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知》拙儿

11、第11章

　　漫漫黄沙，烈烈长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拥而坐，白犬谛听静静在卧在两人身侧，晓初轻轻的抚摸着承影剑，这几日承影耗费真元张开结界护住晓初，几日下来，已近油尽灯枯，趁着这片刻的喘息，灵体躲回剑里休息。
　　晓初背靠着纳兰倾城温热的胸膛，眼望残阳如血，慢慢地隐入地平线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眼波流转，清亮惑人，心中奇异地无一丝恐惧，只觉得这十三年来从没有一刻像此时这般平静安祥，慵懒的提不起一点力气，真希望就这样，就这样相拥到天荒地老———，就连那杂着腥臭漫天飞舞的狂沙也让他觉得分外亲切，抬眼看向纳兰倾城，那张俊美的几近精致的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额心血痣鲜艳欲滴，黑亮的长发随风飘舞，冷硬的眉眼依旧如冰，即使是面对死亡，这双眼也从未起一丝波澜，这个如神诋般的男子，就算是跌落凡尘也不能折损他一丝一毫的高贵骄傲。
　　小手抚上纳兰倾城的发，顺着额，留连着，细细描绘着，坚毅的身形一动未动，只是瞬间眼底更形深沉，眸黑得如夜。
　　晓初轻笑：“大哥在外面定是非同常人的大人物吧。”
　　纳兰倾城如若未闻。
　　晓初笑得像偷吃鱼的猫，“大哥这般精彩的人物怎会是普通人。想不到今日却要同我这个三流小道士死在一起。”
　　琉璃大眼里有丝戏谑“等我死了之后，大哥一定记得将我抛远些，莫让人发现了，坠了大哥的名头。呵呵。”
　　纳兰倾城闻言，手臂一紧，晓初痛叫着迎上结了霜的黑眸，那眸冷的有如九幽寒泉，晓初打了个寒战，移开目光，强笑着：“同晓初死在一起，大哥怕不怕。”
　　如若实质的寒冷目光从晓初身上扫过，许久，久到晓初以为自己不被异兽杀死而是被冻死的时候，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好。”
　　晓初一呆，很好，很好是什么意思，是说死在一起很好，还是将他远远地抛开很好。呵呵，自嘲地笑笑，答案很重要吗。
　　旷野里，寒风瑟瑟，纳兰倾城面无表情，朗目微眯注视着西垂的夕阳，衣衫飘飘，如若谪仙，让人忍不住敬畏仰视。

　　晓初偎在纳兰倾城怀中，一时沉默无声。寒风呼啸。这天地很大，大得让晓初以为自己只是一粒黄沙，也许下一刻也要散入这风中。这天地很小，小得让晓初只想在这个人的身旁，哪怕是一同等待死亡。夕阳渐渐地敛起了余辉，风声更形尖锐，气温渐低，冷冷的月光升起，荒漠如同染上一层白霜，天地更形萧瑟，两个相拥的影子在月光下拉长。
　　晓初回拥住纳兰倾城，透明的泪从眼角滑落，低叫：“大哥。”身后一只修长的手轻拍了拍他的背。
　　晓初抬起脸，清秀的小脸上有欢喜、有怜惜、有挣扎、有痛苦——，脸色古怪至极，也许是想通了什么，大眼闭上再睁开后，明亮得仿佛载入了满天的星斗，肌肤如玉，透着淡淡的粉红，灿笑：“大哥。”晓初跪坐起身，“其实晓初偷偷卜过卦，每次卦像都是一样，百死一生，大凶。百死一生，百死一生，呵，百死中尚有一线生机。”俏皮地眨眼，放天心怀，晓初畅笑着，只是大眼中却汩汩地流出泪来。“大哥，这几日里我心中转着一个念头。”对上黑眸“若是能和大哥死在这里，和大哥一起死，我想着心中就好生欢喜。”
　　小手按住白衫下跳动的位置，平静地说道：“大哥心中想要杀晓初吧。”纳兰倾城一怔，冷冷地无一丝人气，注视着身躯颤抖的晓初，少年努力地挺直稚嫩的身体，“到了外面，大哥定要杀我的，大哥这般的人物，怎能容我这样的污点存在。”
　　无视纳兰倾城渐浓的杀气，晓初继续说着：“大哥心中也许会有不舍，可终究还是容不得晓初活在世上，我猜得对不对，大哥。”
　　“大哥唯一的仁慈恐怕就是亲手杀了我。呵呵，大哥相不相信，晓初一点都不怕死。”晓初出人意料的话让那张冷硬的脸微微一动。“晓初不怕死，只怕活着的时候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死了以后也是孤孤单单的一个鬼。”“所以，大哥，让我们一起死吧。”鬼气森森。
　　纳兰倾城静静地看着晓初，仿佛要重新认识怀里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年，忽地开颜大笑，笑容那样温暖而迷人，如若阳春三月催开绿柳的暖风，额心血痣红得娇艳夺人心魂，“晓初你若是笨一点该有多好。”语中有着不易觉察的遗憾，“你这么聪明，让我怎么能不杀你。”修长的手怜爱地拍着晓初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孤单的。”
　　晓初闻言，笑得更是开心，“我信大哥。”眉梢眼角带着欢喜。
　　放下心中的重担，晓初曲指而算，“大哥，时辰到了。”不等纳兰倾城回答，大声说道：“大哥可敢与晓初一同赴死。”
　　“我说过不会让你孤单。”纳兰倾城语气淡然，负手而立。
　　“真想和大哥一同死在这里，可我终究还是舍不得。”为自己的心软，晓初感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