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大爷》囧囧小白Q

3、3

　　刚进初一（二）班没两天，班主任按着成绩单把之前拼命挤破教室占好座位的小童鞋们的梦想彻底打碎，从第一名紧挨第二名，依此类推，上演了场声势浩大的座位之战。许多童童们哭的那叫个呼天抢地，最后还是和刚认识的同桌及邻桌挥泪道别。
　　我倒无所谓，那时候因父母出车祸不到三年，所以比同龄孩子早熟许多，也对些许平常事物相对冷感，就算班主任把我排到角旮旯里我也不会有么怨言，倒比较喜欢自由自在自生自灭。
　　所以我和乔思轶是分隔在一前一后两个极端的地方、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同时也井水不犯河水。我知道他这人，只因为他是我们班以满分成绩考进来的小破孩儿，至于在当时有多么地受女孩子欢迎，人品什什的，我就没那闲心理会了。每天水浒三国粘在手，泥里来土里去，跟班上同学接触甚少，我说过，我圈子甚小。
　　真正和他交锋是在一个初夏的傍晚，我在教室里做完当天的作业后又埋头看了章水浒，直到天暗下来，才不舍的收拾书包磨蹭出教室。
　　出了校门一路哼歌，情不自禁去想书中那些热血上涌的情节，那时候电视剧看了不下三遍，但仍觉得看书更有味道。为了节省回家时间，我抄小道一路狂飙。可没拐几个弯，就见一学生被高年级一伙儿睹在一旮旯里，意图施暴。当时我脑子瞬间一热，秉承着水浒里那句：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的绝世傻13名言，风风火火地冲了过去，那时还不忘把书包往地上愤愤一甩，撩起衣袖摆出干架的姿态。谁说老子那时候不幼稚了？丫的，事实证明，不理智的行为那就是幼稚的。
　　没等那伙人反应过来，我抄起一小子衣领朝他脸上便是一拳，打的他在原地旋转了一个天鹅圈儿后应声倒地，也打的我的关节骨哗啦啦的疼。
　　然后他们那伙儿慢一拍地冲过来，威逼利诱加恐吓都不能战胜我心里那片儿正义感，我一看被勒索的还是自家班里的同学，于是心里那个鸡冻更是轰轰烈烈呼呼啸啸。本来乔思轶还想给他们点钱大事化小，可能被我刺激的了，也轮起拳头砸向那群人。
　　冲动是魔鬼，这是千百年来的定论，我俩冲出重围后满身是伤地扑倒在巷口的路灯下，一开始还愣愣地两两相望，后来就嗤嗤笑了起来，也不知道笑的是刺激还是胜利之类的什么。
　　“诶…你叫什么名字？”
　　我撇撇嘴，“做好事不是不兴留名？”
　　他略懂地点点头，“你还爬的起来吗？”
　　我下巴一抬，“你什么意思？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能爬起来么？”切，我有那么弱么？有什么了不起……
　　“大概…需要你帮忙……”他坦然到，倒是让我觉得自己想得多了。
　　“那我们得互相帮忙。”江湖儿女嘛，我说完又嗤嗤笑，“去我家，我家离这儿进，让我爷帮我们上点药。”
　　然后我俩互相搀着一瘸一拐一高一低很是艰难，但因为个头上相当，也就没有太吃力，总体上说除了碰到头外合作的还是挺亲密无间的，嘿嘿。
　　推开院子大门，我一声狼嚎，“爷，我回来了……”愣是把旁边小破孩儿吓得一愣一愣的。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应声，我估摸小老头不知道跑哪儿下棋了，就带乔思轶进了主屋，“哇…猪排骨……”看到桌上留得饭菜，我禁不住大呼。
　　相比我的失态，乔思轶倒显得很淡定，“你喜欢猪排？”
　　“嗯。”我对着他认真地点点头，“吃什么补什么。我要长个子。”
　　然后没等他回应，开始翻箱倒柜找药，不一会儿小老头推门走进来，我瞥了一眼，“爷，今儿什么日子啊，还让我吃猪排？难道知道我吃亏了，特意犒劳我的？”
　　“这个是…”老头答非所问指着乔思轶。
　　“呃，打架时认识的。”
　　“实际上是猪排救了我。”小破孩儿见我爷爷皱起眉头，识时务的摇起奉承的小尾巴。
　　“猪排？”
　　“哦…我爱猪排，我爱我爷……”
　　小老头破涕为笑，实际上我在家里永远都是没心没肺的我，永远都是无忧无虑。
　　“看这两只小花脸…身上让我看看……”我爷说着开始检查我们的瘀伤，而我就开始把看过的那一章水浒绘声绘色的讲给我爷听，不忘翻出书包埋进去找书。
　　“爷…”翻了许久抬出脑袋，却底气不足地叫正给乔思轶上药的老头，“书破了……”
　　我爷一愣，乔思轶也看了过来。“水浒？”他问。
　　哪敢理他，我来不及看我爷的脸色，这可是他珍藏多年的手抄啊……
　　“书破了…今天晚上多陪我下两盘棋赎你的罪过…你说说，十来岁的人了，打架打的鼻青脸肿，到头来不心疼自己倒心疼起一本书，小笙你是不是缺心眼啊？人没事就好，以后稳着点，别看几本武侠小说就以为自己神功附体了……”我爷说话真逗，把我眼泪都逗出来了。
　　后来我和乔思轶一起啃了大排，后来我爷把他送回了家，我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我美美地在木板床上滚来滚去，根本没再把乔思轶放在心上，打架归打架，他在我看来就是一温和的见风摆尾的小绵羊，和我这大侠绝非同道中人。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我的意料。意料的是在以后三年的时间里我俩亲密的能同穿一条裤子，而在我改变他的同时也受了他的影响改变了自己。
　　其实事情的转折也就发生在第二天。
　　第二天早起，天气阴阴的，我爷的风湿病犯了，于是我匆匆忙忙熬了稀饭，乱啃两口馒头就出了门。进到班里的时候已经上早读了，在众童鞋瞻仰的眼光里我窜到自己座位上，早知道昨天打架成这样，以后千万要护着脸。
　　两节课被我睡的稀里糊涂，期间胳膊或腿麻了的时候无意识的醒醒又睡，阴天不就是瞌睡的好天气么？直到被饿醒，起身去了趟小卖铺，然后折回教室在旮旯里啃干面包。
　　“诺，猪排，这是给你的。”一本包着精美外衣的书忽然出现在视线里。
　　我一愣，忘记接。嘴里还呜呜啦啦，对上一张同样五彩斑斓地脸。
　　“原来我们一个班啊，你怎么都不早告诉我？”
　　我白他一眼，告诉你干嘛，我又不想让你记住。
　　“你早上没吃饭？”
　　我接过书重重点头。然后去拆书皮，看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喜出望外。敢情乔思轶是大仙吧？怎么就知道我为水浒良心不安呢？我望了望他背影，在心里窃喜。
　　“这个给你吃吧。”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折回来，把手里的饭盒抻到我面前。
　　“这什么？”
　　“牛排饭…没有骨头那种，你就当补肉吧。”
　　我立马放射星星眼，但转念一想，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顺便把手里的书一并奉还：“都不要，你拿走吧。”
　　“这是我在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时必须准备的，你真的不要吗？那我扔了可以吗？”
　　“救命之恩？等等…”
　　“我家还有很多武侠巨著，昨天你爷爷去了还跟我爷爷切磋棋艺呢。”
　　“哦。”说起我爷，我就想起小老头现在估计还在床上疼着呢，于是刚刚的好心情也如气球被刺破了般空了开去，挥挥手示意：“回去吧，要上课了，没事别往后面瞎跑，会带坏你的。”乔思轶听了只是笑，听话的滚回他的状元位置。
　　离放学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天空下起绵绵的细雨，我下意识摸摸课桌抽屉，才想起早上起的慌没带雨衣，于是趴在桌上郁闷起来，直到下课铃声打了许久，还像死猪一样盯着窗外的雨丝变成雨帘……
　　“走吧。”乔思轶走到我面前隔着桌子坐下，“我家里有车来接。”
　　“那你走啊…”
　　“其实我是想要你去我家玩儿，我帮你跟老师请了假，下这么大的雨，他说下午不来也可以的。”
　　我一听直起身子，不禁防备的把他全身上下看了个遍儿，但他坦坦荡荡的人样让我莫名生气，于是粗鲁道，“这么好？你是想当我跟班吧？”
　　“好呀。”他笑笑，露出一个小梨涡，于是乎，我就被那梨涡旋进去了。
　　没有否认？敢情丫就一老好人…我犹豫几秒，然后抄起书包率先走出教室。
　　到他家大花园儿里时雨下的更漂泊了，从远处看跟那龙卷风似滴，我跟在乔思轶后面进了他家别墅。全身上下都湿透了，但我没顾得上，就只顾打量他家大客厅了，就跟山沟的娃进城一样一样的。
　　然后在我的打量里，一抹飘忽忽的白色女影闯进我视线，她正下着台阶，浑身散发着超凡脱俗的气质，如果非要用个人物来形容她的话，那非小龙女莫属丫。
　　神仙姐姐见我呆瓜地盯着她猛瞧，于是巧笑嫣然地蹭到了我俩眼前，还不忘扯一下我粉扑扑地山里红脸蛋，“多可爱的小男生啊……”
　　我愣愣地瞅一眼乔思轶，发现他也正满脸黑线滴盯着我看，于是我不负他望同他一起汗颜。被打成猪头还能可爱？
　　“妈…她是女孩儿。”
　　我缩缩脖子，原来不是姐姐…“神仙姐姐…啊，不是，阿姨好。”
　　“原来是女孩呀…”她也惊喜，另一只手也摸了上来。“就按第一印象叫。”
　　“妈……”儿子无奈。
　　敢情这姐姐还正少女梦幻呢…“没关系…呃，神仙姐姐，我喜欢别人把我当男孩儿。”
　　“这孩子多贴心丫……”
　　“妈…我们能去换件衣服吗？”乔思轶抖抖一身能拧出来的水，一脸纯真。
　　然后，我在他换衣服的时间里借了个电话，但当得知那时老头正悠哉悠哉地拿着遥控器换台时，我杀回家的心都有了，这生活真让人郁闷，而且他还刺激我让我在这儿好好玩…
　　换上乔思轶的衣服出房门时，被躲在门边偷偷摸摸两眼放光的神仙姐姐逮个正着，硬把我拖进一间小黑屋。
　　“老公…老公，你快看，多好啊…”
　　好什么？？？
　　“行不？”
　　“行。”神仙姐姐的老公认真地点点头。
　　我心慌慌的看两人一眼，怎么忽然觉得他们眼里藏着奸？竟还有种梦里寻我千百度，而我就在他家住的意味？？？
　　“以后当小轶的弟弟怎么样啊？”神经姐姐对我惊悚阴险的笑。
　　我一愣，“可乔思轶是我跟班啊。”这位帅哥也这么觉得么？
　　“那你就当他哥哥。”
　　“敢问杨大帅哥和神仙姐姐…为么要这样？”那时候谁知道童言无忌啊，童言无忌。
　　“杨大帅哥？”乔思轶老爸一脸黑线。
　　“有么问题，有么问题…小龙女老公不就杨过么……”
　　然后小黑屋里传出了三种不同声色地奸笑声，这笑笑不打紧，笑一笑十年少不是么，打紧的就是把传说中和我爷下棋的另外一个小老头招了过来，然后一个小黑屋里又多出了一个巨怪异的笑声。
　　后来我和把我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家人凑在了一张餐桌上，再后来我在他们嬉笑的声音中和乔思轶又一次啃大排。
　　其实我心里是巨瀑布的汗，为毛有这么诡异的家庭，为毛乔思轶还能这么茁壮咧成长，为毛我在他们家一蹭就是几年的饭，为毛他们视如己出的把我当儿子养了三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猿粪么，我始终想不通，乔思轶老妈少女系就少女系好了，他爷周伯通那也算了，为毛他爸也跟着瞎起哄，以至于到后来，连乔思轶也变得神经兮兮了。
　　其实到后来我也明白了一些，因为乔思轶太寂寞，因为一个正常人活在一个非正常的家庭里是巨寂寞的，其实后来没几天乔思轶便从跟班演变成一个玩伴，其实他们的初衷也就是想让他变得开朗起来。其实在那个时间段里，我也被乔思轶改变，我开始接触人群，我开始不仅仅对虚幻的故事情节充满热情，我开始摆脱懒散和自甘堕落，我开始打开另一片天地。
　　其实我不排斥别人把我当男生看，因为男生好养，因为父母去世后我和我爷每月就靠着他的那点退休工资过日子，因为从十岁开始我便知道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给别人添麻烦，我在磕磕绊绊中学着独立学着自我安抚，就是不想让爱着我的人为我操心。那些年我一直是逆来顺受的，别人眼里我是什么样子，那我就做出个什么样子。男生也好女生也好，都为过日子。
　　但尽管我多努力，还是与省重点高中失之交臂，在女校的三年，起初还因为一点点豪气吸引了无数个无知少女，后来在校规校法校园潜规则下，我穿裙子装起淑女，而那些别人眼中膨胀的野孩子伊偏偏，就在碎碎的时间线里渐渐风化，直至别人眼中不再有多样的我。
　　想到这儿，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的感伤，其实我一直在别人的眼里活着，其实我一直离不开别人对我的看法…我矫情地哀怨一声，将嘴上的牙膏沫擦掉。现在还有么心情追忆似水流年啊，乔笙那边么情况还不知道呢，于是我嚎叫几下，一颗心又悬上来，顺便在黑黑的夜里对着床板儿辗转难眠。
　　母亲的，心里有些事儿，看日剧都没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