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短篇系列》陆离小姐

1、第 1 章

　　“我说，三儿，你娘干吗把你打扮的跟个爷们儿似的？”撅着屁股趴在麦秸跺上等着看远处院子里的王招娣洗澡的王志贤突然回过头来问身后不敢怕爬上的傻三。这王招娣速度也太慢了，洗澡水都放好了还不开始洗，还要把她那长到屁股的麻花辫一点点拆开。
　　傻三摸了摸脑袋，一边慢腾腾的从上至下地扫视着自己的全身，一边支支吾吾的说：“我娘说，这样，不会受到小子们的•••欺负。”
　　王志贤愣住，突然从麦秸跺上溜下来，摸着傻三比自己还短的头发，一本正经的绷起脸说：“我们俩是一帮儿的，谁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
　　傻三也愣住了，瞪着那双很多人所谓的“傻眼”，点了点头。
　　王志贤突然坏了兴致似的，挥了挥手：“你听懂什么了啊，还点头，真是。”
　　傻三突然傻呵呵的咧嘴笑了，跟傻三的二哥傻二不一样，傻三笑起来不流口水，声音也不那么难听。王志贤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傻三笑，傻三似乎也不害羞似的越笑越开心，越笑越大声。
　　王招娣家的狗突然朝麦秸跺的方向狂吠起来，王招娣似乎意识到隔墙有耳，赶紧把脱掉的外衣又穿上，拿起扫把，悄悄的走出来。
　　王志贤看到王招娣散着头发站在他和傻三面前时，有点惊慌失措，毕竟是做贼心虚。但很快的他沉着冷静下来，又没有被抓到什么，怕啥。
　　王招娣狐疑的看着两个人问：“你俩在这里干啥。”
　　傻三傻呵呵的笑着，慢腾腾的说：“偷看•••你•••嗯嗯”还没说完，就被王志贤捂住嘴巴，王志贤把话接过去，一边指着旁边一处开的灿烂的油菜花：“偷看你种的油菜花。”
　　王招娣扑哧一声笑了，眉眼里满是女人的风情，虽然跟傻三是一样的年纪但看起来比傻三有情趣的多，王志贤看着她笑，突然脸红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种的？”王招娣当然知道他不是看自己种的油菜花，但要看他怎么圆这个谎。
　　“在你家栅栏里不就是你种的。”王志贤想都没想就接了话。
　　“这样啊•••不过，以后可不许偷看我洗澡了，我到屋子里去洗，你也看不着了。”王招娣突然凑到王志贤耳朵边上：“你爸妈可是老师，要是他们知道了你猜会怎样。”
　　王招娣说完这话，甩着那满头的黑发，转身走了。
　　王志贤没有被威胁到，他笑了，自言自语道：“有意思。”
　　傻三看到王志贤笑，突然歪着头，看着王志贤，眼睛一眨一眨的，王志贤看到她的眼睛，轻轻；一笑：“傻三，那个女的好看吧？”
　　傻三认真的点点头，王志贤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句：“她没你好看。”
　　王志贤不知道傻三是不是能听懂他的话，因为他不是傻子，不懂傻子的思想。但其实他也不能确定傻三是不是傻子，因为据说她家三个孩子，只有他大哥是正常的，但傻三有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傻，至少，没她二哥傻。比方说，她能听懂王志贤说的一些话，不像他二哥一样，不管你问他什么，永远是答非所问。当然这也是王志贤的个人想法，村里的人对傻三跟傻二，是一视同仁的。
　　正如王志贤所料，王招娣没把这事告诉他父母。
　　王志贤和王招娣在镇上的高中念书。王志贤在一班，还是优等生，王招娣在二班也是优等生，重要的是还很漂亮。自从上一次偷看王招娣洗澡没被告发，王志贤更大胆起来，下晚自习的时候，他故意慢慢的骑自行车，在王招娣身后，但是一言不发。
　　王招娣终于忍不住了，停住自行车，问道：“你是不是相中我了啊？”
　　王志贤觉得更有意思了，他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泼辣女子。但是狡猾聪明的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把鱼钓上来。
　　“相中你？呵呵。”王志贤丢下这么一句，不，是五个字，就骑上自行车走了。
　　留下王招娣在飘着小麦香的夜色里，眼神迷离。
　　如王志贤所料，王招娣迅速上钩了。她在第二天下第一节课后去问王志贤，到底什么意思，两个都是优等生，于是，二班王招娣在追一班王志贤的传闻迅速在校园里传播开了。
　　终于，在一天晚上，王志贤如愿以偿让王招娣坐上他自行车的后座。
　　可是王志贤并不开心。有一天，他跟傻三躺在草垛上，强烈刺眼的光照的他们睁不开眼睛。他说：“傻三，你说我真看上王招娣了？”
　　等了半晌，也听不到傻三回答。王志贤偏过头，看到傻三已经睡着了，不禁气不打一处来。王志贤突然想把她推醒，可是手就要碰到她的时候，王志贤傻三的脸和自己的手被镀上一层金色的，毛绒绒的光。他就想起一首诗，是关于一个姑娘的，可是是什么诗，怎么背，他给忘记了。可是他想，为什么会想起一首关于姑娘的诗呢。
　　“王志贤！我看你跟这个傻子挺配的，干吗还要王招娣呢。”
　　王志贤循声而望，是王力，王家村的小霸王。前段时间传闻他追王招娣没追上。
　　王志贤看到王力身后的那几个人，正横眉竖眼的看着自己，知道大事不妙。
　　可是王志贤还没起身，就见王力带着那几个混混向自己逼近，他想都没想，伸出右手，一把将傻三推出去一米开外。
　　拳头毫不留情的落下来，王志贤知道躲不过，就用胳膊紧紧护住脑袋，王力他们觉得用拳头打太费劲，便换成用脚踢。王志贤疼的龇牙咧嘴，反抗更是不可能，还不如让他们打痛快了早点放过自己。
　　王志贤觉得自己的意识慢慢模糊，眼前的人也晃来晃去的让他看不清，只是觉得疼，疼得快要睡着了。突然，他看到傻三的脸出现在眼前，傻三扭着她那细瘦的胳膊，推开左边又推右边，应接不暇。王志贤想自己可能是幻觉，傻三是个傻子，怎么可能来救他呢，便一头倒下睡了。
　　他还是被疼醒的，龇牙咧嘴的睁开眼，看到老医生在给自己用酒精棉擦伤口，不愧是老医生，力道绝对是有深无浅的。
　　“您轻点。”王志贤忍不住的小声说。
　　“志贤，你醒了。”是王招娣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和心疼，王志贤看向她，好像还真的眼睛红红哭过呢。
　　“恩。”王志贤觉得很窝囊，自己竟然因为一个娘们儿被揍了。可是就是这个娘们，之前也是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的，所以要想不输给王力，还要靠这个娘们，不能先把她甩了。
　　王招娣知道王志贤可能生自己的气了，就很小媳妇一样的低着声说：“傻三•••”
　　王志贤似乎没听清楚王招娣说的话，他好像在思考问题。
　　王志贤的计划很成功的实现了。他考上了清华大学，走之前还把王招娣甩了，王招娣因为高中跟王志贤恋爱的问题，成绩直线下滑，最后倒是考上了个三本，但是在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的家庭里，怎么会出钱让她去上那么个三流大学。
　　王志贤知道，自己这样做王招娣也不会恨自己。因为他很了解王招娣，泼辣大胆，如果自己说不要她，也绝对不会给自己造成困扰。
　　走之前，王志贤告诉王招娣，找个好人嫁了吧。
　　王志贤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在为自己因为王招娣而被揍感到窝囊了，考上清华大学是何等荣耀的事情。这足以让整个村里的人光荣一阵子。
　　六年时间，他又用了六年时间拥有了金钱和一些间接的权力。
　　他回到村子里，把父母接到新买的房子里。
　　第二年过年，他带着老婆和父母回到老家，村长跟他说村里的路老了，旧了，前段日子有一辆来村里收粮食的卡车都翻到沟里去了可是政府不出钱给修啊。他笑着答应着说恩，我正想给咱村里修路呢，没想到跟您想到一块去了。村长笑的憨态可掬，他当然知道前不久县里给村里拨了钱修路，因为自己政府里的朋友跟自己说了这件事，知道自己是王家村的，特意拨款修路的。村长这是自己想捞一笔呢。王志贤不说破，只是在送村长出门后顺便提了句他跟县里的某某是认识的，但是修路嘛，自己肯定不会给耽误的。“老王八，前半句吓死后半句乐死。”王志贤心里笑道。
　　刚想进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招娣带着七岁大的儿子经过，看到王志贤，愣在那里，不久，流出了眼泪。
　　“你样子一点都没变呢。”王招娣抹了把眼泪，强笑说。
　　“你也是。”王志贤其实没说实话，王招娣胖了不说，还老了。“这是你儿子呀，长的不错，跟你一样呢。”这次是实话。
　　王招娣突然凑到自己的耳边，就像当年一样，说“你觉得他跟你长的像不？其实，他是•••”
　　王志贤脸色变了，看着王招娣七岁的儿子，想起了放在老家外屋桌子上那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他怎么可能像当年一样淡定呢。
　　王招娣的话并没说完整。可是她换了个话题：“知道我男人是谁吗？”
　　“谁？”他挑眉，似乎在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但要装出很有兴趣的样子。
　　“王力呀！他从监狱出来就跟我结婚了。哎，傻三也丢了。哈哈，我走了，我男人还等着我做饭呢。什么都不用想，我过的挺好的。”王招娣拙劣的假装轻描淡写地说。
　　王招娣带着儿子走了，那个七岁大的孩子一边跟着母亲不是很稳的脚步匆匆小跑，一边回头看看这位穿的很奇怪的叔叔，他感觉怪怪的。
　　王志贤抬头看看太阳，虽然是冬天，但是光线还是让他睁不开眼。
　　“志贤，吃饺子了。”老婆探出头来喊他。他回头，见到美丽的妻子一脸的温暖。
　　过年了呢。

　　王志贤开着车到海边，冬天的海边海风是有点暖的。他把车停到一个漂亮的房子前，下车，按了门铃。一个中年妇人来开了门。
　　“王先生，您来了。”老妇人和蔼礼貌。
　　“春小姐呢？”他温和的问。
　　“她在卧室呢，今天早上不想吃饭。”
　　“恩，你做点饺子，我去喊她吃饭。”王志贤换了拖鞋，走进房间。沿着白色的楼梯上了二楼，她卧室的门没关，他进去，看到她趴在窗户上。
　　“小春，你怎么了，不想吃饭？”他问。
　　她没说话，动也没动。
　　他走近，按照她的姿势，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飞着的海鸥，飞上飞下的捕鱼，其实冬天它们的食物很少，可能捕不到鱼。
　　过了一会，他问：“你想家吗？”
　　她歪过头，似乎没听懂，但片刻，她摇摇头。
　　他看着她眨着眼睛，突然很想抱住她，可是，他还是不敢，像很多年前一样，还是不敢，他伸出的手臂又缩回去，她突然捉住他的手，慢慢的，把他的手掌摊开，她摸着他的手心，然后，把他的手掌贴到自己脸上。她眨着眼睛看着他，多年后，他才想明白，那不叫“傻大眼”，那是纯净，不可亵渎的纯净。
　　他温和的笑了，都七年了，她还是那么好看，那么年轻，似乎老天拿走她正常的智商却给了她不老的容颜一样，他有时真怕她会不老，而他老了，那样她可能就认不出他了。他真的很怕。
　　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了，这一年里，他没有让人给她剪头发。他摸着她的头发，说：“三儿，我就说，你比招娣好看多了。”
　　她眼睛亮起来，可能是因为他又喊她“三儿”，王志贤发现，每次喊她“三儿”，她都很开心。可是，怎么能老喊她这个，毕竟自己是没有跟任何人说就把她带走。她的本名是元怡春，她家是王家村唯一一家不姓王的姓，他只能喊她春，跟老保姆也只能说喊她春小姐。他何尝不想每天喊她三儿，让她开心，可是，多年的社会经验让他学会防人之心，就是是老实的保姆，也不能保证她不会了解真相后去告发他。
　　“三儿，你喜欢这里吗？”他问。
　　她摇摇头，“就我•••跟•••阿姨”他明白她的意思是人太少，太寂寞。可是不管到哪里，他都不能为她消除了寂寞，能做的，只有尽量多陪她。
　　他拿出手机，给妻子打了电话：“我今天不回去了，有事。”
　　妻子已经在这一年时间里迅速习惯了他不多做解释的“有事不回”，可是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三儿，我们去吃饺子吧。最近在过年呢。”
　　她很开心的点点头，眼睛又开始亮晶晶了。
　　他递给她一本画册，“你喜欢哪一个？”
　　她翻开来，各式的别墅，在不同的环境里。她不会懂这些房子的价值，在她眼里，都是可以住的房子。她指着一处在半山腰上建的，说“这个。”
　　“那我们下个月就搬去这里住好吧？”他问。
　　他再看她选的房子，觉得阳光照的他的眼睛睁不开，他想起那个多年前的下午。

　　他是被疼醒的，龇牙咧嘴的睁开眼，看到老医生在给自己用酒精棉擦伤口，不愧是老医生，力道绝对是有深无浅的。
　　“您轻点。”王志贤忍不住的小声说。
　　“志贤，你醒了。”是王招娣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和心疼，王志贤看向她，好像还真的眼睛红红哭过呢。
　　“恩。”王志贤觉得很窝囊，自己竟然因为一个娘们儿被揍了。可是就是这个娘们，之前也是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的，所以要想不输给王力，还要靠这个娘们，不能先把她甩了。
　　王招娣知道王志贤可能生自己的气了，就很小媳妇一样的低着声说：“傻三保护你的时候心脏病突发•••死了。”

　　他把眼泪擦干，继续说：“三儿，走，吃饺子去。”
　　楼下保姆叹了口气，摇着头准备着碗筷。明明只是一个人，非要说什么两个人吃，每天问春小姐，春小姐是谁她都不知道！哎，人家是主，咋说就咋做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