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尘夕烬

3、章三，黄飞虎

　　唉，想我一代整人宗师，今日却被个小丫头摆了一道。心情不爽找个人来出气。
　　在宫里晃荡了一圈，连个鬼影也没碰到。怪啊，有叛徒把我今天活动的消息传了出去？正无聊着，看见前面一处灯火，还隐约有歌舞嬉闹之声。
　　嘿嘿，又有事情干了。
　　我走近一看，是老头子在在举行宴会。他居然没叫我！想我堂堂太子殿下啊，竟然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我蹑手蹑脚地沿墙靠近殿门，一边盘算着日后怎么教训这群招人讨厌的臣子。忽然听见老头子说话：
　　“黄将军，令郎年纪轻轻就立此奇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说完，他还很画蛇添足地叹了口气：“唉！”这一叹可是大有深意。潜台词便是：你看人家的儿子，多么了不起，又聪明又争气。再看看我家的那个不肖子，整天只会游手好闲惹祸不断。唉——
　　诸大臣亦都深有感触，个个跟着垂头丧气。
　　这不明显拆我台嘛！我蹲在墙角数蚂蚁，恨得牙痒痒。
　　“犬子不才，王上过奖了。”一个陌生的老头，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得意。“陛下是在叹太子殿下吗？”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没听过，但很有磁性。这小子挺聪明啊。听那声音继续道：“殿下是个很英明的人啊，权术阴谋，剪除异己，舍车保帅，……这些他不都是无师自通的吗？”说到最后，竟有了几分咬牙切齿之意。打住，打住！我听着怎么不对味儿呢？当自己是谁啊，这么狂。听说人在军营里呆久了，性子便会粗直，莫非是真的？
　　一言惊四座。众臣议论纷纷。先前的老头厉声道：“飞虎！”年轻男子一惊，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立时骇得魂飞魄散，住了嘴。

　　飞虎，飞虎？黄飞虎？！
　　呵，都过了这么久了呢。原来他一直在意那件事。我觉得无趣，心上没来由一阵黯然。

　　黄滚立即跪倒在地，连声道：“犬子年幼无知，还请王上恕他失言之罪。”
　　黄飞虎愣了片刻，也匆忙跪下：“微臣失言，请帝责罚！”老头子也正纳闷哪，原来自己家的儿子这么出息啊。他笑呵呵的道：“少年人么，总是冲动，恕他无罪便好。”
　　我转身准备离去。路过殿门时，一个大臣无意间转过头，惊呼道：“——太，太子殿下？！”
　　我呆了呆。然后嬉笑着转过身，和众人打招呼。
　　当时是：所有的人都转头看我，只有黄飞虎依旧目不斜视。大殿内静了片刻。随后乱成一锅粥，那些被我修理过的大臣都慌忙离座，端着饭菜的宫女四处乱跑，打翻碗盏无数。一个好端端的宴会立时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那个精彩啊。
　　先前怎么没在意，原来我魅力这么大。
　　老头子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我看看黄飞虎。四年不见了。他已经长成英气干练的军人，只剩眉目间还隐隐有当年的影子。
　　四年了，物是人非。
　　我移开目光，运足真气吼了一嗓子：“都给老子我安静！”逃窜的众人被我吓了一跳，立即噤声，如被施了定身法般，摆着各种造型愣在原地。整个大殿中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咳，该吃吃，该喝喝，我是路过！”
　　众人怔了怔，便迅速回归到自己的位子上，又开始喧闹吃喝。这效率，啧啧！……虽然各个的表情都说不出的别扭。只有黄飞虎依旧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标枪。
　　我笑笑，转身离开。

　　夏夜的风很凉，吹在身上柔软宛若轻纱。暗蓝的苍穹上点缀着几颗疏星，像是绸缎上寂寞的宝石。那黯淡光华迷离得宛若如蒙蒙雾气。草木间小虫鸣叫，仿佛有人在远处轻声歌唱。忧伤的语句，破碎的曲词，越过高高的苍穹传到远方，便可以糅合成天籁的镇魂歌。
　　就如同时间洗去记忆里，那些原本刻骨铭心的东西。
　　虫子的生活很单纯吧，他们不会知道寂寞为何物。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认真地看过周围的景色了。我叹了一口气，开始伤春悲秋。

　　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猜也知道是黄飞虎。黄比我小一岁，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就跟他父亲出征去了。一去便是四年。
　　他在我身后站定，别扭半天，才不情不愿的崩出一句：“哎，对不起！”我笑笑说：“是你老爹逼你出来的吧。看你哪有一点道歉的诚意。“他耸耸肩，不置可否。我无言。
　　沉默。沉默。
　　过了半天，依旧沉默。我忍不住先开口：“你……还恨我？”他装着没听见，死盯着前面的草丛看。好像跟那个草丛有仇，要将它抽筋扒皮分筋错骨。我等了半晌，见他还是没音儿，忍不住吼了他一句：“靠，你小子有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跟我这儿装聋！”他默然半晌，才淡淡地道：“……我不想骗你。”我干笑几声，说：“晕，你小子说话还是这么宛转。”
　　他笑笑，忽然说：“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斜着眼看他：“你请客？”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撇嘴道：“是我爹的意思。反正是花他的钱。”
　　然后我和他就很高兴地到外面鬼混了一晚上。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黄昏。
　　脑袋里昏昏沉沉的。记得昨晚和黄飞虎去喝酒，然后……倒，喝酒？我酒量根本不行的。八成是心里郁闷，借酒浇愁来着，黄飞虎又在旁边煽风点火。这小子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实就他唯恐天下不乱。环顾四周，是我的寝宫。算那小子还有几分良心。
　　对了，昨夜似乎有个宫女要来做我的侍女，叫可什么来着。她人呢？不会就这么被我吓跑了吧。走出房间，前厅的桌上摆着晚膳，还隐隐冒着热气。
　　那个可什么来着坐在一边，对着夕阳发呆，竟连我进来了也不知道。淡金的晚霞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半垂的眸子里映着夕晖，刹那之间宛似波光潋滟。没发现，这小丫头长的挺漂亮的啊，而且，身材也不错……
　　“殿下您起了？”冷不丁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回过神，见那个可什么来着已经转过头来，望着我笑。我被她笑地心里发毛，胡乱应了声，左顾右盼。
　　可什么来着道：“殿下昨夜与谁去喝酒了？那人倒厉害，居然能把您灌醉。”
　　……这算是讽刺吗？
　　我忽然一愣：“昨天，不是黄飞虎把我送回来的吗？”
　　可什么来着一脸的镇定自若：“是黄将军啊。昨夜是闻仲将军差人把殿下送回来的。”
　　闻，闻太傅……黄飞虎这个小子！
　　可什么来着扫了我一眼，惊声道：“殿下，那个檀木桌子，很名贵的，您小心别把掰碎了。”然后，她又很没心没肺地添了句：
　　“还有事，闻仲将军叫殿下醒来后去找他。”
　　天啊——！
　　黄飞虎，我一定要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