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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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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简赶到医院看见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的妈妈,许久不曾光顾的恐惧感来得汹涌。父亲守在床边,眼神无助和绝望。
前期的医疗费用几乎用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后期无穷尽的投入也不知道能不能换回一个健康的母亲。
杨简远没有成熟到可以接受这样的变故。他唯一的至亲,要遭受这样的噩运。
所谓人生无常也就是如此,上天想不出什么新花样,总是围绕着生离死别。
头发白掉了大半的陈志顺——他的后爹看着杨简说,简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妈妈该怎么办……眼睛凹陷下去的他在看不见的折磨中身心疲惫¬——也许真的要向命运低头了。
雷振,我该怎么办?杨简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连呼吸都没了力气。雷振站在身边,让他把头靠在他怀里。
简子,当务之急是要挣够钱给你妈治病,不管结果怎么样。
我去哪儿弄钱?那么大一笔费用。就算不读书了也挣不到。
没事儿,你有我呢,咱俩一起挣。你这没多久就放暑假了,要不到工地上来打工,虽然累了点。钱我暂时垫点,你不要急。
怎么能不急?她是我妈妈啊。
你妈的病情算稳定下来了。只要继续治疗一切都会好的。简子,你要坚强。
雷振……杨简的眼泪浸湿了雷振的衣服,雷振紧紧拥住怀里的人,叹息不止。
这世上的好人总是不能长命,上天未免太不公平。
今天这么晚了,看样子你回学校是不行了,不然跟我先去工地上睡一晚,工地离这儿不远。
杨简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他多想平平淡淡过着安稳的日子,可是,一次次的打击让他退缩。还好,每次身边都有雷振陪着,上天还不至于绝情到底。
从医院出来坐公交,在工地附近的一个站下了。雷振带着杨简走进一个别墅区,说,我在里面一幢毛胚房中搞装修,平时在地上垫块板子,铺个小毛毯一晚上就这么对付了。出门在外没办法太讲究。
杨简说,没事儿。
待真正进到所谓的别墅毛胚房里,杨简才知道自己在学校的生活和这个算是天上与地下的区别。不出门赚钱不知道钱来的有多辛苦。他还能嫌弃什么,况且是雷振带着他,他更加不能嫌弃。
他不也是乡下的孩子么,吃过的苦不少。
这个无眠的晚上,四处透风的毛坯房内,冰冷的板子上躺着两个人,他们紧紧靠在一起,细数心里的悲伤。生活的苦,爱情的折磨,在这一刻总算“消停”下来。
雷振握住杨简的手,眼睛盯着窗外朦胧的月牙,说,简子,咱们在一起吧。
杨简的鼻息扫过雷振的侧脸。他问,你说什么。
雷振说,我不能骗自己,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杨简似乎有些心力交瘁,他说,雷振,我要的是爱情,假如我们不管世俗,你给得起,我也爱得起。但显然,我们都做不到。
简子……你……
雷振,你抱抱我。
雷振侧身,把杨简搂进怀里。地板依旧冰凉,但是,两颗热切跳动的心驱走了凉意。几亿光年的距离终于缩短,短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温暖。
冷月无声。
两人的呼吸平稳。原来,爱情存在于微弱的气息中,连风都刮不走。
在这份爱情里,两人都是爱到骨子里的卑微。如果可以,谁不愿意交个女朋友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谁又只能这般期期艾艾看着对方连触碰都要百般顾忌?可是,爱上了,只能任由它卑微。
一份情,两个人,三个字,我爱你。
成了爱情的奴隶怎么也摆脱不了。或者,他们愿意沉迷奴役享受来之不易的“快感”,这快感与性无关,只是一种对世俗的抗争。
杨简和女朋友提出分手,他说,我配不上你。女朋友说,你说这话不嫌恶心么?处了这么久才说配不上我,你不爱我就说实话,用不着骗我。杨简吸吸鼻子,说,我骗了你。
女朋友的眼泪从镜片后流出来,她说,杨简,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未曾想过分手能如此潇洒。假若换成杨简,他远不能这般对雷振说,雷振,谢谢你。恐怕还得恨上一辈子。
杨简去医院看妈妈。总能碰上雷振拿着大袋小袋的水果进来。等杨简爸来了,两人就抓住难得的机会出医院独处会儿。
早已质变的兄弟感情在做困兽之斗。深情而望的眼眸,紧紧交握的双手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冲破束缚。
简子,你还和那小子走在一起没?
任战啊?他没有找过我了。
你更不许去找他,知道么?
知道了。
你说,我们究竟算不算谈恋爱?雷振问得直接也傻气。其实他不太懂,他那点文化水平和心思比不上细腻的杨简。虽然杨简说了做不到撇开世俗,但是,他们现在的状态,和真正的恋爱又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是偷偷摸摸的罢了。
杨简却很知足,他所求的不过就是如此。上天让他爱上一个同性别的人,除了学会享受痛苦,他所能做的实在有限。
学校期末考试完毕,杨简随便收拾了点东西直接跟着雷振到了另外一个工地上。雷震原来的活儿已经干完,这会儿转到另一个包工头手下做事,杨简因为没有技术只能做些苦力活。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钱要得紧,不然雷振怎么也不会忍心看杨简受苦受累。
工地上不但工作环境十分恶劣,吃的和住的同样粗糙。随便盖起的简易帐篷或者几块砖头砌好的小屋就是他们住的地方,这些地方潮湿阴冷,泥巴地面总能渗出水来。工地食堂的饭菜油水很少,做饭的大妈又是个抠门儿的人,菜给的分量少得可怜。
可怜的杨简,雷振真的心疼死了。
杨简运了一天的沙石,他还有个工作就是将沙石中的大颗粒给滤除出来。他将简易的滤沙设备架好,一铲一铲往上堆沙子。沙子给滤得差不多的时候,杨简半条命也差不多没了。
他在水管那儿接了口水,洗把脸,饭也没吃,躺倒小砖屋里的床上,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