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知》拙儿

14、第14章

　　晓初脸上在笑，眼神却愈发地凝重起来，从包袱里掏出师门特制的罗盘，深吸了口气，抬眼郑重地交待：“从现在起，跟紧我，一步都不要落下。”

　　纳兰倾城微微点头。

　　晓初放下心，全神贯注到手中暗黄发亮的罗盘上，双手分左右把持着外盘，双脚略为分开，将罗盘放在胸腹之间的位置上，默查七政四余之位，暗暗推算。

　　突然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伸了出来，抓起谛听一扔一抛，轻轻松松地举高，半人高的大狗到那手中却如纸扎的一般。

　　无视谛听的愤怒，晓初匆忙感激地一笑，不再多言，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手中罗盘之上，一个又一个阵法在脑中飞快地闪过，壬子癸、丑艮寅、甲卯乙、辰巽巳、丙午丁、未坤申、庚酉辛、戌乾亥二十四山方位在脑中逐渐成形。

　　寒风萧萧，寂寥的夜晚，月光清冷如水，小小的身影打着寒战，额上却是汗珠滚滚。

　　“走。”突然晓初身形一晃，轻喝一声。脚下迅疾地前行几步，忽又斜斜冲出，接着又转身折回。纳兰倾城手举谛听，身形飘忽，紧贴晓初，如若鬼魅。

　　虽只走了几步，但晓初已微微带喘，脸色苍白的吓人，惟有一双眼如若清泉，出奇地镇定，夜空中，初时淡淡的乌云已然散去，满天星光闪烁，此时满天的星辰在晓初眼中都有了生命。一颗流星从空中划过，瞬间绽放的光芒让众星一暗，在长空中留下完美的弧线，就是这一刻，晓初电射而出，当空中曾经绚丽的流星如烟火般消失在天边的黑暗里时，晓初急急地顿住脚步，勉强稳住前倾的身体，粗重地喘息，胸腔里心脏砰砰地激跳着。没有时间休息，脑中快速地计算着下一次移动的时机。

　　纳兰倾城紧紧地贴在晓初背后，双目精光四射，发生的这一切早已脱出他的认知，微一犹豫之后，他选择相信身前这个翩然柔弱的少年。

　　晓初又动了，这次的路线更怪，前行四步，又退回三步，左行几步，又再度折回。忽然又蹲了下去，手中触到的东西让晓初面上一喜。那是一株枯草，矮小粗糙，根深深地扎入沙中。紧撰着扎人的草叶，手心微湿，巨大的狂喜让晓初身形颤抖，思路看来没有错，折腾了他们三日的芒漠上根本看不到草，看来自己的猜想没有错。可为什么心却如风雨中飘摇的树叶，越发地惶惶不安。没有时间去想了。晓初努力地压下心中的恐惧，紧紧盯住星空，竭力保持清醒，飞快地运算，汗出如浆，神色疲惫，如今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胸口如针扎般疼痛，晓初极力忽略身上的痛苦，艰难地稳住摇遥欲坠的身体。

　　纳兰倾城伸手抵住晓初的背心，送去一股热气。两人一狗忽而在前忽而在后，看起来像是在画圈，可地上渐多的草，坚定了两人的信心。

　　已经亥时了，月近中天，晓初盯着前面的黑暗已经一刻钟，却没有移动的意思，晓初抬头死死地盯着泛着血红的虚宿，纷杂的念头丛生，胸中气血翻涌，耳畔响起：“虚宿，二十八宿之一，玄武七宿第四宿，对应动物为虚日鼠。虚在正北，北方色黑，枵之言耗，耗亦虚意。十一月初一日子时，日月五星与斗柄具会于北方虚宿。成日月合壁，五星连珠天象。”当日二师兄的讲解在晓初脑中轰隆作响，“虚，司命，主死亡，不详。”

　　“子时，子时。”晓初喃喃自语，“大哥，日月合壁，五星连珠之时，天地戾气充盈，但世上事物就是这般奇妙，若是平日碰上必是魂飞魄灭，唯有子时中稍纵即逝的一瞬间，阴邪之气达到最盛的那一刻，那戾气中心之处却是平和无伤的，而唯有此刻才有一线机，早一分晚一分，都是必死。”

　　“赌上一赌又有何妨。”

　　纳兰倾城冷漠的话语却奇异地安抚下晓初惶惶不安的心。

　　“赌上一赌，好，就赌上一赌。”晓初摇头晃出心中不安，不去想失败的后果，一心盯着面前的黑暗，“大哥，我们已经接近阵中了，下一步我们就要进入虚宿。我们必须在子正之前从虚宿十星中找到阵眼所在，‘时加子正,日月合璧,五星联珠,同会虚宿五度’，嘿嘿，错过今日，阵眼就会消失无踪。再出现之日就是明年的十一月初一了。恐怕咱们也没命等到那时。大哥一切小心。待会，我说走，你立即带我向前冲，什么都不要管，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冲过去。”

　　背心的衣服一紧，晓初不再作声，神情紧张地计算着，“走”，抓住时机，晓初叫道。

　　纳兰倾城闻声身形突地拔高，带着晓初和谛听倾泄而出，两人一狗冲出三丈后，黑暗中凭空出一现一个巨大的无声漩涡，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空气剧烈地颤抖着，飞速地旋转，仅这三丈，就如同换了一方天地，四面八方涌来沉重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