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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千年婵娟(全文完) ...

  •   ——五十八——

      “早,乔小姐~”一模一样的开场白,穿着象牙白休闲衫、泛白牛仔裤的人双手扣着裤口袋倚在车边,淡笑的容颜如沐春风。
      我也和昨天一样依旧呆愣在原地,逆光而来的身影仿佛跨越千年光阴,一道道阳光在他身上变幻着明暗,含笑的脸庞散开圈圈光晕。
      “呵呵,乔小姐好像早上总会有短暂性精神障碍。”
      “医生同志还真是闲啊,早上总会跑来看病。”
      来人在我面前站定,上下扫眼我,“嗯,可以见人,带你去个地方。”
      我有哪不能见人了。。。我撇嘴看着已经打开车门等我的人,“今天小墨可没空,你要带我去哪?”
      “不知道乔小姐赏不赏脸陪我这个闲人一天?”车边人轻扬起嘴角,抬手顺顺被风吹至额前的发丝,“算是昨天我请你吃早餐的回礼。”

      车一路开向郊外,停在一片依山畔水的中式别墅群,典雅的亭台轩榭伫立在涓涓溪水间,溪边翠竹随风舞出清韵。
      医生同志从后座拿过一个大袋子,带着我往深处一幢雅淡的青瓦白墙别墅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啊?”我跟在他身后,踏上木制的九曲桥。
      “表哥,就等你了!”清爽的男声从桥那头的池塘传来,一个留着及耳根碎发的男生高兴地挥动着手中的洒水喷头。
      水雾折射着七彩光芒飘落在前面人的身上,他转头指着一边浇水的男生介绍道:“这是我表弟。乔晓,我昨天跟你说过的。”
      “你好。”医生同志的表弟轻轻眨眼,相当‘活泼’。
      我还没有消化突如其来的场面,呆愣地打招呼,“啊,你好。”
      “是不是我的乖外孙回来了?”池塘对面的回廊拐出一个灰白头发、容光焕发的老人。
      医生同志赶紧绕过池塘迎了过去,“外公,昨天突然有个急症没能过来,我今天特意带了渔具陪您。”说完,他贴近老人的耳朵细声低语几句,然后才介绍我。
      我礼貌地叫人,待老人面带喜悦地拐入轩榭后,我拉住嘴唇始终弯起的人,“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什么?”无辜莫名的声音。
      我咬牙切齿地开口,“见你外公,还有表弟。”
      “我事先告诉你了你还会不会来。”旁边人挂着欠扁的表情,语气没有疑问地反问我。
      肯定不会,我在心里回答,如果现在掉头走了非常不礼貌,而且这城郊别墅区也没有公车回去。
      我叹气,跟着前面人拐入回廊,一进后院我真的有种还是掉头走算了的冲动,宽敞的院子群花斗艳,青竹为辅,三五成群的人谈笑风生,应该有二、三十人。
      身边人快步走入院中,向我逐一介绍,我晕头转向地跟他的大伯二伯三姑四舅等等我转头就会忘掉的亲戚们打招呼。
      “你家还真是个大家庭。”我喝口甘蔗蜂蜜汁,感叹地说。
      身边人优雅地抿口葡萄酒,目光落在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身上,“你已经忘了她是我的什么人了吧。”完全是肯定的语气,他侧头戏谑地一笑。
      我尴尬地干笑两声,“我只记得你外公跟门口的表弟。”
      他轻笑出声,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我也用了半天才全部记住。”
      “是吧,这可是你说的,你家人是挺多的,真的不大记得住啊。”我颇为赞同地点头。
      “不过那是我三岁的时候。”
      “喂!”
      他清俊的笑容如晴朗的阳光温暖了呼吸的空气,深邃的褐瞳凝成一泓温泉令我汩溺。

      “乔小姐。”一个低沉成熟的将我‘打捞’上岸。
      我微笑着看向带着金边眼镜的男人,背手拉扯医生同志的衣服。
      旁边人低笑一声,还算好心地解围,“四舅,舅妈今天没来?”
      四舅推推眼镜,“啊,她今天有事。”
      “叫我小乔就行了,四舅。”
      四舅严肃的表情显出几丝笑意,看眼我们,递给我一张名片,“你是学编剧的吧,我太太是省台的栏目编导,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联系我们,不用客气。”
      我诧异地看眼医生同志,接过名片道谢。
      四舅被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抓走喝酒,我低头看着名片,“医生同志,谢谢。”
      身边人不以为意地说了声‘不用’。
      “再告诉我一次吧,这里所有人跟你的关系。”
      眼眸满载笑意,他靠近我,轻声地在我耳边介绍院中的每一人,还顺道告诉我他小时候根据他们的长相特征起的外号,惹得我差点笑岔了气。经他指点,人是记住了,只是会不自觉地想到他们的外号,憋笑憋得很辛苦。

      “小乔,看不出你年轻女孩子还会钓鱼啊。”医生同志的外公坐在池塘边,和蔼地笑着说。
      “我经常陪我爸爸钓鱼,耳濡目染地也学会了点皮毛。”
      “哦,那下次叫你爸妈也一起来。”
      在替外公按摩的某人插到我们中间,“外公是不是觉得我技术不够好啊。”
      “我爸妈已经过世了。”
      中间的阻隔让开,对面老人祥和地笑,轻拍我的肩膀,“小乔以后经常来陪外公钓鱼吧,不过你会不会嫌弃我一个老人家太闷?”
      我微笑着摇头,“怎么会,只要您不觉得我技术太烂。”
      “哈哈,不会不会,你可以找帮手。”外公乐颜舒展,瞥眼地上的饵料,“还傻站着干嘛,帮小乔挂饵。”
      我暗乐地瞄眼乖乖挂饵的人,总是让人吃瘪的人也有被噎着的时候,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陪外公钓了一上午的鱼,以我和医生同志双剑合璧小胜告终。中餐是设在后院的自助式,琳琅满目的各色菜式排放在长条柚木桌上,身边人递给我一个盘子,“不用客气,随意就好。”
      我点头接过青花瓷盘,看着三排长长的菜盘,还真是有些不知道从何下手的感觉。
      “你喜欢吃什么?”耳边的声音带着暖暖的笑意。
      我抬眼看着半米外的人,与周瑜完全不同的相貌,一个不折不扣的现代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告诉我,他身上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使我的心悸动不平,脸颊微热,“我、我自己来吧,谢谢。”
      我舀着海带汤,看眼在喝酒的某同志,“这汤的味道真好,是谁做的?”
      “是三姑煲的,炖了一上午了。”他放下酒杯,舀了个猪蹄给我,“你们女孩子喝这个汤很好,滋润养颜。”
      我拿开汤碗,“那个,不好意思,我吃不惯猪蹄。”
      停在我碗边的汤匙顿了会,转向他自己碗中,飘来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是我不好意思才对,你自便吧。”
      轻嗯一声,气氛变得微妙的尴尬。
      “小乔~”在另一群人中嬉闹着的表弟突然蹦到我面前,“我们准备玩真心话大冒险,你也加入吧~”
      现在还流行玩这个吗。。。?
      表弟也不管我答不答应,直接拉着我到人群中,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兄弟姐妹。
      “你不叫你表哥吗?”
      扎着麻花辫的小堂妹朝表弟眨个眼,故意拉高声说:“哥他从来不跟我们玩这些‘小孩家’的玩意~”
      “那我今天就破例一次。”身后响起笑意浓厚的声音。

      第一局,表弟抽到最小的牌,三堂妹牌面最大,表弟选择大冒险,捻鼻喝了一碗我觉得相当美味的海带猪蹄汤。
      第二局,结果轮到三堂妹最小,四堂妹最大,因为是双胞胎姐妹就没为难,只是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第三局,还是四堂妹最大,而医生同志抽到了最小的那张。
      “哼哼~”四堂妹清清嗓子,得意地笑着问:“哥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旁边人笑得春风得意,好像胜者是他一样,“大冒险吧。”
      四堂妹听后笑得更乐呵,一旁的表弟和二堂姐也期盼地诡笑,只有大堂姐轻推眼镜一脸无奈。
      拖着长长的尾音,四堂妹跳跃的声音落入我的耳中,“那~~~哥亲一口你喜欢的人~”
      “呵呵,这也不算什么大冒险吧。”旁边人轻笑着挑眉。
      “哎呀,快点快点!”表弟完全看热闹的表情,激动地催促。
      左侧温热的气息慢慢逼近,我心跳得猛快,向后小退一步,含笑的侧脸占据视线,而后擦过,贴在右侧石化的脸颊上。
      我机械地侧头,看着被定身的表弟,很不厚道地长舒了一口气。
      “啊,哥你赖皮!”四堂妹嘟嘴,一脸不爽。
      “哪有,你们都是我喜欢的人。”飘逸的笑容挂上脸庞,声音夹着浅浅的宠溺。
      众人无话可说,同情地瞄眼仍没有回过神的表弟。
      开始第四局,这次是二堂姐牌最大,而我抽到最小的。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二堂姐两眼发光地问我。
      领教了四堂妹的大冒险,我决定保险起见,“真心话吧。。。”
      “好,那请问小乔最爱的人是谁?除了爸妈亲戚这些家人!”二堂姐话一出口,其他人纷纷侧目鼓掌,就连表弟也从石化状态中苏醒过来。
      除了家人外最爱的人吗,只有一个啊,我轻轻地说出不会犹豫一秒的答案,“周瑜。”
      这下所有人都石化了,半秒沉寂之后周围人起劲地吆喝吹口哨,表弟勾搭着医生同志的肩膀,闹得最大声。
      二堂姐抱胸得意地看着我左边的人说:“还是你二姐我厉害吧,还不从实招来~”
      身边人拉下挂在他身上的表弟,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招不招的,就是这样。”说完,就自己走出了院子。
      我被他的表弟和堂姐妹围住,七嘴八舌地问着关于我们怎么认识、认识多久了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当被二堂姐问到我们发展到哪步了时,我无语地说了句跟他不是那种关系,结果被其他人哄笑推搡了一通,大堂姐冷声抛出句‘太不主动了’。
      在露天的后院,长辈晚辈就这样成群地边聊边吃喝,熙攘而温馨。

      慈爱的笑容镶在精神烁烁的脸,医生同志的外公拉着我的手说:“小乔,下次再来玩。”
      “嗯,一定。”
      跟他的其他亲戚打过招呼,我跟上他的脚步上车。
      “回去不是这条路吧?”我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问道。
      “我没说要回去吧。”
      “那要去哪?已经不早了,我明天要上课了。”
      “不远。”
      确实不远,只是开了两、三分钟,车停在一片宽敞的草地边,远处的树林间依稀可见点上光亮的亭台轩榭。
      旁边人熄火下车,靠在后车厢看着草坪。
      我眨眨眼,看着情绪不太对劲的人,开门下车,“你怎么了?”
      旁边人没有转头也没有回话,只是直视着空旷的草坪。
      “喂,你怎么了?”
      他侧头沉脸看着我,远山眉拧成了结。
      “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只能‘喂’地叫你,这可不是我不讲礼貌。”我撇嘴,吸口气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木棉花的花语是什么?” 南辕北辙的问题让人摸不着头脑。
      “木棉花?大概知道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么叫大概知道?!”对面人脸色难看程度加深,语气有些气恼。
      我皱眉扫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珍惜身边人。”
      月朗星稀的夜幕下,清淡的声音夹杂一丝低叹,“你想不想知道我叫什么?”
      我抿嘴,还停在先前的情绪里,“你爱说不说。”
      “好,那你听好了。”后车厢被打开,一大束气球牵着一条用木棉花串连的线绳缓缓上升,长长的橙红色宛如月老的红线在眼前摇晃,对面人轻拉住花绳,“现在我正式向你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周瑜。”
      醉梦灵归沐雨处,千年轮回共婵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