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沈双尧

1、人才市场的见闻 人才市

　　人才市场上人头涌动。
　　无论是想跳槽的职场精英、还是刚出校门的职业新手，都拥挤在这个三百平米的狭小空间内。
　　招聘栏内写满了五花八门的招聘信息，纷至沓来的人群被挤成黑压压的一片，杂闹而激烈。
　　祁若青被淹没在人浪中，谁也没有注意他，尽管他看起来还算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可就像一个面对挨饿三天的人，美女也比不上米饭的诱惑。
　　人们饥不择食，深恐漏掉了这些难得的机会。
　　祁若青却低下头。
　　在这毕业后的三年里，他感觉自己仍然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除了年龄有所增长外，退化的知识，用不上的经验让他在人群里抬不起头。
　　他感觉尴尬极了，自惭形秽。
　　甚至连递简历的勇气也没有。
　　正在这时，却有人大声地喊他的名字，祁若青很惊讶的抬起头，原来是邹红——他大学时代的死党。
　　她在对面的一个招聘栏上招呼着他，笑咪咪地盯着祁若青。当她看着祁若青手里拿着的简历，惊讶的说：“咦，我们的大才子在找工作呀！”祁若青很不自然掩饰了简历，却不知道说什么，有些口吃不清的嗯了声。邹红却笑着说：“还藏什么呀！都看见了。”
　　她还是那么直接，一点都没有改变，邹红是北方人，身上总带着那么一股豪气。
　　“你毕业后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来宁波了？”祁若青问她。
　　“你还说呢！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人特狠。真的，这么些年了，你从来都没有联系过我。”从大学时代起，她的嘴皮子就没饶过祁若青。尽管此时她已经身为人力资源部经理，但见着祁若青仿佛一下子把她拉回了曾经的那个时代，那时候的他们用不着那么讲究，说话也总是口无遮拦的。
　　“我记得你大学毕业的时候去搞技术去了，怎么出来了，想炒老板的鱿鱼了啊？”邹红看着祁若青，这么多年没见了，她确实有点想知道这些年来都发生了什么事。祁若青说：“其实只是工厂破产了，把工作给搞丢了，大致就是这个情况。”邹红皱了皱眉头，她思考的时候总是做出这个举动，她说：“也许这是件好事也说不定，反正你有经验了，出来找了会遇见更好的。”祁若青叹了叹口气，苦笑着说：“我们厂的情况只是行业的一个浓缩，我发现整个行业都没有招人的，也许不裁人都要谢天谢地了。”
　　邹红看着祁若青的这幅表情，不禁莞尔，笑了笑，说：“要不你来我公司得了，我们这里还差这个企业文化的活……”
　　祁若青笑了，深邃的眼神里透着简单的愉快。
　　这些时日紧锁的心结仿佛一下子被解开了，一份简单的工作对于他来讲，多么重要。
　　他深受体会。
　　不过他还是冷静地表示考虑之后再做答复，对他来说，有一份工作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这份工作是不是长久的。
　　与绝大多数应聘的人员一样，祁若青转了一圈后，发现适合的岗位竟然是少之又少。
　　回到三年前，学校老师们对他说的话，又隐约回荡在耳边，先就业再择业。
　　祁若青感到无限感慨。
　　在招聘结束的时候，他们去茶餐厅聚了聚。
　　祁若青说起自己这三年发生的事情。邹红嘘唏不已，感叹之余,她也没忘了挖苦祁若青。祁若青问起她又怎么会回到南方,邹红笑称是忘记不了南方的天气，所以回去了半年之后又重新南下，这三年来做过很多的工作，到如今也算是略有小成。
　　朋友的相见，让祁若青顿时少了不少烦心事。
　　但他们的聊天却更多的是聊得现实话题。
　　到后来，她问起了祁若青的婚事，才知道祁若青还是单身着，于是她像小女孩一样的吃吃地笑了，戏称他是全班最后的堡垒，并说要给他介绍对象。
　　她笑着说：“看来我不仅得给你介绍工作，还得给你介绍对象。”
　　那天，他们说起很多过去的事情，很多的事情现在看来那么搞笑，让人忍俊不禁。而祁若青最近一直郁闷的心情也一扫而空，于是他把自己QQ 的签名从“我想飞，但我有翅膀吗？我没有，所以我不能飞”改成“如果不能做大事，那么就怀着大爱做小事”。
　　老朋友的相见，让他感到温暖。
　　而眼前的处境让他又一次调整了自己的方向，他决定先去邹红的公司上班。

　　这事过去几天，周五下班的时候。
　　邹红神秘兮兮的把祁若青叫到跟前，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组数字。
　　看着祁若青一脸疑惑的样子，邹红笑着说：“你忘了？我说过的，不但要给你介绍工作，还给你介绍对象。”
　　这事情祁若青还真的给忘记了，他看着纸上的号码，迟疑的说：“你怎么给我座机的号码？”
　　邹红大笑着说：“我说大哥，这是QQ号码！”
　　祁若青说：“QQ号？”
　　邹红解释说：“一直以来，相亲总是见面吃饭。见面吃饭，全部凭的是第一印象，这些并不能全面的了解对方，而婚姻，合适的才是最好的。我想你们只有深入的了解过，彼此可以做出好的选择。”
　　祁若青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邹红狡黠的说：“她叫刘娜，大美女，可别错过了。”
　　说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祁若青的肩膀。
　　祁若青愣在了原地，他苦笑着。
　　自己早已不是小孩子，也过了爱幻想的年代；不过自己确实也老大不小了，是机会便不该拒之门外。
　　他加了QQ一看，原来是网名叫“醉爱酒”的女孩。
　　她此刻还在线上，在她的签名中赫然宣称：我们只有一个地球，所以大家要爱护地球；地球上只有一个我，所以大家也要爱护我。
　　祁若青心里一阵好笑，通常他并不了解一个女孩子的心思。
　　对于如此宣称的女孩子，是可爱，是调皮，还是两者皆而有之。
　　他并不清楚。
　　他非常谦卑地发了一个问候语过去。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一个笑脸的表情过来，祁若青打字的水平并不快，他想了很久，才给对方回复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祁若青。”
　　对方还是优雅的回复了一个笑脸过来。
　　祁若青说：“你很忙吧！”
　　这一次，对方回复的终于是文字了，只见祁若青的电脑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字：“嗯。”
　　很简洁地回答了祁若青的问题。
　　如果祁若青也是一个干脆的人，那么他们之间也不会节外生枝。
　　偏偏他是一个抓手不放的人，偏偏他喜欢死缠烂打。
　　于是，他写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发送过去：“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谴责黑心的资本家吗？”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说：“除了谴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祁若青说：“没有。”
　　对方回复说：“所以只好埋头做事了。”
　　祁若青说：“你像是一个务实的人，内敛而脚踏实地。”
　　对方回复说：“准确的说，我是一个实际的人。”
　　祁若青说：“一个实际的人，也需要朋友吧！”
　　对方似乎并不了解祁若青的意思，她发送了一个问号过来，她永远那么干脆。
　　祁若青说：“一个人若连一个朋友也没有，那他岂非是很孤独。”
　　对方回复了一句淡淡的话：“一个人当然不可能没有朋友了。”
　　祁若青说：“但有时候，一个人即便是有一堆朋友，他仍然感到孤独和寂寞。只因为，有时候朋友不能代替一切。”
　　对方沉思良久，像是有意岔开话题，说：“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感性的人，你喜欢什么？”
　　祁若青说：“我喜欢武侠小说，喜欢简单而纯粹的江湖。”
　　对方却像是想到一了件极其感慨的事，她冷静地说：“我们都在江湖之中吧，那么善良却容易迷失。”
　　感性和理性也许并没有界限，就像人与人之间本来没有隔阂，有隔阂的是误解，是陌生。
　　他们聊起了很多话题，但探讨的都是自己疑惑的问题。
　　在异乡的城市里，冰冷的生活和机械化的工作。
　　让他们如此冷漠。
　　而此刻，他们仿佛感触良好，想着此刻，想起过往。竟然不知不觉来了感叹。
　　过了许久，她发了一个信息过来：“不如我们见个面吧！明天你有空吗？”
　　祁若青回复说：“我什么都没有，就是有大把空余的时间。”
　　对方马上就发信息过来了，上面写道：“天一广场喷泉处，下午2点20分准时赴约。”过了一会对方又发信息过来说：“为方便相认，请头戴黑帽，身披黑色衣服，脚穿黑鞋子，胸前佩戴一朵大红花。”
　　祁若青正要回话，对方却下线了。
　　他让感到奇怪的是，对方提出的见面方式如此奇特，也如此令他不解。
　　对方既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以便于寻找。
　　连见面的方式也是那么原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