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燕氏陆离

3、正文

　　徐小颖硬把眼泪忍住，气得在心里直骂：“什么东西！人家摔成这样，还取笑人家。”又听小护士说道：“三床，你醒了就自己看着点滴，点完了按铃。你没人陪床，小心点，别点完了不知道。”
　　徐小颖实在忍不住了，冲口说道：“我自己怎么看？我动一下都疼得不行。你让我自己看着！我住院不给钱吗？给的钱不包括护理费吗？没人陪床就让我自己看着。那还要你们护士干什么？我看不了。你想着来给我看。要是我在你们医院出了事儿，我保证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小护士‘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本子，一摔门就走了，门外传来小护士的声音：“给钱怎么了？没见过住院不给钱的。有什么了不起。哼！”徐小颖银牙紧咬，怒火中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人类，该死的人类！该死的人类！我为我自己从属于这个种群而悲哀……”
　　这一天竟是如此漫长，点滴打完之后，再没医护人员理过徐小颖，饭是二床家属给打来的，可是人家没有义务喂自己吃。所以，这一天，徐小颖没再说过一句话，没再流过一滴泪，没喝过一口水，没吃过一口饭……所以，当晚上云利来到病床前时，徐小颖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回家。”
　　云利在与医院值班护士大吵一架之后，带着行动不便的徐小颖回到了两人的小窝儿。而且打电话请了三天的假。这一系列的举动让徐小颖在心中对天发誓：“当有一天，我变成妖精的时候。我一定会给小利她想要的一切！”
　　这就是徐小颖从小就有的梦想：我要做一个漂亮，温柔，善解人意，道行高深又不缺钱花的妖精！！！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手机疯狂的响着，继而是云利轻轻的声音：“喂，你好……哦，我是她妹妹。她前天晚上摔倒了。昨天一天在医院，忘了带手机。您有什么事吗……哦，我会转告她的……对，她还没醒……不用了，谢谢……再见。”
　　“谁啊？”徐小颖有气无力的问。
　　云利走到床边，侧身坐在床沿上，一边把手机放在枕边，一边说：“是你的老板，打电话问你怎么了。说你昨天一整天没出现，也不接电话。哦，他还说要来看你。我替你回了，免得被人家看到你这个糗样。”
　　徐小颖白了云利一眼道：“我很糗吗？我怎么糗了？你别落井下石啊。别忘了这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连房租你都只出三分之一啊。”
　　云利眉毛一动，噌地站起来，大声道：“徐小颖，你跟我算账啊？这些年你做过几顿饭？刷过几回碗，交过几次水电煤气费？恩……你不用说。水电煤气费是你出的钱。但是，是我去交的啊……还有……我也总是买菜回来吧？还有……”
　　“停！我现在是病人哎。踩了你尾巴了？激动个什么劲儿啊。无聊不无聊你……”徐小颖说完，闭上眼睛不看云利。耳中却听到云利略带颓废的声音：“行，你是病人。你不是病人的时候也没少挤兑我。”徐小颖一睁眼，撇着嘴说：“挤兑你怎么着？你比我小六岁，我是你姐，小的就得听大的。说你什么就是什么。敢不服就打你屁屁。”云利也翻起了白眼，嘴上却说：“是是是，你大。听你的。我看我是逃不出你的魔掌了。说吧，想吃点什么。我去做。”“什么也不想吃。”“那就饿着吧。”“云利！”“徐小颖！”“去去去，别站我面前碍眼。”“你说的啊！你别后悔！哼！”“回来！我要喝水。”“靠！真是欠你的。”
　　喝过水后，徐小颖拉住要起身的云利道：“小利，我前天摔倒之后去了一个地方。”云利反握住徐小颖的手说：“停！等我先去把杯子放好，然后再来听你传播封建迷信。”
　　等到云利再次落座于床沿体侧，徐小颖迫不及待的开始了讲述。在徐小颖简短而又生动的讲述之后，两人陷入了沉默。时间静静的流逝。徐小颖看到云利的双眼由明亮而成深邃，由深邃而成暗淡，由暗淡而成茫然，由茫然而成惊愕。突然，云利开口说道：“徐小颖！你别又编故事吓唬我！我告诉你，为了你我请了三天假，是要扣钱的。我可正心疼呢。再来劲信不信我不管你！”
　　这一次云利等来的，不是徐小颖藏在眼底的窃笑，不是管教式的辩白，不是掐在自己手臂上的微痛。而是徐小颖难有的平淡而坚定的语气：“小利，我没骗你。”云利再一次沉默。时间再一次静静的流逝。
　　终于，云利又开口了：“姐……这些年跟你在一起，多多少少受到你的影响。对于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我也有了少许的认识。以前听你说过。人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会灵魂出窍。虽然我不懂也不信。但是我觉得……你刚才所说的情况应该是了。只是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去的，又是怎么回来的。你刚才说那个声音提到你的前世。那他有没有说你的前世是什么？”
　　徐小颖默然地晃动了一下脑袋，把视线从云利的脸上移到了天花板。轻声的说：“他没有说。其实我很想知道。我在想，当时我是不是死了……灵魂出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没有修过道，也没有什么特异功能。如果真的是灵魂出窍了，我怎么还能活过来。在我的认知里，一旦灵魂出窍，人就是死掉了。除非象电影上演的那样。修过道而又拥有高深道法的人。否则灵魂是不会回到身体里面的。还记得《倩女幽魂2》吧？张学友演的那个‘知秋一叶’不就是因为灵魂无法归体而死掉了吗。”
　　徐小颖再一次把视线移回到云利的脸上，嘴角挑起一丝笑意，轻声道：“小利，你说我能不能再去一次那个地方？我想问一问那个人我的前世是什么。”
　　此话一出，云利一把抓住徐小颖的手腕，近乎狂暴地吼道：“你疯了！你有毛病啊？你怎么去？跳楼吗？你敢保证你还能回来吗？你不管我了？啊？你气跑了我十三个男朋友，你想让我一个人孤苦无依的活在这个城市吗？”说到此时，云利的眼中已经溢出了泪水。
　　徐小颖脸上露出了歉意，一边抚摸着云利的手臂，一边柔声道：“好了好了，我说说而已，没想干什么。我也怕死。再说，你好歹还谈过十三次恋爱，我一次都没谈过。我才舍不得就死掉呢。乖，别哭了。”
　　云利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心有余悸地看着徐小颖道：“以后，不要再有这种吓人的想法。”看到徐小颖费力的点头，云利稍稍有些放心，转开了话题：“姐，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粥吃吧。”说完，云利起身走了出去。
　　徐小颖躺在床上，心里反反复复的想着那个声音，不停的问着自己：前世到底是什么？那是什么地方？那个地方真的好美。他说我可以想去就去，想走就走。怎么去呢？怎么回来？真的是灵魂出窍吗？可是，怎么才能灵魂出窍呢？出了窍又怎么回来呢？万一死了怎么办？不过，好象死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直到，云利再一次走了进来……
　　第三天的时候，云利上班去了。那是她实在受不了徐小颖的挤兑了。用她的话来说：“反正你说我财迷，那就财迷吧。少扣一天是一天。我看你也活蹦乱跳的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吧。”
　　空空的房子，暗暗的光线。正午的阳光被厚窗帘挡在外面。徐小颖伸了个懒腰，掀开蒙在头上的被子，抬手在鼻下用力扇了几下。要不是被自己的一个屁臭醒，恐怕真的要等云利下班来叫起床了。
　　一把拉开窗帘，阳光扑面而至，刺目的金光带着暖意撞得徐小颖轻轻的晃动了一下。邻家的鸽子站在阳台外沿上，透过重重玻璃与徐小颖对视着。徐小颖伸出手指，轻弹了一下室内的玻璃，那只鸽子歪了歪小脑袋。徐小颖猛地推开阳台门，那只鸽子受了惊吓，扑拉拉地飞走了。徐小颖迈进阳台，双手拄在阳台内沿上向外面看去。楼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老人，手中握着牵狗狗的绳子，而狗狗百无聊赖地在老人身边打转，互相闻着屁股。
　　徐小颖走回屋里拿了烟，再返回阳台，点上一根，深吸一口。两天没抽过了，一口烟吸进肺里，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立刻冲上脑袋。全身酸软起来。
　　阳光真好，徐小颖吐出一口烟，喃喃的说：“可惜脸被撞花了，不然真应该出去走走了。屋里的阴气重了好多，气场有些失衡。让人觉得不太舒服。哎……算了，再忍两天吧。真是倒霉……”
　　正无聊时，手机响了起来。徐小颖拿起电话，见来电显示是老板的号码，不情愿的按下了接听键：“喂，老板。”“小徐啊，好些了吗？”“恩，谢谢关心，好多了。”“什么时候能来上班啊。”“恩，下周一吧。脸花了。”“哦，呵呵，那行，没什么事。”“那，我先挂了？”“恩，小徐啊，我昨天定了一个鱼缸，你看放在哪里合适啊？”“鱼缸多大？”“小徐啊，是个小鱼缸，就不要单算钱了吧。你看你受伤我也没有扣你工资啊。”“……放在门口左侧，把那盆花移到南边窗下。”“哦。为什么要这么放啊？”“这样放会聚财。”“小徐啊，稍稍解释一下嘛。你知道的，我对风水也很感兴趣啊。”“老板，这属于技术专利。您要想学，我可以教您。一堂课一万块。保您一百堂课变成风水大师。”“小徐啊，不要这么财迷嘛。平时稍稍提点一下就好了嘛。”“哎呀哎呀，老板，我头又开始疼了，不跟您说了。下周见。拜拜。”
　　扔下手机，徐小颖对着手机竖起中指，口中骂道：“当我白痴啊，教会了你，我赚谁的钱去？神经病！”
　　看了看表，十三点三十三分。无聊啊。又想起那个声音。徐小颖搬过一把椅子，站上去，打开了吊柜的门。一个古旧的木匣静静的躺在里面。这个木匣是两年前徐小颖在回家的路上得到了。说起来还真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