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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锋芒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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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安宫内,李嬷嬷哭天抢地的向皇后诉苦,“老奴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从未、从未在一屋子奴才面前丢过这样大的脸面,娘娘……娘娘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皇后脸色苍白,“他……他当真认为,本宫还会在药材里下毒害他?”
“太子殿下正是这意思,老奴不敢污蔑他。”李嬷嬷抹着泪,愤愤不平,“娘娘这般挂念太子,太子不领情倒也罢了,竟还当着老奴的面令人丢弃那些药材,分明是不将娘娘放在眼里!”
皇后凄然一笑,“他……这是恨本宫呢……”
李嬷嬷偷眼去瞥皇后的脸色,眼珠一转,道,“照老奴看,娘娘根本无需担忧太子的身体,老奴进去的时候,殿下正与那日抓回凤安宫审问的婢女谈笑,面色好的很,哪里像是病重未愈的样子。”
“说起来……太子也已二十三了。”皇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道,“照说早过了娶太子妃的年纪,先前让他拖着不娶,原是以为他心念沧琉那位小公主,如今,那公主既已择定月国五皇子为婿,太子便也无理由再避着不娶。”
“娘娘怎么突然操心起太子的婚事来。”苏嬷嬷吃味的念叨一句,原是想提醒皇后拿着太子借故不上朝的把柄,不想皇后竟想到了那一层上去。
“他虽不愿领本宫的情,然本宫身为一国之后,太子之母,于公于私,都该为他考虑太子妃的人选。”皇后幽幽一叹,“至于那宫婢,倒也算是一心护着他,将来他若要将其收为良人,也未尝不可。”
苏嬷嬷撇撇嘴,不以为意,笑道,“咱们四殿下也还未娶妻,娘娘更该操心才是。”
提到四子,皇后眼里的阴霾渐渐驱散几分,“是了,本宫如何能忘了麒儿。只是别看那孩子平日乖巧,性子却是倔的很,本宫与陛下贸然为他选王妃,他若是不喜欢,到时候可不好收场。”
李嬷嬷得意道,“如今咱们殿下赈灾有功,朝中大臣无一不对殿下赞誉有加,殿下从小心性就高,日后啊,也不知什么样的姑娘能入得了他的眼。到时,娘娘与陛下可有的操心。”
“在本宫眼里,麒儿当真还是个孩子,多顺着他的心意一些,也没什么。”皇后笑笑,眉宇却未全然舒展开去,“至于太子……却没那个理由任性,太子妃一事关系甚大,且已是一拖再拖。本宫需与陛下好好商量,务必替他寻一位温婉贤良,家世又足以匹配的女子。”
苏嬷嬷满心不快,却听皇后问道,“嬷嬷方才说,太子,病已痊愈?”
颜玉麒一身皂青色的常服,行走于太州城的官道上。积雪将要化尽,天气异常干冷起来,沿途饥民却已几不可见。他想起初来此地之时,饿殍横道,放眼望去,房屋坍塌破败,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流民麻木的在尸堆之间挪动,扒去死人身上的衣服裹体,并试图翻找出任何一点可以果腹的食物。
他心神巨震,当即召来当地太守询问仓廪存粮一事,得到的答案令他又惊又怒,州库存粮不下两万石,若开仓济粮,太州百姓绝无可能沦落到如此地步!然太守却道未曾得到朝廷旨意,不敢贸然发放存粮。
颜玉麒愤怒的直欲砍下那太守的脑袋,被随行之人死死拦下。握刀的手因为用力青筋暴起,他想起临出宫门前,自己心中暗暗发下的誓言,终是慢慢平复下心情,命人立即开设粥场。他只道粥粮可缓灾民之饿,却不曾考虑到种种细节。
当时,一文士打扮的青年从随行官员的队伍之中站出来,向他解释诸多细节。例如粥场所设之处必要在宽广空旷之地,一来可防拥堵发生的暴乱,二来可使空气相对流通,疾病不致蔓延。又如令兵士四处搜寻老弱妇孺,令他们不致看不到发粥告示继续挨饿。因久饿之人不可饮食过饱之物,他甚至考虑到了粥食的稀薄程度。
颜玉麒见此人面容清秀,一派文质儒雅,再加上那一番细致到微的说辞,不免对其心生好感,问清他名唤冉子奕,在军中当职百夫长,颜玉麒当即觉得大材小用,遂命其留在身边替他做参谋。
之后证明他眼光独到,冉子奕不负他所望,在赈灾之事上频频为其出计,解决了库粮‘治标不治本’的难题,以府库之银为饵,劝动富商‘低价献米’,又以圣旨做压,迫得富商纷纷捐银以求安稳。
有了粮食银钱,太州城内秩序井然,为寻活路纷纷流散的青壮年陆续回城,帮忙修建损毁坍塌的房屋,不出半月,已小有所成。
一时间,齐王四殿下的名声传回宫中,百官称奇叹服。
颜玉麒心叹自己初次出宫办差就得遇贵人相助,对冉子奕自是礼待,并言明回宫之后必请奏父皇,推举此人才。冉子奕推辞无果,只得欣然含笑,暂不多言。
布靴踏过残雪,湿嗒作响。颜玉麒回过头去,一身湛蓝袍子的冉子奕正向他这边走来。
颜玉麒迎上去,笑意融融,“冉大哥。”他以兄长称呼,可见对其敬重,“雪灾已过,太州城内日渐安定,看来我们不日便可回宫。”
冉子奕到了颜玉麒近前,毫不逾矩地躬身施了一礼,方才起身回道,“殿下允子奕一同回宫,本是一片厚爱,但军营自有军营的规矩,恕子奕不得不与殿下推辞。”
“有何不可……”颜玉麒显出几分失望,“旁人都道本王此次立了大功,可本王却知,这大半的功劳都该记在冉大哥身上。”他皱眉,试图再劝,“况且凭冉大哥的才华,区区一个百夫长太过委屈,若随本王回宫,父皇论功行赏,随意封个文职不比整日待在军营里好?”
冉子奕微微笑起,“殿下高看了子奕,若论文采,子奕万万敌不过四皇子您,反倒是在战场上,只管听令行事,还能自在些。”
颜玉麒叹了口气,终是道,“无论如何,我尊重冉大哥的决定。”他顿了顿,又忍不住看着冉子奕笑道,“不知为何,总觉得冉大哥亲切。”
冉子奕笑意微顿,然而片刻后眉宇又舒展开来,“许是随缘。”他从不多话,除了献计献策之时,总是安静温和,此时想是将要分别,静了片刻主动问道,“殿下可有想过,此次立功,名声初显,将来若要在宫中安然自处,已是不易。”
颜玉麒一惊,猛然回望过去,却见他神色平和,仿佛方才之话只是一句极为寻常的问候关心。
他心头突突的跳,许久才长出一口气,道,“不管冉大哥信与不信,颜玉麒从未有过夺嫡之心。”
冉子奕目色平静,淡然笑道,“子奕信与不信不重要,关键在于眼热齐王名声鹊起的那些人,信,与不信。”
“太子吗……”颜玉麒轻轻吐出这一句话,心底蓦然一片冰冷。
冉子奕摇了摇头,轻声叹道,“齐王殿下的敌人,绝不仅仅只是太子一人。”
齐王动身回魄水城那一日,太州城内百姓夹道欢送。
颜玉麒几次回望随行队伍,哪里能从清一色的军服中找出冉子奕来。他微笑,看着送行百姓脸上真切的感激与不舍,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一般,沉甸甸的,无法释怀。他几次怀疑冉子奕对他说那番话的用心,然而一想到他的别无所图,又不由觉得自己过于猜忌。
十日后,入魄水城,依然盛况空前。
颜玉麒心急见到父皇母后,换衣避开拥堵的人群,单骑一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宫门前,被早已等候在那的皇后拥进怀里,末了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心疼道,“麒儿瘦了……”
颜玉麒像个孩子一样撒娇,“儿臣是想父皇母后甚紧,自是瘦了。”
皇后当即破涕为笑,颜帝在旁轻叱,“就知贫嘴。”
其后,宫中设宴。百官纷纷上前,对颜玉麒自是一番赞赏。颜玉麒一一谦逊还礼,心中暗生烦恼。不禁抬头看看四周,依然没看到太子颜玉寒的身影。
在他垂下眼帘的时候,被人一把搂住肩头,他抬头望见三哥颜玉乾欣慰含笑的脸,脸上的失落多少淡去了几分,心道,什么嫡亲兄长,远不如三哥亲切!
颜玉乾紧紧搂着颜玉麒,并不多眼,只微笑道,“好弟弟。”
颜玉麒正想死皮赖脸的加一句,“麒儿也是想念三皇兄的紧”,却猛然想到冉子奕那一句“齐王殿下的敌人,绝不仅仅只是太子一人”。脸上笑意不禁一僵,不管愿不愿意,他知道,自己心中的阴霾已经埋下……
他随意寒暄几句,偷偷看向不远处正与相国谈笑的父皇母后,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问道,“三皇兄,太子哥……太子呢?”
颜玉乾拉着颜玉麒走到一旁,轻声叹道,“这几日,皇后娘娘与太子为了太子妃一事闹得很僵,彼此间谁也不肯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