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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识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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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书房一角,抱着空琴送来的蜜渍杏子。已是暮春了,这些往年的酸杏仍是黄灿灿水润润个个好模样。
“姐夫,向你讨个扇面。”巧笑倩兮。
阳光斜斜地照在空琴的身上,松挽的发上只一朵杏花一支珠钗,青丝迤逦,脸庞散着微微的金色,眼波流转,怎一个明媚了得。
同样一副面孔,却能比我好看许多。
我想,景澜也是看得到的,正如我看到他答应好前的滞了一滞。
院子里正有一朵杏花落下,心动念动,往往在此一瞬。
她杏黄的纱袖,脸微侧,笑容灿若春花,莹莹素手镇着雪白扇面。他月白的衫子,头半垂,发带流光,谈笑间狼毫龙飞凤舞,已是一帘泼墨山水。
若是他们两个,是多么相配。
空琴走后,景澜仍坐在书房里,望着我,嘴角噙笑,心不在焉。
“你喜欢空琴吗?”我喜欢在翠色的小坛子里放杏子,尤其好看,空琴每次给我送酸杏来,都会用那样的小坛。
真是好看的坛子啊,五月新翠,八月云纹。
我许久没有抬头,他也静默许久,终究是不辨喜怒地传来一句:“你说呢?”
“喜欢也是正常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你寒玉公子。”
景澜缓缓走过来,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施了一些力道,我不得不抬头看向他。
他眼里,千年万年的飞雪。
“你真是这样看我的?”
“我未有如何看你,只是觉得,你和空琴在一起,很是相称。”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夏空语,你还真是琉璃心肝啊”,拂袖而去。
翠绿的坛子,在暮春的残红里,冷得手心发疼,胸口有些堵塞的感觉,连空琴蜜渍过的杏子,都泛出了一丝苦。
夜里他没有回房,而我已经比原先更不耐寒了,冷得快无法入睡,披上衣服想找丫鬟问问知不知道少爷去了哪里。
推开一扇门,待听到女人的娇吟和男人沉重的喘息,已是来不及了。
“你怎么在这里。”他脸色泛红,表情我却看不真切。
“我习惯了有你陪着,一个人睡,太冷。”说这话的时候,我微微抖了一抖。如此自然地说了出来,原来不知觉间,对温暖的贪赖已经至此了吗。
景澜一声不吭丢下那个丫头,衣衫都不拉好地踉跄着走过来,却有力地一把抱起我。我只呆呆看着他,脸上的绯红。
似烟霞吗,眼前似蒙了烟霞一样,渐渐看不清楚。
连景澜把我放回房内的床上,都几无知觉。
等到他念着我的名字,灼热的手指开始麻利地解我的衣带,我才惊醒,意识到他想做什么。
模糊地,仿佛想起小时候看的一幕:一只狗在一个棵树上撒了尿,不久另一只狗来了,又撒了一泡尿,想要盖住原先那只狗的气味。
“脏。”我突然无法遏制地觉得恶心,几欲作呕。
“你说什么?”他仿佛无可置信地看着我,手指紧紧箍住我的臂膀。
我压下胸间的翻腾,艰难地拉开嘴,吐出那个字,“脏……”。
他盯着我,忽然停止了动作,叹了口气,阖上我的衣襟,缓缓地抱住我,轻轻地说:“睡吧,空语。”
我喉中的酸楚却无可抑制地涌了上来,仿佛这些年不曾熟悉的一种奇怪的东西,带着些许委屈的味道,推着心一般一起在眼帘里流了出来,无法停止。
他只是默默地,默默地抚着我的背,直到我睡去。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晌午,景澜仍然抱着我,睡得正沉。我伸出手想感觉一下衾被外的温度,一动,他却醒了,眼里千万年的霜雪寂静着,满是疲惫。
他看着我,笑笑:“昨天没睡好,一闭眼,就又听见你在哭。”
“我从小很少哭。”我动了动身子,背向他。眼睛怕是还红着,让他看了要笑话。
“我知道,空语,我知道。”
我不说话,他也沉寂了许久,终于靠近我的耳朵慢慢地说:“昨天,你见到的那个是我的通房丫头,世家子弟婚前的生活,你该是知道的。”
我背对他,摇摇头。
“哦,我忘了,你哥哥是夏空山,不比旁人。”他的笑声有些涩,“昨天我是去找她,可是一样千娇百媚的人,一样勾魂引魄的声,炉里甚至还点了增加情趣的香,我却找不到一样的感觉了。那时候,我想着你,还是真是恼怒。”
“你恼我什么?坏了你的好事?”
“傻子,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景澜扳过我的身子,用一只手捧住我的脸,另一只指尖描着在我脸上生疼的泪痕,轻轻叹了口气“真假都不要紧了。我一直想看你为我哭上一场,可真看到你流泪,却是心疼成那样子。”
我似乎,渐渐看明白了一些东西,关于他脸上苦苦的笑,关于我心口涩涩的疼。
“空语,打小,我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我也喜欢美丽的东西,所以阅尽艳色。空语,我不是圣人,不能做到视美女如骷髅,甚至不能心止如水。然而,我想你知道我的心意,我这一辈子若是要与一个人一起过,那个人只会是你。”
他说得我胸口的酸再度泛了上来,突然之间坐起来,对着床下干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