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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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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安馨不停地打嗝,显然是吃撑了。她毫无形象地挺着圆滚滚的肚皮,舔着嘴角,似乎上面留有点蔬菜沙拉的残羹,她舔完后还把舌头收回嘴里,吧唧吧唧尝了几下。
“妈妈……”
萧惠摸摸女儿的肚皮道,“又撒什么娇呢?”
“那家餐厅好好吃,我们下次再去嘛!”
“哼,今天倒让你这丫头赚到了。”安柏年插嘴道,他阴测测地盯着安馨道,“似乎我们还有什么帐没算吧?”
“啊,什么嘛!”安馨很快反应过来,她大嚷道,“安洋不也没看着弟弟吗?”
“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安洋推了推眼镜。
“啊?”
“安臣根本没有离开过我的视野。”
安柏年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骂道,“别总是一个小大人样。”
“我不相信!”安馨嚷嚷。
安洋瞥了她一眼道,默不作声。
“好了!”安柏年打断,“反正你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了。”
“妈妈,爸爸欺负我!”
在门口把萧惠还有安馨安洋放下后,安柏年把车开进车库。嘀地一声响,车灯熄灭了,车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一片亮晶晶的地方,那是安臣的眼镜。小孩子的眼睛就是亮,安柏年感叹。
本要伸手去抱他,却在这时心中一动。于是乎,他凑近了,用低沉可怖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小朋友?”
对面沉默了一阵,才弱弱地叫了声,“爸爸?”声音中带着点惶恐。
安柏年没有回音,车里一片寂静,安臣一颗心提了起来,又试探地叫了声,“爸爸?”
对面的人仍是没有回答,只有一个高大模糊的轮廓隐在黑暗中,充满了未知数。
对面的是爸爸嘛,怎么好象有点不太像,安臣吞了口口水,咕咚一声,在静谧的车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安柏年暗笑,呵呵,这小子怕是吓坏了吧,于是漏出了几声邪恶的低笑。
安臣哈地叫了一下,赶忙捂住口,把身子嵌进座位里,难道真的不是爸爸,那爸爸什么时候下车的。
随着黑影越来越近,安臣猛地闭上眼睛,徒劳地把身子继续往座位里缩,如果有灯光的话,就能看见他的小脸已憋得通红。
怎么没动静了,安柏年奇怪,于是打开灯,呵,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把他吓了一大跳,安臣脸涨红着,眼角挂着小泪珠,手脚龟缩在角落。
怎么能把人吓成这样呢,安柏年没想到,此时他真恨不得赏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哦,宝宝不哭了,是爸爸的错。乖,不哭哦,爸爸跟你道歉……”安柏年连哄带抱,把人搂进自己怀里。
安臣眼泪到没怎么留,就是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抽了约莫五分钟,他抬起头来,艳红的眼眶噙着一汪晶莹的水,倒映出自己的脸
安柏年移开眼,底气不足道,“是爸爸错了。”
安臣面无表情地跨坐在安柏年的腿上,抬头盯着他的爸爸,现在他哪里不知道自己被骗了,于是慢慢嘟起了嘴唇。
安柏年看着也不自禁地嘟起嘴,口中嗫喏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于是乎,父子俩一大一小嘟着嘴互瞪着。
过了一会,安柏年年先败下阵来,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定性有多好,盘着小腿发一下午呆都没问题。
他耷拉着脑袋,伸出食指戳了戳儿子下巴中间的小涡,委屈道,“真的不理爸爸啦?”那模样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大狗。
阿呜一下,安臣把他的食指吞进嘴里,整洁细密的牙齿磕过手指,流下一排排湿漉漉的小牙印。
安柏年一咧嘴,还真有点疼,不过他得忍着,他做错了事就该让儿子惩罚。
咬了一会,他的手指终于被放开了,他把手指举到灯下一看,啧啧,真是惨不忍睹。
突然,安臣往他身上扑来,照着他的脖子就咬下来。
“我擦……你这臭小子!”安柏年伸手去拽结果拽不下来,反而被人越搂越紧。
安柏年暗道,这小子还真气得不清,下次可不能这样玩了。这时,脖颈处传来一阵微微刺痛,“啊……”
“好怕呀,小老虎来吃我了。”安柏年惊恐地缩着脖子大喊。
安臣松口,兴奋地“嗷呜……”叫了声,埋头又是一口,这一口连衣领带肉都啃进去了。
安柏年一边装模作样地躲闪,一遍哀叹,这衣服怕是毁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安柏年正和安臣玩得起劲,听到声响,向着声源望去,只见萧惠在外面阴着一张脸。
车窗被摇下来,萧惠把脑袋探进来,彼时,安臣嘴里还叼着一块嫩肉。
萧惠见了笑骂道,“父子俩这疯什么呢?”
“嘿嘿,我和他玩玩。”
“动静这么大,你想把邻居都招来呀,瞧你这怂样!”萧惠在车窗上敲了几记。
“好了,快进屋去吧。”
疯了一上午,安臣回到家时,也昏昏欲睡了,安柏年没费多少功夫就把他哄上了床。
安柏年走下楼的时候,安馨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右手还不忘捧一袋零食,嘴里咔嚓咔嚓直响,模样好不惬意。
安柏年阴笑一声,走向西墙,上面安着一只小盒子,里面排着很多小电闸,安柏年扫了一眼,状似无意地把其中一个往下一拨,只听啪地一声响,客厅里不知有什么被关掉了,然后就想起了一声惨叫。
“我的小丸子,我的樱桃小丸子!!”
安柏年哼笑一声,拐进厨房,萧惠正在准备晚餐。
“你又干什么了?”萧惠斜睨着他,手下的菜却随着刀片利索地成片。
“安馨那丫头欠教训。”
他话音刚落,安馨就奔进来,叫道,“爸爸,电视打不开了。”
“哦,是吗,那有可能是坏了。”
“那怎么办?”安馨垮了脸。
“那得去修。”
“那快去呀!”安馨着急道。
“不行呀,爸爸最近忙,下次吧。”
待安柏年把一脸不爽的安馨哄走以后,萧惠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呀,骗个小孩子有趣啊?”
“不能老惯着她。”
高压锅在一旁磁磁冒着热气,随着小气泡在顶盖上扑出,厨房被一股菜香所充斥着。
安柏年笑道,“今天菜不错嘛。”
“哼……”
“呃,对了,我有一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萧惠忙着切菜,低着头问。
“下个星期就是安臣的生日,我想在家里给他办个生日聚会。”
萧惠停下动作,奇怪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些了?”
“我是想着让安臣多交点朋友。”安柏年摸了摸下巴,“生日聚会的时候,让安臣请一些同学来家里玩,这不是很好吗?”
萧惠恍然大悟,笑着点头,“这个主意是不错。”说罢,又拍了拍安柏年硬朗的面颊,感慨道,“你这个做爹的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可不是嘛!”
晚饭的时候,安柏年跟安臣提了自己的建议,结果这小家伙吃晚饭不就知跑哪里去了。
在客厅转了一圈,没见着人,倒是安馨又趴在沙发上看电视了,这次看的是《铁臂阿童木》。见老爸望向她,她得瑟地一扭头哼了一声。
安柏年失笑,没跟她计较。
“安洋,看见安臣没?”安柏年走到餐桌边问。
安洋把头从《国家地理杂志》上抬起来,指了指上边。
“在二楼?”
安洋点头,然后举起手推了推眼镜。
安柏年转身走了几步,想想不对,又折回来,道,“我说你小子能不能开口说句话,别老用手势成吗?”
安洋点点头。
“啧……”
“知道了。”安洋立马大声道。
“那么大声干吗。”安柏年吓了一跳,“你看书别把头离那么近。”
安洋刚想点头,被他老爸一瞪,无奈张口道,“知道了。”
“嗯,这还差不多。”安柏年满意道。
结果等他一走,安洋的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安臣的房门微微敞开着,从里面透出的橘色灯光洒下一地暖黄的光晕。
安柏年有些奇怪,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一个人闷房里了,倒要看看他在看什么,于是放慢脚步。
从门缝里望进去,只见安臣趴在地上,一手托腮,一手执笔,面前是一堆白花花的纸,身后两只小脚丫一荡一荡,皱着眉作思考装。
安柏年差点乐出来,这小子在干什么呢。
安臣在纸上画画圈圈了一阵仍没有头绪,于是在那画过的纸上乱涂几下,然后捏成球扔掉。无意间抬头,安臣吓了一跳,那门缝处怎么有一双发亮的东西。
“哎,别害怕,是你爸爸我。”门开了,走进一个满面尴尬的男人。
安臣嘟嘴,“爸爸,你又吓我。”
“哪能啊,我只是想看看你在干什么而已。”安柏年凑过去,捏捏他嘟成球状的淡色唇瓣。
“来,让爸爸看看,你在鼓捣些什么呢?”安柏年在他身边爬下来。
“在写请帖。”
安柏年一愣,“什么?请帖?”他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安臣却不再吭声,低下头继续去鼓捣他所谓的请帖。
安柏年反应是慢了点,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在写生日请帖?”
安臣可有可无点了点头。
安柏年不知怎的鼻头一酸,呆了半晌,然后揉揉安臣的脑袋,道,“爸爸帮你。”
其实他这话也就是在安臣面前随便那么一提,本来也没想他能给出什么反应,却不想……
看来在安臣心里也是很想交朋友的。
“安臣,你有没有想好给哪几个小朋友?”
安臣摇摇头。
“哦,那就不用写名字了。”
想到安臣还不会写字,他道,“那么爸爸呆会帮你写字好了。”
刚说完他就一愣,可这也不对呀,他的同学也看不懂,那他写来还有什么用啊,想来想去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是什么忙也帮不上。
就在他自我纠结的时候,安臣已经在白纸上画了一幢房子,房子前有一个小男孩正作出欢迎光临的姿势,这小男孩大概就是安臣自己。
安柏年看了不得不感慨,安臣真的很有绘画天赋,虽然用笔触还稍显稚嫩,但一个五岁的孩子能以如此巧妙的构图方式来表达自己所要表达的,这种发散性的思维和清晰的思路,就已是大多数同龄孩子所不具备的。
安柏年一边为自己儿子感到无比骄傲,一边又沉吟着,似乎上辈子安臣没有体现出这样的天赋,至少是在他面前。
他无意识地摸着自己下巴上新冒出的胡须,心思却活络着,要不等他大点的时候送他去学画画?嗯,这主意不错,至少比那什么劳什子重金属音乐好多了。一想到上辈子安臣那张涂红抹绿,眼影浓重的脸,安柏年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安臣还是很可怜他的爸爸的,所以给他也分配了点工作给他,“你用这张纸剪几朵小花,我要把它种在房子外面。”
于是安柏年乖乖地去剪小红花,剪了二十朵有九朵被儿子判定为不达标,所以只得接着剪,直到剪完了一张报纸那么大的红纸才让儿子满意。
安柏年看着安臣把纸花一朵一朵往上面贴,温柔道,“儿子啊,不用这么认真吧,用画的不好吗?”
安臣不应,低头弄他的胶水,每朵小花后面都涂几下,直到十指都弄得粘粘乎乎。
安柏年抓抓脑袋,帮安臣一块贴小花。
请帖一共九张,画画得粗粗糙糙,花贴得歪歪扭扭,充满了质朴的童真,即使简陋,在安柏年看来,却没有比它更漂亮精致的东西了。
看安臣收珍宝似地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想到自己和儿子辛苦劳动的成果明天就要转手送人了,安柏年心里极不是滋味。
他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中看见安臣正背对着他,不知在干什么,于是眼一眯,手指慢慢蹭向一边,离那叠请帖还剩一毫米处停下来,然后,瞬间抽出一张,再闪速般收回手。
“臣臣,在干什么呀?”
安臣正借着光拨弄自己的手指,听到爸爸叫他,转过头,撞上一张大脸。
吓,爸爸的笑得好奇怪,大眼眯成两条线,嘴巴咧成一个弯,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过安臣还是很单纯的,不会多想,于是伸出两只小手掌,“我在撕皮。”
“什么!?”安柏年大叫着抢过一只小手看,而后,送了一口气。
这哪是皮呀,明明是胶水干后形成的一层透明薄膜,这小子也不说清楚,心脏都被他吓出来了。
“儿子,我帮你撕。”
“不!”安臣收回自己的手,转过身去,自己撕得不亦乐乎。
“别嘛,让爸爸帮你撕。”
“不!”
“乖乖的哦,让爸爸来,否则爸爸吃你手哦。”
安臣气愤地看着自己手被爸爸握住,而爸爸好像玩得很开心的样子,于是心痒痒地靠过去,“爸爸,给我留一点嘛,我也想撕。”
“唔……等会啊,在一会。”
“嗯…不嘛,快没了。”
“乖哈,在等爸爸一会……”
等到安臣十指光洁如初的时候,安柏年正捏着一团从安臣手上撕下的干胶,向儿子频频发送得瑟的眼神。
安臣苦着一张脸,愤恨道,“明明是我的手指!”
“嘿嘿……”安柏年手指一弹,那一小团东西从指间咻地一下弹没了。
安臣背过身去,小小的身子在墙上投出一个孤独的剪影。
于是到第二天安柏年都没有收到儿子的好脸色,出门时,连个临别吻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