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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   记忆的最深处,很多年以前,年轻气盛的祭师决定穿过月沙川去西方。他牵著两头骆驼,带上足够的水和乾粮,独自行走在灼热的金色沙漠中。到了夜里,温度骤然下降,人和骆驼挤在一起靠在微弱的火边取暖。

      月光如水,荒凉的沙漠静寂无声,附近沙丘突然出现一两个裹著土棉衣,鬼鬼祟祟的盗贼。银古被细微的脚步声惊醒了,立刻从地上蹦起来,警惕地观察四周。在进入沙漠前的小镇客栈逗留时,他曾听人讲过,这片沙漠中旅人闻之色变的夜之狐,杀人劫财,赶尽杀绝连妇孺小孩都不放过,手段残忍,臭名昭著。

      很快,沙丘那头横冲过来十几个骑马的盗贼,顿时扬起一片漫天沙尘,两匹骆驼被惊的蒙头转向。领头的壮汉表情凶狠,挥舞著一把斧头,策马疾驰而来。银古抱著竖琴迅速后退,不想,一脚踏空,连人带琴滚下了沙谷,紧接著一阵乱箭从天而降。

      过了很久,远远听到马贼一阵哄抢后,陆续离去,四周又静了下来。银谷拖著受伤的脚踝,爬上沙丘,被水浇灭的火堆附近,两头骆驼已经断气,颈项的刀口一摊凝固的鲜血。

      头顶上是炙热的太阳,他深一脚浅一脚,在黄沙的海洋中艰难跋涉,没有水没有食物。他最后一次使用风术法后,终於心心力耗尽,一头栽倒在滚烫的沙子中。

      悠扬的骆驼铃声从远处传来,一支庞大的朝廷骆驼商队慢慢的接近。

      “这里有个人,”有人大声的叫,长长的队伍停了下来,一阵骚乱。接著,有几个人跳下来,走过去,推了推躺在沙子上的白衣青年,没反应,伸了手指探鼻息:“还活著。”  

      金色斜阳中,骆驼上一个女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估计遇上贼了,不然,不会躺在这等死,带上他吧。”

      到了晚上,乳白色的帐篷里,银古醒过来,简陋的床边一堆快熄灭了的柴火。帐篷外火光冲天,人影婆娑,有人在吹玉萧,箫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余音袅袅。

      他裹著兽皮走到外面,一个机灵的小丫鬟从人群中跑了过来,十分欣喜:“公子,你醒了?”

      “恩,多谢搭救了。”

      “你谢王妃吧,她在那边,跟我过去。”小丫鬟领著他回到人群围坐的火堆边,在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身边盘腿坐下,不远处是陡峭高耸的戈壁。

      “叫我梦璃吧,真不习惯别人左一个王妃右一个王妃,”易水朝廷派人护送和亲的商队中军人居多,言行举止很拘谨,尊卑分明。眼前的女子漂亮活泼,对著年纪相当的银古,一下子话多了。

      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腹部,羞涩的笑,年轻的面庞充满了甜蜜和幸福:“最初,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外地商人的儿子。。。。他先回秦西了。。。。”

      银古安静地坐在一边,听她断断续续地讲他们两人过往的点点滴滴,从相识到拈花一笑,再到相亲相爱。火堆上的烤羊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有人取下来,切成块,挨个分给所有的人。

      一路上,两人天南海北,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在语笑喧哗中,熬过了枯燥的沙漠旅程。接近沙漠边缘,分道扬镳前那个晚上,风清月朗,银古睡不著,四处随意走了走。回来时,看到婉儿裹著白色皮草,独自坐在帐篷外看星星。

      “对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从小练习占星术?”婉儿转过头,问并肩而坐的银古,灵动的大眼睛在半明半暗中扑闪扑闪。

      “你想占卦?”

      “我希望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即使是平庸的一生。”婉儿站起来,伸开双臂,感受从沙漠边缘绿洲吹来的凉爽夜风,及腰的秀发一阵群魔乱舞,“不求功名利禄,只要自由自在,活著就好,就像你们风族,徜徉人间,无拘无束,静观世态,笑傲风月。”

      “不管他或她的星相如何,我都会尽我全力保他周全。”银古郑重的保证,凡人的一生,对他们来说只是过眼云烟。

      深巷中,一处僻静鲜为人知的小茶馆二搂,银古手里端著一杯水雾氤氲的青瓷茶杯,思绪万千。

      干净的橡木桌上摆了几碟苏饼和糕点,坐在对面的青沫担心的问:“师傅,从刚才开始你就神情恍惚,在想什麼呢?”

      “想起了一个故人,”银古望著对面和她有几分相似的面容,轻轻地叹口气。到达沙漠绿洲后,他离开了和亲的商队,云游各地。沿路听说了不少宫中传闻,皇室迎来了第一位天姿绝色的东方女子,不久,诞下一个被魔鬼附身的小王子,母子遭到冷落,消失在公众视线之外,去向不明。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小王子的星相异常,日夜赶到月沙川救下了他。

      “是个女人?”青沫嘴角下垂,扭头看向窗外一院的桃树,郁郁葱葱的叶子中,隐约能看到半个拳头那麼大的青澁小果。

      银古放下茶杯莞尔,真是个长不大孩子,“她和你长得很像,所以我才记得,你想什麼呢?”

      “师傅,你是说你在想我吗?”青沫紧绷的脸这松了下来,眉飞眼笑,不怕死的调戏师长,顺手拈了块蝴蝶苏放进嘴里。银古抿嘴,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

      过了一会,青沫摸进内衣,取出一串瑰丽的绯红珠子,轻轻推到银古面前:“对了,师傅,这是从西域找来玉珠链子,怎麼样,好不好看?”

      “不错,少见的胭脂红和田玉,”银古把色泽靓丽的暖玉放在手心,细细盘摸,光滑细腻,手感温润,先凉后温,他抬起头促狭地笑,“青儿,看上哪家姑娘了?”

      “不是,师傅,送你的,你体质偏冷,带著它正好。”青沫悄悄地避开银古的视线,装作四处观望,脸颊微微泛红。幸好,这个时候茶楼里客人很少,小夥计坐在角落里打瞌睡。

      “青儿,你已经不小了。。。。”苦口婆心。

      “我不要听,”青沫打断银古的话,唇线伤心地绷直了,“说到底,是师傅不想要我了。”

      “也好,我先替你收藏著。”银古看了看徒弟,斟酌著翩若言辞说道,窗台上几串紫色风铃花在暖风中摇曳生姿。一两个时辰后,出了茶楼。

      “师傅,你平日总在书院里,怕是还不熟悉这座城市,我带你四处走走,”於是银古由著他扯著衣袖,在四通八达的狭长深巷里转来转去。一路细细观赏,谁家伸出白墙外的几枝残败的杏花,落了一地的花瓣。屋角空地上一樷花竹,枝杆挺拔,修长,亭亭玉立,袅娜多姿。

      走进了细细寻找,林中有一口被枯枝败叶覆盖的弃井,易水古城小户人家别有一番景致。漫无目的地兜兜转转,两人便到了一处开满罂粟花的坡子上,一座破败的小亭子孤零零的伫立在花海中。

      “晚亭候君,”银古仰头看小亭上掉了漆的匾额,青沫松了手,大踏步先登上石阶,进入亭内,于斑驳的朱栏边迎风而立,祖母绿色的发带在空中绕圈圈。

      身后的人衣带当风,款款移步到他身侧。

      正是日薄西山之时,远山处,残阳如血,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山坡下的易水城也被覆上了一层暖暖的色彩。

      “春风不解良人意,霞烟何日洒窗前?”银古望著眼前绚丽壮观的丹霞,忽然想起几天前,偶然找到诗册上的一句诗。

      “真美,就像沙漠边缘,那片秋天的枫树林。”青沫感叹,转头一瞬不瞬,盯著身侧瘦弱的人,长袖翩飞,轻盈得仿佛即将乘风而去。他禁不住黯然神伤,如果没有离开沙漠,更没有来到易水,会是另一番怎样的景象?

      “师傅,那里有一行小字,”青沫飞身攀上亭子内檐,横梁上刻著几行清新俊逸的小隶,“花枝冷,轻勾月,言道昨夜风无痕,为谁春?为情痴,谁道明?春风不度伤心人,空孤寂。空情郎,孤风夜,寂听世间悲与乐,笑沧桑。”

      阅罢,青沫一个漂亮回旋,轻轻落到地面,不无感伤地唏嘘,“不知是哪位情伤之人留下的手笔。”

      银古单手扶著斑驳破落的柱子沉默半响,幽幽的吐出四个字,“情深不夀。”果然,同是天涯沦落人?有人听罢,鼻子一酸,眼角渐渐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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