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引（戚顾）》惨绝人环

3、（二）故人

　　不问江湖事、不理朝中官，荡于红尘之外、飘于世外之源，日子循规蹈矩，安稳恬淡。

　　苟存于一方僻静，平平淡淡教习六艺经传传授孔孟之道，日日面对天真无邪的面孔，时时守候发自内心的笑颜。那些过往，便渐渐模糊起来，像是在某一个清晨醒来，就会尽数遗忘。

　　如此，便连心的跳动，亦如深山壁沿下的源头涌泉，汩汩而出、平缓祥和，水面是万年如一无波无涛，闭塞着，再投不进半颗小石。

　　只是，晚晴，我甚至不知你安身何处，一个人，你会孤单么？

　　顾惜朝坐在树下，闭目养神。

　　小村很偏僻，欲进得村来，唯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小道。村虽小，不似城镇六通四达人来人往，年年倒也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夕阳西斜，天边金黄，戚少商背着雨伞行李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拉着小女孩的手踏着落日而来，人影晃动，和谐得似一场梦。

　　戚少商很远就已望见，那人伸直了腿靠在树上，全身笼罩在金黄的斜阳里，似误落凡尘的仙谪，六尘不染、美不甚收，只一眼，便是刻骨、足以铭心。

　　小女孩疑惑着抬头望向戚少商：“大人，为什么不走了？”

　　“哦~呃！”戚少商松开小女孩的手，蹲下来看进她的眼睛：“你先回去，我去叫先生。”

　　“可是先生睡着了。”小女孩撇嘴向顾惜朝的方向望去，显然不希望有人扰其清梦。

　　“嗯，我知道。”戚少商拍拍小女孩的头：“我会等先生醒来。”

　　“那~~”小女孩歪头想了一下：“好吧，但是你不能打扰先生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戚少商迭声应承：“快走吧！”

　　看着小女孩消失在视线里，戚少商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暗暗较劲着压下胸腔中狂乱的心跳，朝顾惜朝走去。

　　越近样貌便越清晰，那人，身形愈发消瘦、脸愈见苍白，一头青丝垂下，就着靠坐的姿势，已快拖至地面。脸颊旁的两簇丝发在清风中微微晃动，抚过玉般的脸颊，拂过挺而圆润的鼻头，又向后轻轻飞扬开去。

　　“惜朝。”戚少商直觉自己是误入了画中，或是昨日美梦犹未醒来，过于虚幻的感观，难以置信的场景，像是老天的作弄，美好得太不真实，便只痴痴望着，忘了世间万物。

　　下一刻，只见那人猛然睁开双目，眸光利于寒刃，直直射入戚少商下腹。

　　腰腹一痛，戚少商腿一软，单膝跪下地来，大顶峰上利刃入腹时那痛入心扉的感觉又铺天盖地涌入，似被恶魔扼住咽喉，满天满地的窒息，满身满心的痛。

　　戚少商猛地抽出逆水寒，赤红着双眸恶狠狠看向顾惜朝，却见那人犹是轻轻闭着双目，清隽的玉颜柔和得不像话，甚至看得清那长长睫毛于眼窝处投下的浅浅暗影。

　　戚少商使劲甩甩头，这，究竟是真是幻？

　　其实顾惜朝早醒了，只是很想看看那人究竟会怎么做，便闭着眼，装着睡。

　　只是，内力不济，便连耳力，也不甚清明了。

　　等待半日，天人交战半响，终于撑不住睁开眼眸，只见那人提着出鞘的逆水寒，目赤欲裂，带着一脸恍惚的狠劲极尽矛盾看着自己。

　　他果然是想杀自己的，顾惜朝有一瞬的黯然，毕竟曾以知音相许，见面便只剩血海深仇，说不失落是假的。

　　但即刻便释怀，他们之间，本就有仇无恩，戚少商要杀他，就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样，天经地义。

　　他知道，若戚少商真拿剑劈过来，自己根本无力抵挡，既然迟迟不动手，那就是他并不想杀自己了，至少，目前是如此。

　　顾惜朝挑眉，笑得很不怀好意“怎么，大当家的还在斟酌着怎么杀顾某才过瘾么？”伸手点上自己胸膛：“一剑刺下去，包准顾某再无活命的机会。”

　　站起来拍拍衣服，顾惜朝看一眼尚有一线余辉的落日：“天色已晚，不出一时三刻，大当家便可坐下来吟诗赏月了。如此，顾某便不打扰大当家的，先行一步。”

　　说完，竟真一甩袖，施施然反身离开，只是，腿有些微的瘸，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戚少商一眼就已确认，他的腿，怕是难以消除病根了。

　　戚少商又不免在心里叹口气，这自言自语自以为是的毛病还真是应用得不遗余力，算了，拼嘴上功夫他只有输的份。便只字不提，唰一下还剑入鞘，抬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