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靳空华》听风沐雨

1、东宫嫡子

　　近来，雪国皇后楚氏总是很嗜睡。
　　五月的天依然热得有些出奇，皇后却让宫人将颜帝赐下的冰块全分配到了各宫，赐予娘娘们消暑。
　　午睡又是整整两个时辰，醒来，处理完政务的颜帝已耐心的守在了床榻边，拿着沾水的帕子替她擦拭着额角沁出的汗珠。见她醒来，如往常那般在她颈后垫了软枕，扶她靠好，微带了焦急的问她，“婉儿，今日觉得如何，小家伙可安生？”
　　皇后的手下意识的抚上已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露出一个母亲才有的温柔笑意，言语里掩不住的欣慰满足，“他很乖。”说到这儿，却不知为何很是担忧的看了颜帝一眼，道，“正楠，这一次，我一定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的，对不对？”
　　颜帝心疼的坐过去，搂住她的肩，安慰，“放心，朕已让太医院随时候命，咱们的孩子不会有事。”
　　皇后不由靠紧了颜帝，对颜帝的信任冲淡了几分萦绕心底的不安。
　　雪国颜帝与皇后楚氏伉俪情深，连普通人家的夫妻都艳羡不已。然，美中不足的，是皇后一直未能替颜帝生下一儿半女。皇后曾怀过两胎，一胎怀了三个月就不甚滑落。另一胎，却是生下来脐带绕颈，窒息而亡的，那是个男婴，若能活下来，就是东宫嫡子，依宗室祖训，即一出生就是贵不可言的雪国皇太子。可想而知，连失二子之后，腹中即将临盆的孩子，将会如何的牵动皇后的心……
　　“皇上……”安静了好一会儿，皇后突然出声轻唤，带了一丝恳切。
　　颜帝心里一震，像是立即明白了皇后的心思，苦笑着道，“婉儿，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可，那是祖训，朕，也违背不得啊……”
　　“我不会把孩子交给她们，我要亲自带着他，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一贯温婉柔顺的皇后坚定道。
　　颜帝只得叹息一声，将她抱得更紧，安抚的喃喃，“咱们还会有好多孩子的，只要不是嫡长子，其他的孩子都能由你亲自抚育……”
　　“可他，他是我第一个孩子啊……”眼里流下绝望的泪水，只为了让雪国继承人自出生起就学会不再依赖母亲，她与她的孩子就得承受分离的痛苦……为何要如此残忍！
　　“先别想那么多好吗？”颜帝柔声，自宫女手中接过一盅刚炖好的燕窝，“无论如何，得先把这孩子生下来，也许……会有办法的。”
　　“嗯。”皇后含泪点头，乖乖张口接了颜帝亲手喂的燕窝。

　　凤安宫内宫女相顾奔走，脚步略显慌乱，却依然井井有序的端热水，拿毛巾。
　　“娘娘，娘娘请您用力啊！”接生的婆子满头是汗的为皇后接生，神情很是焦虑。皇后这一胎已是足月，理应生的顺利，然她素来体质娇弱，生产时无论如何也用不上气力，因此挣扎了半夜竟也未见到小皇子的身影。
　　“轰隆！”凄厉的闷雷夹杂着皇后痛苦的喊声，让仅在一门之外的颜帝急的几次都忍不住要推门而入，被宫人拼命拦下，只得在屋外来回踱步，神情焦虑难安。
　　“啊……”声嘶力竭的喊声之后，皇后面色苍白，汗如雨下。
　　“怎么没动静了？朕得进去看看，朕得去陪着她！”一时听不到声响，颜帝再等不及了，推开宫人阻拦过来的手，就要推门进去。
　　“娘娘，娘娘！奴婢看到小殿下的头了，你再用点劲，快生下来了！”
　　婆子欣喜的大喊及时响起，让门外的颜帝暂时定下了心神，只欣喜的对着门内大喊，“婉儿，婉儿你听见了吗，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他快要出生了！你一定要坚强！我就在门外陪着你们母子！”
　　像是吃了凝神瓦一般，原本挣扎了半夜，几近脱力的皇后紧紧抓住了两侧枕头，再次深深呼吸……
　　几次挣扎用力，内房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是位小殿下，禀告圣上，娘娘生下一位小殿下！”
　　床榻上，皇后闻言，虚弱却心安的闭了闭眼。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慢慢滑落。
　　几名婆子尽然有序的剪断脐带，将血糊糊的孩子抱出擦净，用绸布细细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颜帝按捺不及的推门而入。一眼望见的不是被抱在怀里的儿子，而是产后虚弱至极的皇后。
　　“婉儿……”颜帝几步过去，一把握住皇后素婉的手，喜极，“婉儿，我们的孩子……”话未说完，却只见皇后紧闭的双眼和苍白至极的脸颊，他心底不由一阵心慌，忙回头，“怎么回事？！皇后怎么不睁开眼，怎么不说话？！”
　　一婆子立即凑到床边，只看了一眼就松了口气，道，“圣上不必担心，娘娘只是产后血虚，没有气力……”
　　“皇上……”
　　皇后虚弱的叫着颜帝，苍白的脸上夹杂着欣喜与不安两种截然不一的神情，看的颜帝心内一阵疼痛。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回头，喝道，“还等什么，还不快把殿下抱来给娘娘与朕看看！”
　　抱着婴儿的婆子显然退了一步，诺诺不安的垂下眼道，“圣上，这，这……小殿下乃您与皇后娘娘的嫡子，按礼，按礼需抱去重华宫……”
　　颜帝脸色一青一白，感受到自己握着皇后的手随之一震，心里一阵害怕，声厉色茬的低吼，“抱过来！”至少，至少要让婉儿看他一眼……
　　那婆子虽怕的浑身战栗，却不肯松步，只站在原地抱了刚出生的孩子战栗不已。
　　“朕宰了你！”颜帝暴怒而起。
　　几名婆子顿时跪了一地，磕头恳求，“圣上莫要为难奴婢等，这是历代东宫嫡子出生的规矩，只有等殿下满了周岁，才能安排他与娘娘见面……”
　　听到此，颜帝的怒气顿时泄了一半，颓丧的跌坐回榻前的椅上，垂了脸不忍看皇后，用尽全力挥手道，“抱走……立刻给朕抱走！”
　　婆子如获大赦，微微躬身就慌得夺路而逃。
　　一直未有动静的皇后却突然从榻上撑起了身子，用尽全力嘶吼，“把他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颜帝回身，紧紧抱住皇后挣扎的身体，哽咽语塞，“皇后……”
　　“求求你们，别把他抱走……我连一面也没见过他……”皇后虚软的倒在颜帝怀里，满面的泪，泣血般的喃喃哭诉，“把他还给我，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