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22
几天后,雷振问杨简,如果去告医院能不能告赢?杨简说,医院不肯医治白梅导致白梅死亡不能算医疗事故。如果状告医院,找不到罪名定医院的罪。但医院在道义上应提供应急救护措施。
你现在的状态……而且也没有能力和钱去告医院。杨简不想泼冷水,可他还是说了实话。
雷振说,难道白梅就这么死了?
杨简想到一种自古以来民众不得已才采取的方式,也许能逼得医院赔上一笔钱。他说,你叫上十几个人,我们一起去医院抗议,把事情闹大,医院顾及颜面息事宁人会赔点钱的。
雷振问,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杨简答,我想不出来了。
好,就这么办。
那天天气不错,天空湛蓝湛蓝。十几个人坐上手扶拖拉机一路轰鸣开到医院。临走前,姑妈问,要不要带上扁担竹篙棍子去示威。雷振说,拿着,先放车上。
杨简和雷振先与医院交涉,换来一句医院“你要告就告啊”。亲戚们操起棍子堵在医院大门口。随后引来了很多围观的群众,有人还叫了县里的电视台。
大闹一场后,医院同意赔偿八千块钱。
八千块钱显然抵不上白梅的命。可是,到了这份上,雷振只能妥协。有钱赔总比一分钱没有要好。八千块钱是他一年多的工资,,苦干个几年还不知道能不能攒够八千块。
雷振说,简子,好兄弟,多亏你帮忙。杨简笑道,雷振,你一定要好好的。雷振也笑,我怎么不好呢,事情都过去了。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雷振所说的都过去了。他待在家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白天睡得昏天黑地,晚上就去镇上的麻将馆里打牌。
儿子,白梅走了,可咱们还有日子要过啊,你这算怎么回事儿。雷振妈不敢大声和雷振说话,怕刺激他。丧偶之痛哪能一下子就调节过来,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他还是这个样子。
杨简离开学没剩多少日子。他知道雷振的状态,消极避世除了睡觉玩乐啥事儿也不干。杨简在镇上的一间麻将馆找到雷振时,雷振正全身贯注对付着手中的牌,没有留意到杨简站在门口看了他半个小时。
雷振,你有什么资格如此不负责任?杨简盯着雷振满是胡茬的脸,心痛得不行。雷振,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是简子啊,牌局没结束呢,有事儿明天说。
你出来!
明天再说。雷振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点上,完全没有要离开牌桌的意思。
杨简火了。他揪住雷振,狠狠给了他一拳。雷振摔到地上,鼻血喷涌而出,牌洒了一地。
杨简,你疯了啊。雷振起来,没站稳又倒了下去。
杨简心痛,语气放柔了些。他说,雷振,你出来,我有话要说。然后,他走上前扶住了雷振,雷振任他搀着离开了麻将馆。
天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出了麻将馆,走上堤坝。杨简凭感觉移动脚步,手没有放开雷振的胳膊。雷振很不舒服,鼻子隐隐作痛。这会儿又看不清路,要是没走好,肯定会掉进湖里。
有什么事儿你就说,犯得着特地跑到麻将馆去揍我一拳么?
杨简一听这话,脾气又上来了。你他妈究竟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打打牌而已。
每天都去,叫“没怎么”?工地上的活儿你不干了是吧?
我……黑暗中雷振的声音显得疲累:我不知道我干活儿有什么意义,以前想让老婆孩子过好日子,现在老婆孩子都没了。我挣钱干嘛啊?
你没爹没娘了??
雷振没说话,两人无声的走着。
你还有我。杨简忽然说道。
好兄弟,你一样要结婚组建自己的家庭,你会有自己的老婆孩子,你能一辈子陪着我吗?
只要你愿意,我能不结婚,能一辈子陪着你。
嘿嘿,玩笑不要开大了,你这么诚恳的样子,我会当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雷振在黑暗中看不见杨简的表情,他不懂杨简为什么这个时候跟他说玩笑话。因为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开玩笑。
杨简送雷振回家,说,今天咱哥俩儿聊聊天好么?雷振说,好,咱们一起睡。和衣躺下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提到白梅雷振总是用“我老婆”来称呼她,好像她并没有去世只是回了一趟娘家而已。杨简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雷振迷迷糊糊说“没有”然后睡了过去。没隔几分钟他又忽然清醒了似的说,简子,明天我们去游泳吧,游到湖心小岛上去。
杨简当他是梦呓,因为雷振说完这话转过身子,随即微微的鼾声传出。
灯早就关上了,窗外没有月光。杨简让自己更加靠近雷振,他倾过身子,轻轻地吻上雷振的侧脸。脸上的胡茬有些扎人,杨简靠近雷振时嗅到一丝烟草的味道,正如当年狗尾巴丛里的那一抹烟味。残留在嘴边的也深深烙进了记忆中。
雷振睡得安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觉得不舒服就用手挠了挠。然后叫了一声“简子”。那声“简子”含糊不清,但杨简至少可以肯定它不是“白梅”或者“老婆”。
是梦呓么?你的梦中出现了我么?杨简躺下,听着雷振的呼吸,迟迟不能入睡。
第二天雷振起得很早。他叫醒杨简,说,昨天感觉有人亲我,不会是你吧?杨简脸红了:我又不是神经病。雷振摸摸自己的胡子,说:可能是我老婆在梦里亲我,昨晚上梦见你和我老婆了,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玩得好开心。杨简不再吱声。他不愿意雷振将自己和白梅摆在同等的位置。
杨简准备离开雷振家时,雷振说,别忘了啊,等会儿一起去游泳。
原来昨天晚上说了什么雷振都记得,杨简忽然觉得,雷振说“有人亲我,不会是你吧?”会不会只是想从杨简的口中得到否认的答案才心安。毕竟,他不是神经病,他也不希望杨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