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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后来裴小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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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裴小要想想那次军训大概会是他从小到大各式各样军训里给他印象最深的一次。
别人说起军训不外乎就是太阳多大,天气多热,每天出了多少汗,被晒晕过几次,或者装晕逃掉过几次。
裴小要那学校那一届的孩子们却在军训上和别人特别没有共同语言,他们太阳不大,天气不热,每天出的汗不多,没什么晒晕的机会就更别说装晕了,因为他们那军训七天下了整整七天的雨。
每天洗的衣服晾不干,踩湿了的球鞋晒不干,于是每天就穿着不湿不干的衣服出去继续训。第一次小家伙们穿着这种衣服出去早训时整条寝室通往操场的路上都充斥着抱怨声和咒骂声,不过一回生二回熟,第二天就没什么人抱怨了,因为就算穿再好的衣服就算把皇帝老子的龙袍给他们套身上等会儿也会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全部浇湿,到那时湿衣服和干衣服就会统统变成一块黏乎乎的布贴在身上,然后每人回寝室再一碗姜汤灌下去。
寝室是上下铺的床,每房间八人。裴小要和萧然学号之间没差几号,自然给塞一寝室去了,两人本来就认识些,所以一到寝室萧然把包往一下铺一放裴小要就爬到他上面那张床去了。别的六个男生原本不认识,但第一天下来大家称兄道弟一番就熟得跟打一娘胎里出来的一样。每天吃完晚饭八个小子们就拿着脸盆把毛巾往脖子里一甩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浴室去,看到女浴室前排着长长的队就更是乐的跟什么似得大摇大摆地走进贴着隔壁的男浴室。
因为球鞋和衣服都不干所以整个房子里一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一小家伙某天突发其想,把自家带来的花露水对着寝室一阵乱喷。后来那股子怪味混合着花露水的味道把刚从食堂回来的裴小要萧然一群熏得连走进寝室的勇气都没有,一群人把那小子从寝室拖出来就压身下一阵暴打。玩笑开好后大大伙人只好坐外面台阶上等味道散去些再进去,形成一大风景线。
其实这些个烂麻子杂谷子的事一群小家伙打打闹闹也就过去了,最让他们叨念的是打一开始军训原本长得像弥勒佛一样的班主任天天顶着张阎王脸对着他们。每天早中晚三顿饭必须全部吃完,然后一个个拿着空饭碗从他面前过才能坦然无恙的从地狱一样的食堂回寝室,胆敢在他眼皮底下倒饭的若被发现立刻回去吃第二份。食堂大锅饭烧出来的回锅肉白乎乎的,三分之二肥肉三分之一瘦肉,上面猪毛都没怎么拔干净。裴小要每次把这块肉往嘴里一送后就闭上眼睛开始死命的嚼,然后内心还必须不断自我催眠:我没味觉神经、我没味觉神经、我没味觉神经……
有回他抬头看看对面的萧然,看他吃得很镇定,细嚼慢咽地跟老僧入定了一样。后来回寝室路上一问萧然挺正经地跟他说了句:我当自己在吃满汗全席呢。
阎王爷还特别注重分数排名之类的。一回军训完把他们一班级留操场上然后下令——明天每个寝室卫生检查就必须达到97分以上,没达标的寝室明天训完后在留在操场上跑两圈。
第二天裴小要他们一群人走出寝室还挺乐的,觉得自己打扫的挺干净过关准没问题。结果中午一去查分——丫的!居然给了他们一个96分,再看看自己班里其他寝室的,除了一个过了其他几个都没过。结果一群孩子在当天训练完后就被留下来加训,老天还像故意整他们似的天降暴雨,旁边还有不少别的班的家伙凑热闹地看着,搞得一群孩子犹如芒刺在背不爽到极点。
在班主任眼皮底下一路沉默的走回寝室,一进门就有人开始摔衣服:
“MD!这样整我们他身上又不会多块肉!”
“说不定就能长他肉,我看他这几天又肥了圈。”
“萧然你认识那两打分的女的吧?你去跟她们套近乎下啊!”
“乖乖!你别开我国际玩笑,你都没领教过那两位,牙尖嘴厉的不得了!查寝室卫生这种捉扳头的工作交给她们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喂喂~听说女寝那边现在咒骂声和哭泣声连天啊~~革命终于要爆发了!~”
一群小子们惟恐天下不乱的边缟干衣服的水边拉哈着,先前郁闷的心情渐渐也就淡了。
后来革命的确爆发了,也就是对面女寝某间一群丫头们门终于按奈不住去找传说中那两牙尖嘴厉的丫头交涉去了,连带的福利效应就是后一天整个高一八班的所有寝室都过了检查。小子们乐颠乐颠的说看来咱班同学们还挺心有灵犀的,女人们的战争果然要教给女人们才好办事啊……其实对面挺豪气的一群丫头们正掀桌子骂自个班男生真没种还让他们赚了连带便宜……
于是高一八班的一群小丫和小子们在没真正认识前就先形成了这种相互之前有些偏差的认识……
军训期间还有一个大任务,那就是每个班要出一期壁报体现下军训生活的多姿多彩。萧然是班长当然是负责的。这期壁报要利用每天下午十二点到二点的午休时间出完,也就是当初阎王还是弥勒佛时跟他们说的要乐于用自我奉献完成集体任务。
于是那天吃完午饭后萧然准备去出壁报的时候裴小要就趴床上挥着手跟他说一路走好恕不远送,没想到萧然转身就跟着来查房的阎王说裴小要字写得好要他去帮忙,阎王一听立刻乐地变回了弥勒佛,连声说着好啊好啊,再好不过了,还直夸裴小要这样乐于为集体奉献真是个好榜样,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原本要跟萧然一起出壁报的文委小姑娘前一天淋雨淋过头了今天终于捱不住倒下躺医务室去了,老班正愁呢居然来了个裴小要自投罗网。结果已经躺床上的裴小要只好穿着拖鞋跟着萧然一起溜达出去,一出老班视线立刻瞥了萧然一眼咒出一声:“萧然你女人呐!这么计较!”
萧然两手交叉着放脑袋后吹着口哨全当没听到的耍无赖。
萧然学过几年美术所以美工的工作他负责,而且他也不是乱吹的裴小要的字的确写得很漂亮所以裴小要就拿着份萧然给他的稿往上抄。出壁报的那排黑板那只有挺窄的一排挡雨檐,那也是为了那壁报不要被雨打湿而造的,真的下起雨对人根本起不上什么作用,一个人工作的时候另一个还得在旁边给他打着伞,两个人切切实实做了回苦工。
忙活了两个小时一份壁报还算象模象样的出来了,两人看着劳动成果呼出一口气,挺满足,相视一笑。
“今天谢谢你了,不然我一个人明天大概还要再忙一天。”萧然边理着粉笔板刷边说了句,语气挺真心诚意,但没怎么好意思抬头看裴小要,因为裴小要是给他陷害出来的,萧然怕他真生气了。
裴小要忙碌了这么长时间,看着成果也挺开心的当然也不会跟他再计较什么,但看到萧然这样子就忍不住说到:“是啊,你看我可是牺牲午休时间来帮你忙,你考虑考虑怎么报答我。”
萧然一听裴小要知道他没真生气也就跟着痞起来:“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把你带出那死气沉沉的寝室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还和我这大帅哥一起出板报,人家卫生室里的小姑娘现在一定懊恼地直咬被子痛恨自己失去了这次珍贵的机会。”
裴小要给了他个白眼没搭理他直当他被雨淋坏了脑子。
军训最后天晚上大家搞了个晚会作为欢送军官。
高一八的一群小丫头们一起上台唱了首歌,挑的还是首挺煽情的,唱到后面个个泣不成声,连当初那几个挺豪气掀着桌子要平反的小姑娘们也低着头咬着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小子们坐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其实他们也挺喜欢教官的,和教官分开也挺舍不得,但还不会达到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的程度。
但看着小姑娘们一个个哭得淅沥哗啦,不知不觉也给感染上些许伤感的气氛。晚会结束后回寝室的路上大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打闹闹,都挺安静地走着。
萧然和裴小要两个人慢慢拖在人群后面,萧然突然轻轻感叹了句:“没想到她们会哭的这么伤心。”
“嗯,是啊……”
“哈,这样子的话两年后分班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哭的更伤心啊。”
“嗯……”
后来那天裴小要想了很多,也很乱,整理不出什么大头绪或者说大主题。
他只是突然觉得,原来所谓的离别,并不是像以前的“再见”两字那么简单。
原来离别,还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