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墨叶子

10、NO.09 进城 他的转变让

　　一早上的忙碌，女侍们应该都很疲倦了，想来对着我这个外人半天折腾，也该是早看的不耐烦了才对，可现下，她们竟还一瞬不瞬的看着我，甚至比之刚才，看的更认真、更细致、更投入了，且眼中流露出或羡慕、或嫉妒、或不可思议的复杂神情，好像看到诱人的食物，想一口吃掉，却又舍不得一样，纠结不已，而我看到她们这样，惊疑之余，亦是不能理解的。
　　“你们、没事吧？”对于她们这样的注视，我实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了，所以，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之后，便朝她们轻问了一句。
　　她们没有说话，不过其中一个女侍回身从桌上拿起铜镜，捧在了我的面前，依旧看着我。
　　我疑惑着看了看她们，而后亦犹豫着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微卷的深褐长发，被白色的珍珠层层累叠，荡在脸侧，额吉几缕长发交叉别后，用与衣裙一样的浅蓝纱带系住垂后，额头一块用银丝穿吊的深蓝色宝石，坠在我的眉中……让我白皙的肌肤、嫩红的朱唇、纤弱的身躯，都和这身装扮恰好融合，而眉心那颗点睛的宝石，又是和我眸眼的颜色相映一致，美的窒息。
　　“这、是我吗？”我双手轻轻抚上脸颊，便见镜中那人也是双手抚脸，我狠狠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亦见镜中那人也咬嘴唇，“天那，这真的是我！”我简直不敢相信的惊呼出声，这样的自己，是我连做梦都不曾梦到的。
　　“这当然是您了，伊雅丝公主……您真的、好美！”这时，那个托着铜镜的女侍，亦不自觉的说道出声。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我们就出发了。”身后，阿米特尔的突然说话，又是一下将我从梦中拉回到了现实，我忙转身，垂目朝他亭亭而立，想是他若看到这样的我，一定也会大吃一惊、赞叹不已吧？
　　只是我半羞眉眼的等了半天，却没听他再有多说，疑惑心思，我便好奇的抬头看去，可没想到他竟已经转身朝帐外走去，直到出了王帐，他才又回转身的淡漠道：“你还不走吗？”
　　“哦。”王帐外阳光照耀，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了他的声音，我的心不知怎地，竟有隐隐悲伤，刚才惊喜，一扫而光。

　　在前往安善城的路上，都可以看到两边层峦叠起的延绵山脉，绿荫河流，秀美壮丽。
　　我坐在阿米特尔的王辇中，始终留意着他的神情和举止，只是不知为什么，他这一路总是侧目朝外，让我看不真他的心情，也许这车外的风景很美，可也不用总是看着呀？他的这种行径，叫我突然觉得他好像在刻意的回避着我似的，我不知道原因，但心里竟有了失落。
　　这感觉，比之当初父王对我的疏远，更让我难受……于是，我不再多想，只靠在车内豪华舒适的软垫上，闭目休息。

　　车队大约行驶了两个周时，在正午前即到了安善城外，我透过车辇的幔帐，远远的就看见了迎接的列队，其中为首的便是路鲁亚王子，因为我和他还算熟悉，所以一眼便认出了他，可再看他旁边并排站着的那个人，却是由于太远而看不真切了样子，不过那人身材魁梧，且穿一身银灰铠甲，在太阳的照射下泛出光芒，硬朗之余，略显笨重。
　　又过了一会后，阿米特尔亲王的车队终于到达了安善城下，他始终没有理睬我，而独自先行下了车，他和路鲁亚拥抱，有淡淡的微笑，之后，他又和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拥抱，依旧有笑，但已不觉了刚才的亲切。
　　“王兄，伊雅丝公主呢？”我听到了路鲁亚的声音，又是他先问道的我。
　　“还在王辇中休息。”
　　“……这就是王兄不对了，怎么能这么没有绅士风度的丢王嫂一人在车中呢？”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多事了！”阿米特尔不耐烦的瞥了路鲁亚一眼后，便不再理他，而是转而朝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看去，我坐在车里瞧着，他嘴角微翘，却没有笑意，沉默了一会后，才道：“冈比西斯王子，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名字，我不禁惊疑的直起身来，想要看清楚些，冈比西斯？记得我曾经听父王提起过这个名字，他是米底亚国管辖下波斯部落的首领，是一个心胸宽阔、行事大度的人，且很受部众爱戴，而能让我的父王都夸赞的人并不多，所以如今既有机会看到，我就不免有些好奇起来，想要看看。
　　“是呀，我记得上次和亲王殿下见面，还是三年前在我与芒达妮的婚礼上呢。”
　　“王姐她、还好吗？”
　　“失子之痛，尚未平复，不过她已经很坚强了……”
　　“……”阿米特尔没再说话，只摇了摇头的别回身朝王辇走来，我透过纱幔，可以看到他眸眼中浮现出的隐隐哀伤，虽然他用冷漠极力掩盖，但我还是能够看到，也许这就是女性的特质，对于感性的事物，永远观察入微。
　　“你还不下来吗？”他朝我说话道。
　　我原本怔神看着，以为他要上车的，却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于是不由一愣，含糊着念叨：“我……”，竟也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见我没有回应，他便叹了口气，似有些不耐烦的又道：“下来吧，我们坐轿辇进城，我的车队会在城外驻扎。”
　　“哦。”我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平淡了许多，自己似也安心了是的，只点了点头，轻声回应了一声后，即起身、俯身，扬手掀开车帐，出到外面。

　　安善城的城墙不算太高，但浅灰色的泥瓦石砖却能给人一种沉着大气的感觉，四角及城门箭楼的顶部都是半弧形，这与巴比伦城张扬的尖顶不同，而是很显柔和的。
　　我站在车辇的平台外，闭目深吸了一口气，正了正心情之后，一手扶着金漆的车栏，一手伸向车下正准备扶我露西，此时她正一瞬不瞬的看着我，而我也是看着她，并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神色，惊讶、欣喜、羡慕等等情绪，总之，她笑了、我也笑了，毕竟这样的境遇都在我们的意料之外，甚至都在做梦之外……！
　　“公主小心些……”她扶上我的手，适时提醒。
　　“没事的。”想来，虽然我在巴比伦时出行的机会不多，但还是坐过比较豪华的车辇的，车高也只比阿米特尔的这辆王车矮了一点点而已，平时下车都很顺利，这又能有什么事呢？所以，我无所谓的应了一句后，即抬步迈过车槛，站上车梯，俯身下步。
　　“哦……我的天哪，你真的是伊雅丝公主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也不知道路鲁亚是什么时候过到的王辇旁，他突然的叫话声时是吓了我一跳，让我下步的动作瞬时缓慢下来，而去抬眸看他，一张英俊的面孔上，眼中闪出稚嫩清澄的疑光，唇舌半张，定神看我。
　　看他这样子到是像极了我照镜子时的样子，一想到这儿我即不由莞笑起来，感觉我们很像。

　　可就在我欣喜之余，便觉自己脚下一空，步履前促，身子即侧倾的失去重心，我步伐和动作都已不受控制的朝地面摔去，“啊……”我在措不及防的变化中，只得蹙眉闭眼，大叫一声后，等着自己重重摔地，毫无自救办法，想是这回不仅丢了人、还底是伤的半死了。
　　而就在这短促的变化之间，我能听到露西因为一直搀扶着我的手被惯性甩开而大叫的声音、路鲁亚王子因为事态变化的突然而惊呼的声音，还有阿米特尔亲王，他、他没有反应吗？为什么他……天哪，我在期盼什么？真是太愚蠢了……！我收住心绪，只等着摔地后的疼痛，能让自己清醒一点，别在做梦了。
　　但是，正当我还在伤感疑惑放任自行的时候，我只觉得一双大手已把我的身子稳稳接住，并且圈了起来，似怕再被伤到一样。
　　倾倒的冲力让我的脸颊紧贴在了他的怀里，宽厚而温暖，我缓缓睁眼，竟是有些不愿动换了，直到露西惊恐初定的转身问我道：“真是太危险了，吓死我了……公主您、您没事吧？”
　　“我没事，幸好有阿米特尔亲王在……”，我含羞的慢慢浮起身，仰首看向接住我的阿米特尔，轻声回着露西的问话，我就知道救了我的一定是他，因为他衣上的独有清香，已经印进我心里，挥之不去了。
　　“你还真是麻烦，没事吧？”他依旧言语刻薄，没有表情的看我说话，但我却再也不认为这是他的挑衅或不屑了，甚至觉得这便是他的真性所在，低调、含蓄、认真。
　　“我……”我本来想说没事的，因为除了有些后怕外，我真的没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却不禁止住了，我突然贪恋起了他的关心，而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即害羞又美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感受，于是我犹豫了下后，改口道：“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我说谎了，我从来没有说过谎，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说谎，这绝对不是件好事！记得在巴比伦主神马尔杜克的祭典上，大祭司说过：说谎的人都是坏人，严重的还会被割去舌头……所以，我曾发誓我不会说谎，但今天我却违背了这个誓言，也许我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可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想享受他对我的这种关心，至于其它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阿米特尔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似在想着什么，我却已经不关心了，因为他没有把我推开，证明他其实并不讨厌我，这就够了。
　　又过了一会，他似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即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撇我一眼的冷冷说道：“你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