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颜咖啡馆里的那些故事》夏幽蕙

1、启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喜欢走南闯北的野丫头。在离家万里、远在南半球的日子里，多得咖啡的相伴，我才能精神奕奕且悠然自得地品味每一段旅程。就我浅窄的眼光所见，像澳大利亚这样的国家，未必就把咖啡当做是小资情调的象征。但无论是沙漠荒岛，抑或是山村海岸，总有那一家家简拙的咖啡馆，适时地安抚游人疲惫的身心。
　　我对于咖啡馆的记忆，太过于纷乱繁杂了，脑海里的影像左右了嗅觉，心中的思绪又叨扰着味蕾，以至于我从不能单纯地回味起一杯咖啡的芳醇甘苦。那些无意间闯进我的世界的咖啡馆，因记录着我莽撞青涩的过往，有时难免会显得稚气而可笑。像悉尼歌剧院楼下的咖啡馆，我就只记得那炸薯角的酥软咸香；墨尔本的SensoryLab，满室的虹吸壶让人如置身于实验室，但回忆点却只有女侍应们身披白袍的万种风情；各地旧工厂改造成的咖啡馆，其咖啡香里散发着颓然的诱惑；艺术新区的小店前卫冷峻，文身的老板却多半温柔幽默；家庭式咖啡作坊常是全店只有一张大木桌，逼得你非得与陌生人微笑对坐……不懂得按图索骥地寻找名店，我固然错过了许多，但谁说那些不起眼的咖啡馆，就不值得被人牵挂？
　　事实上，每家与我相遇过的咖啡馆，都能让我想起更多。在StKilda 海滩边，满街满巷的咖啡馆洋溢着浓郁的度假风情。明媚的午后，海里的缱绻细浪映进了咖啡馆的落地玻璃，轻柔地拍打着往来途人的心扉。如此情境让人向往浪漫邂逅，但前来攀谈的却是个热情的老先生，他还执意邀请平凡无趣的我喝咖啡。“无功不受禄”的传统思维终究敌不过好奇心与虚荣心，在一杯咖啡的时间里，老先生以其西班牙大家族的和乐往事，交换我这个中国独生孩子隐藏多年的孤寂心声。咖啡馆、陌生人，在不属于我的城市里，竟让我解脱般地释放了平日那轻易不肯说出的话。
　　与新相识的朋友拼车前往澳洲中部的赤色沙漠，休旅车后面藏着个简陋的流动咖啡馆。阴天的荒漠冬夜近乎零度，幕天席地围着篝火入睡，醒来时，便接过旅伴从车里递来的热咖啡。迷糊中，我看见有几颗星跌入了咖啡的浓黑里，于是猛然抬头。原来，昨夜的乌云已尽散，黎明前那广袤夜空中撒满了极清晰的碎钻般的繁星，让人无限着迷。回想起那车尾咖啡馆，大家总是极迅速地从那狭窄的空间里张罗出折叠桌来，然后瞬间便往桌面上摆满咖啡、茶、蛋糕、千层酥、巧克力等各款美味。这份不纯粹的咖啡香，陪我淋过雨、观过星、看见过乌鲁鲁的日出，每每回忆起来，心灵便仿佛再次远行。
　　我所眷恋的那些咖啡馆，其实并不曾被植入过多的前卫概念。但正因为这分简单，它们才容得下我的故事、我的悲喜和我的胡思乱想。但我明白，现实世界并不是一座咖啡馆，能放任我的性情。只是偶尔，在学习收敛的过程中，我会找家咖啡馆，借着咖啡的余温，珍重地回顾那些与咖啡相关的人和事，好让自己重拾勇气，更愉快地漫步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