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与大侠》户习习

1、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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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兵荒马乱的年代。
　　当权的云起王朝居高位者淫靡奢侈不顾民生，惹得四处是揭竿而起的义军和占山为王的草寇。纵有那忠肝义胆胸怀天下的将军大夫，也是无处施展能为。是以大多数人都是明哲保身，在这乱世之中，能安身立命比什么都重要。
　　话说在一座相对平静的镇子里有个姓洛的员外，员外有个独子名唤晏笙。此子自幼便立志读书考取功名以报效国家。哪料在他已书读万卷且到了可以考取功名的年纪时，科考系统早被腐蚀得残败不堪：考试变作了无关紧要的程序，最终被选中的人要么是家中有权贵亲朋，要么是花了大价钱买官，真才实学已是最最无用的东西。
　　洛员外不忍爱子多年勤奋化作泡影，意欲花钱为儿子买个官做，但被洛晏笙执意拒绝。读书人都有那么一点傲骨，这样买来的官他也做得不舒服。然他已年过二十，再这么吃家里的也说不过去，于是他整理了行囊，决定离家出去谋个生计。
　　他不带任何随从，只背了些盘缠干粮及换洗的衣物。他相信以他十几年积累下来的学问和见识，他总能找到吃饭的地方。
　　洛晏笙从未离开过家，在离家半月之后，他才真正感受到独自在外的艰难。他的盘缠已不多了，却仍未找到合适的工作。粗活累活他干不了，需要账房师爷的又嫌他太年轻。再这么下去，他恐怕只能贴点胡子支个摊子装神棍骗钱了。
　　这日洛晏笙正赶路去往青泽城，青泽城是附近最大的城市，那里的工作机会应多一些，他决定去碰碰运气。其时日已偏西，为了能在城门关闭前到达，他没有走官路，而是找了一条穿梭在树林中的近路。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洛晏笙行至中途，发现前方有一小伙人蹲那里不知在做什么。他不想惹麻烦，便从旁绕过。谁知没走两步，只听身后的人叫道：“站住！”
　　洛晏笙知道这种时候他最好是听话，便不再前进，他回过头，茫然地问那人：“你叫我？”
　　那几个人均站起身来，神色紧张地看着洛晏笙，适才叫他的人再度开口厉声问道：“你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我吗？”洛晏笙故作呆愣状，抬头看天道：“我看见天气不错，”他又看了看身旁的树，“这些桃树好像快开花了啊，呵呵。”
　　“少装蒜！”那人表情狰狞，眼露杀机，“我不管你看到还是没看到！总之你碰到了我们几个算你倒霉！今天你是不能活着走出去了！”
　　洛晏笙心中一沉，知道自己是难逃一劫。这树林位处偏僻，他若喊叫定是无济于事。如今他只有孤注一掷，期望用花言巧语换得生机。
　　“呃，这位大哥，你先消消气……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不过我估计一定是在做很重要的事。小弟不才，也算读过几年书，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那人闻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们要你一穷酸书生帮什么忙？老实告诉你，我们刚刚把青泽城主最重要的藏宝偷出来了！现在就是在分赃！你说，你能帮什么忙吗？！”
　　洛晏笙心头一凛，原来他面对的不是一般的小混混，而是江洋大盗！他暗道：洛晏笙啊洛晏笙，你空读了十几年书！如今非但没做出一点成就，反要丧命在这荒郊野林之上！死后别说没人给你收尸，可能还要成为野狗野狼的饕餮！可怜老父老母养你二十余年，你就以此来报答吗？！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摇起头来。
　　“你摇什么头？”那人又问，未等洛晏笙回答，他便道：“罢了，你还有什么遗言交代？我的刀法很好，定让你死得痛快！”
　　遗言？
　　此时洛晏笙的头脑中闪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满山的桃树，桃花漫天，伊人剑气如虹。剑影纷纷，舞得花瓣凌乱，花汁染青衫。而他就在桃树之下抚琴助兴，他手上操琴，眼底心中却尽是那剑者，一蹙一展，一挽袖一回身，一颔首一扬眉，无不令他魂牵梦系。
　　只愿今生还能再见那人一眼啊！
　　“没有遗言吗？那就不客气了！”那大盗将刀举起，就要落在洛晏笙的脖子上！
　　“慢着！”洛晏笙忙阻止道，“大哥！你们是盗了几件宝贝？”
　　那人一愣，便随口答道：“七件，怎么？我们七个人正好一人一件！”
　　“大哥，这不对的！”
　　“哪里不对？”大盗问。
　　洛晏笙做出怯怕的样子，指了指大盗手中的刀。
　　大盗哼了一声，将刀收回，“就听听你怎么说！”
　　洛晏笙松了口气，说道：“你们盗来这七件宝贝，想必每个人付出的辛苦都差不多吧？”说到这里，他观察了下那七人的表情。只见那七人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想是谁也不愿承认自己出的力少。
　　“可是这七件宝贝的价值一定是各有不同的啊！你们想想，同样付出了辛苦，你们谁愿意拿那件最便宜的呢？”
　　这句话似说中了他们的心事。
　　另一大盗说：“我们刚也是在商量这件事，可是……”他欲言又止，这更让洛晏笙胸有成竹。
　　“可是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个贵重那个便宜是吧？”洛晏笙问。
　　那几人并未讲话，这更证实了洛晏笙的猜测。
　　“小弟虽是个书生，但家中老父素爱奇珍异宝，是以小弟从小到大也见识了不少宝贝，不如让小弟来为你们鉴定一下这些宝贝的价钱，你们再来分配，拿了贵重的可以交出与差价相当的银两给拿了便宜的。这样就不会不公平啦！”
　　“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洛晏笙愈加自信，道：“你们可以先拿出一件来让我看看！”
　　那大盗将信将疑地拿出一只纯白色的玉瓶，“你站在那看，不准碰！”
　　洛晏笙点点头，他看了一眼玉瓶，便说：“这是前朝宫廷中用来盛酒的白玉凝脂瓶，看似平常，但若盛上美酒，瓶身便会发生变化，愈是醇香的酒，它的瓶身愈是发红。而对此瓶最好的保护方式就是在里面盛满上等美酒！”
　　听到这里，那七人脸上均现出惊奇之色。
　　“没错，我们偷它出来之前，它的确是血红色的。后来我们把里面的酒喝了，他就变白了！”
　　另一人却道：“那又如何？只能说明你对这宝贝很了解，还说明你很可能是青泽城派来的人！”
　　洛晏笙道：“就算我是青泽城的派来的，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能把你们怎么样呢？你们想杀我的话不是比碾死只蚂蚁还简单？但我现在可以帮你们解决眼前的麻烦，为什么不利用一下呢？”
　　“老张，他说的有道理！”一大盗对另一个说，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于是，几个大盗将洛晏笙叫到跟前，让他一一辨识几个宝贝的价钱。
　　在所有宝贝都被均匀分赃之后。又有人提出杀死洛晏笙。
　　对这个状况，洛晏笙早有对策，他说道：“以今日之事来看，你们对宝贝的价值并不甚了解，今后盗宝还会遇到这样的麻烦。不如今后让我跟在你们身边，就可以随时为你们估算宝贝价钱，这样你们就不会吃亏了！”
　　“你是说，让我们以后带着你？”
　　洛晏笙叹气道：“不瞒几位大哥说，小弟此番出外谋求生计已经半个月了，盘缠都用光了却还是找不到落脚之地！如今遇到几位大哥也算缘分，不如就让小弟跟着大哥们混吧！小弟不求别的，只求有个温饱不至于饿死！”
　　就在这时，忽闻一旁的树上传出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书生！”
　　那几个大盗立时慌了神！他们纵横江湖多年，竟没发现旁边的树上有人！
　　“谁？有种的下来！”
　　“哈哈！是该下来了！否则我的屁股就要坐麻啦！”
　　接着，就见一个紫衫的身影翩翩落在洛晏笙的身前。
　　人世就是这样奇妙，充满了惊喜与惊奇，充满了意外与巧合。当那个背影呈现在洛晏笙眼前时，他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莫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愿望，而大发慈悲来成全他？
　　三年了，即使相隔三年，即使只是看到背影，他仍是立刻就认出了这个人！
　　是他！竟然是他！竟然是他啊！
　　那些大盗见到这人也是露出惊讶之色。一人道：“紫衫碧剑，你是月箫寒！”
　　“呵，没想到我还很有名嘛！”月箫寒的语气十分开心，也十分轻松。“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别用我动手了，你们自己把自己绑起来吧！”
　　“月箫寒，我们盗的是青泽城的东西，好像与你紫云寨无关吧！”
　　月箫寒点了点头，“没错，是与紫云寨无关！可是你们没听说过紫云寨的寨主很爱管闲事吗？何况……”他回头看了洛晏笙一眼，只是一眼，便让洛晏笙觉得整个人都要化掉了！
　　“何况，如果我再不下来，这位倒霉书生就要跟着你们开始江洋大盗的生涯了，他还要花心思除掉你们才能脱身，不知道要耽误多久呢！你说是不是？”他最后一句是看着洛晏笙说的。
　　月箫寒的眼中是带着笑意的，但这却是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的笑意！那笑容曾令洛晏笙多温暖，此刻就令他多寒冷！
　　“你……忘记我了吗？”洛晏笙音带颤抖地小声问。
　　这倒让月箫寒一愣，“你……？”
　　一大盗瞪向洛晏笙，喝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洛晏笙撇撇嘴，“是不是真的……要看他能不能打得过你们。”
　　“可恶！”那几个大盗怒上眉梢，立时拿起兵器攻向他二人！
　　只见月箫寒轻笑一声，舞起剑势穿梭在他七人之中。一时间，只见剑光来回闪烁，却不见剑身，更看不清舞剑的人！
　　月箫寒舞得正起劲，那七人却早已眼花缭乱步履不稳了。
　　看着眼前之景，洛晏笙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伤怀。欢喜的是月箫寒的剑术更胜三年前不知多少倍，难过的是他竟忘记了自己！
　　不一时，那七名大盗均被月箫寒以剑气封住穴道无法动弹。
　　月箫寒将那几件宝贝包好后说道：“青泽城的官兵会在你们穴道解开前到这里的！至于这些宝贝我会替你们物归原主！”
　　说罢，他回过头朝洛晏笙笑笑，这一次是抱歉的笑，“要一起吗？晏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