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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知何处是他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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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通天教主多数时间来拜访自家师兄,别扭是照例的,过程还都是挺愉快的。这昆仑仙境,确是个修心养性的至地,自己的苍梧山,每日红幡火云翠羽青磐,自是神光赳赳万宝竞法,看尽金光分五彩,还道万法归无生,鼎盛是鼎盛,总欠了点祥和之气——盈满招损鲜克有终啊——罢了罢了,通天摇摇头,看向那和煦辉映的远近祥光,心神也不由松弛了下来。
每每放出神识瞧着火气不减的阐教晚辈们大打出手小闹怡情,倒觉得颇有些新鲜的人情趣味,莫非这昆仑水土当真能涤尘洗虑使人忘忧?虽然以数千年记,两家走动实在不算频繁,但每次偷溜过来,通天都有种忘返的冲动,实愿永耽这不染凡尘的仙乡再不去睬它山外今夕是何昔。
直到那一年。
截教通天教主法身亲临玉虚宫,名为论道,实乃惦记着——嘿,他黄龙师侄的千年秘藏碧瑶春。通天教主喜烈酒,阐截二教皆知。当然,黄龙真人照例不在阐教坐关。不过这个不重要,照例,东西当有能者居之。
然而以两位教主的身份实是不适于去“借”酒的,于是两位至尊对坐微笑,摆秤为阵,拈子斗法,一派悠然摸样,只唤过白鹤童子去传天尊法旨。那白鹤乖巧告退,却于转身之际,眼角抽搐:您二位慢慢斗,弟子我可得慢去慢回。
“师兄似乎心情很好?”
“悲喜哀乐,皆由心生,师弟眼中愚兄欣喜,乃是师弟道心动了。”
“小弟受教,师兄能在小弟面前讲道,本就是件喜事啊。”通天不咸不淡,眉头都不抬一下。
“你……”从来都不是对手,元始照例选择无视,满面笑容倒是由心而发坦坦荡荡。
通天神识通明,道心洞彻,不由暗暗称奇:莫非只百年未见这木头也能突然得道了?但见元始笑而不语,一派云淡风轻、神完意足的风范,通天心中转过千万个念头,却不破问,只冷眼揣测。
忽而一片大异两教铺张之习的极淡云霞冉冉落于玉虚宫门外,便有一抹水合色的身影缓缓拾阶而来,一时清冷的气息弥散开来,连殿内流动的云烟似乎也缓了片刻。
自认熟识这孤拔的气息,通天并不去看上一眼,扣落一子,开口道:“难得玉鼎——”却见元始离座而起,一怔间,始惊觉另有股陌生的高卓而淡泊之气漠漠袭来,并不同于往日那个别扭家伙散发的幽森冷气,猛然转头去看,却在目光甫一触及来人身影之时,心中一动。
来人只是个少年摸样,论外貌较之白鹤童子亦大不上几岁,却已然能于通身散发出凛冽的气势,竟是并非因道法神通而来,而是自灵魄透出的执力,苍劲而浑厚,又似蕴着深深的倦意和冷寂,在亘古清冷的玉虚圣宫中绵绵蔓延,沛然无可御。通天深吸口气,竟于道心深处暗自惊悸。阐教门中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原以为那样苍深孤冷的气息世间只有玉鼎那个怪物才能散发出来,却未想到,竟然在这样一个少年身上见到。这样一个少年,到底背负着怎样的命运,始能于似未足弱冠之年便渡得如此深重的魔劫。正容细察那人容貌,通天心中略有所悟,袖中指尖微掐,转瞬即放,眼已眯了起来: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