在下认为德隐大师应是可信的。”

      “德隐大师乃出家人,出家人自是不会有歪曲心思的。”镇魂沉着声,“但是乾坤公子这个人,哼哼!”

      “镇魂,不可!”朗生转过身,“一切待韩宁醒了再做打算。”

      笠日清晨,一辆马车驶入韩相府后院。

      -

      陈太医对着药方颇为头疼,韩相病得两日不醒,国主那边瞒着总不是回事儿。

      昨个儿自己左脚刚进家门,后脚相府便派人送来了一个包裹。

      包裹小小的,很轻,自己原先是坚持不收的,不料那人只央自己看一眼。

      看一眼便看一眼吧。

      一看,连眼都挪不开了。

      包裹里头就一张纸,一本书,纸有两只手掌大小,红红的画着押,书却朴拙得可爱,粗粗的书面几乎要散架。

      陈太医哭笑不得,一时间五味陈杂,来人见了也不意外,将包裹往他手里一塞,行了礼便告退了。

      待陈太医在家换了衣服,细细想了一路,方才入宫见了国主。

      那一日,虞国国主涧得到了一个消息,韩相中胤人之毒,此毒阴软,恐除不得根,有性命之虞。

      那一日,陈太医烧了少时风流时,留在勾栏院中凭契一张,家中祠堂供奉先祖爷手稿一册,日夜香火不断。

      而德隐大师一事,似乎被陈太医遗忘了,未曾在国主面前提及。待国主询陈太医医治把握之时,陈太医笃然保证,却不见豆大汗珠隐于衣帽之间。国主言语斟酌眉头紧锁,却仔细的吩咐了陈太医,定要尽全力,不得懈怠,韩相乃国之栋梁,不可大意。

      而那边,困乏了一日夜的梨花只是替韩宁换了干净的衣衫便退出来歇息,朗生碍于男女之别也未曾再入内堂细看韩宁,他们没有见得,所以很多事也不曾发生,镇魂心有疑惑又被朗生所阻,也没有夜探乾坤府邸。

      他们不知道,这个夜有人独酌月下,轻轻哼唱一曲越人歌。

      他们也不知道,高烧中的韩相曾悄悄醒来过,放了一只棋子,要下一盘天人棋。

      然而世事弄人,失之分毫,谬以千里。每个人都做了他们所在位置应该做的,却或是遗忘或是隐瞒了看似无关的一些事、一些话,仿佛一串珠子,缺失了关键的几颗,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一切都不能重来,一切也将重新成为未知。

      谁能算计人心种种?谁又算得过风涌云动呢?

      当明日日出,一切又推倒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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