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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秒、二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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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二秒、三秒……,他和她擦肩而过,她目不斜视,他和身边的女孩谈笑风生,她的步子快了起来。经过拐角,她才停了下来,扶住墙壁。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不长的指尖抠进雪白的墙壁里鲜血淋漓。
“颜西,你做得没错。”她告诉自己。
有些人,是用来回忆的,比如秦牧;有些人,是用来珍惜的,比如苏妍,廖景;还有些人,只可以远观,哪怕……,心都痛了一遍又一遍,就比如——安意笙。
一
手机响应起的时候,我正不知信夕是何夕地靠在墙边,胃里一阵又一阵翻江倒海地闹革命。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咬牙放到耳边,只听到那《爱情买卖》的铃声就知道是苏妍,《爱情买卖》是她最近疯狂的歌。
“喂……”
“颜西,你给老娘滚出来,给你半个小时!”那边似乎很嘈杂,“星光PUB,不来老娘毙了你!”
“我知道了。”手机放进包里,才感觉到右手钻心的痛,血肉模糊,我自嘲地笑:我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从药店里出来,五个指头中至少有四个被包成了粽子。当年红得发紫的《还珠格格》,紫薇就因为十个手指被包成粽子,不知骗了多少眼泪。不过我这还差一个档次。
等晃到星光PUB,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推开包厢的门,苏妍那厮正声嘶力竭地嚎着:“出卖我的爱......”廖景看到了我,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挥手要我过去。这群妖孽,一天都不让我安宁。
苏妍和廖景,是知道我和秦牧、安意笙之间那点破事的。不过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难道还要我记着不成?那也太看得起我了。别说秦牧出国了,就算没有出国又怎样呢?他出国时还是我送的他。他最后看我一眼,凉凉道:“颜西,你心真够硬的.”
我只记得我轻挑唇角:“我又不是圣母玛利亚,心肠要那么软干什么?”
难怪苏妍老是说我:“你这张嘴,利得跟金刚石似的”我脸色不变,只说:“是啊,专门来挤兑你的。”
只因碰到了安意笙,这张利嘴却完全失了用处。廖景递过来一瓶啤酒:“西西,喝!”我仰起头,将酒灌进嘴里,和着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罢了罢了,总是要不醉不归的。
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我醉眼迷蒙一看过去,安意笙站在门口,臂弯里挽着一个美丽的女子,我又灌了一口酒,是出现了幻觉吧?怎么看到他了呢?刚才碰到了,现在又碰到的几率是0.1%。
可还真是那0.1%,邵希慧冲过去给他一个拥抱:“表哥,你怎么才来啊?都等你半天了,哦,颜西也刚到”。
他看过来,廖景和苏妍也以奇怪的目光看向我,这样看我……都要过去了,还怕我看不开?我施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伸出手去:“你好,我是颜西.”
他看了我一会儿,伸出手来:“你好,我是安意笙.”
没错,都过去了。似乎当年吞安眠药的,都不是我。从医院里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安意笙,听到的第一句话是:“颜西,你再寻死觅活我也不会爱上你。我们之间,不过一场交易而已”
我笑容如花:“是啊,做给别人看就行了,放心吧,以后不会给你添麻烦了。”这一切是为了另一个女人,顾晨心。而我,只是一枚棋子,一个筹码,无足轻重。这么多年过去,我再不是当初的颜西,傻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尤其是——他。
他似乎因为我眼里的平静吃了一惊,似乎没想过如果再次见面,我会是这个样子。我飞快地抽出手来,坐到苏妍旁边,她把话筒递给我:“下一首,你的,我们可不会。”
我看向屏幕,竟是《记得》,心里想着:这真应景。
我不知喝了多少酒,最后都晕晕乎乎的了,廖景和苏妍提出送我回去,我摆手拒绝了。安意笙却突然开口了,他说:“我送你回去,晨心就拜托你们了。”
廖景和苏妍只木讷应道:“哦……好……”就像卡了带的唱片。
我就在混沌中被安意笙带领出了星光PUB,塞进了他的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家,我解开安全带,看也不看他,只说了一句:“谢谢你,安先生,我到家了。”便要推门下车,却被人扯住,身体又撞上后座,他逼近我:“安先生?我们有那么陌生吗?颜西?”
我抬眼问他:“那难道我们很熟?”
他笑出声,似乎有些感慨:“颜西,你变了很多。”
“是变了很多,难道你还不嫌我丢人吗?吞安眠药这种事我都做出来了,真是傻到一定的境界了。如果我还是当年的颜西,怎么死在你手上都不知道。安意笙,从我自杀醒来的那刻起,那个傻得透顶的颜西就死得连渣都要不剩了。全都拜你所赐。安意笙,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说完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用仅存的理智爬上楼开门,刚进门就听到电话铃响,只好赤着脚跑去接电话,是苏妍:“颜西,你刚才跟安意笙回去,发生了什么没?”
“什么?”
“一笑泯恩仇啊,一看就知道他对你有感情。”
“泯他妈啊?有毛线感情。估计他是现在没有人为他寻死觅活了,心理不平衡来着,欸,苏妍,我问你,如果有人拿你的手捅了你一刀,又跑来跟你说对不起,你怎么办?”
“老娘捅死他丫的。”
“这不就结了,更何况他还没有道歉呢,我啊,还就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
“好歹你也是他前妻啊。”
“也只是个前任而已,又不是顾晨心这现任。”
“好吧,我管你干什么,我就告诉你件事,秦牧要回来了。”
秦牧?那些年,搅乱我青春的人,终于又重新一个一个回到我面前,秦牧、安意笙、顾晨心……是不是又一次混乱的开始?
二
苏妍老说:“颜西,你啊,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一直都那么骄傲,她却有些怜悯地看着我:“可你一直都爱那么卑微。”为了爱他,我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可最后,只是一场骗局。无论我如何努力,在他的心里,永远也比不过顾晨心。
几年前,早已治好的失眠这老毛病,又一次缠上了我。我想了很多,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遇见安意笙。
那是八年前的夏天,我刚读大二,T大传媒系。早在大一,我的名字早已传遍了T大,好像是冠了一个什么“傲娇女王”的头衔。对于追求我的男生,奉行“不屑一顾”的准则。直到遇见了他——安意笙。
夏天,男生们都在操场上挥汗如雨,只有他,清清爽爽,没有一滴汗,像极了漫画里的帅气少年。一颗心就此沦陷,那个时候我便已认识了苏妍和廖景这两个八卦女,大一起就同一寝室。那天晚上,我就问她们,那个男生是谁?
她们呆滞了半天,终于冲上来摇我:“你小妮子终于开窍了?竟然看上了我们T大的校草安意笙!”
安意笙?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安意笙,金融系头号才子,T大校草。从那时候起,这个名字就刻在了我的心上,为了他,我跑去金融系教室上自习,其余的男生看到我都直了眼。只有他,波澜不惊。如此过了一个学期,终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拦住他,勇敢地抬起头直视他,口齿清晰地说:“安意笙,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所有的男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只有他,淡定道:“好啊。”
如同所有情侣一样,我们开始热恋,但在这场恋爱中,他始终不温不火,旁人总认为我们两个感情稳定,但事实只是我一个人演着独角戏,自始至终。但他坚持在我大学毕业那年,和我结婚。他带我回家。见到了他父母。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原来他家那么有钱。我突然发觉,其实我一点也不了解他。
他父母对我很满意,而我收起了我所有的桀骜,温顺地当起了安家的媳妇。直到偶然的一天,我得知了顾晨心的存在。我质问他,他冷笑着回答:“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喜欢过你。自始至终,我爱的都只是顾晨心一个人而已。”说罢,他摔门而去。绝望之下,我吞下了整瓶安眠药,却被他的母亲发现给救了回来。醒来量,他告诉我,这场婚姻只是个交易。因为这场婚姻,他可以继续和顾晨心在一起,我也得到了安家少夫人这个名分,两全其美。
可他根本不知道,我要的只是他的爱而已。撂下这句话,他走了,我却一直看着天花板。顾晨心,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却永远拥有了安意笙,那我还何必执着于这场婚姻呢?是要放手了。出院那天,我没通知任何人,只留下一纸《离婚协议书》,不辞而别。我想我应该走得远远的。
至于秦牧,他是真心喜欢我的,我明白。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他也算是一青年才俊了,却追着我跑了四年。最后,我只在出国时送了送他。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终于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不顾路人讶异的目光。我知道,欠他的,我一辈子也还不清了。他是除了父母、苏妍、廖景外对我最好的人了……可我必须放手。
早上起来的时候,头隐隐作痛,镜子里的女人两个大大的黒眼圈,眼底沉黯,早已不是意气风发的颜西。吃了两颗芬必得,往眼底扑了一层又一层的粉,总算看得精神了些。今天公司有一笔大单子,我得不异一切代价将它争取回来,为了我的月底提成,年终奖,拼了!
阿May和对方红好是在香格里拉饭店包厢里见面,我方只有和我阿May,约定时间前半个小时,我和阿May便到了包厢,等着对方代表。终于听到外面响应起了脚步声,我和阿May起来迎接。看到那个人我却有些愕然,对方代表竟是安意笙,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
我嘴角挤出一个微笑,道:“你好,我是智星科技的颜西。”说着伸出手去。
他挑了挑眉,握住我的手,不疾不徐:“我是华圣的安意笙,久仰。”优雅得仿佛王子一般,可我知道,他绝对不是!
双方就此谈了一天。晚上,我准备继续的时候,对方秘书制止了我:“我们总裁的意思是先吃饭,明天再谈,您看怎么样?”我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安意笙,说:“那就这样吧。”
酒席上,华圣的几个经理向我敬酒:“颜小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我们敬你一杯。”就算千杯不倒也经不住这样轮番轰炸,总之,最后我趴下了。
阿May将颜西扶下楼,准备拦辆出租车送她回去,可半夜三更的哪拦得到。安意笙示意阿May将她扶上车,他说他会送颜西回家,阿May望着车远去的方向,嘀咕了一句:“奇怪,他怎么知道颜西住哪里啊?搞不懂。”说完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三
昏暗的车内,安意笙双手握着方向盘。转头便看见她静静靠在座上,双颊酡红,说不出的温柔。带着微醺的酒气,充满了狭小的空间。无人的桥下,他停住了车。他没告诉她,其实他本没有签那张《离婚协议书》,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不敢承认。因为他对顾晨心说过,他爱她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最后,在晨心的强烈要求下,他签了。
之后,他不顾一切地娶了顾晨心,可似乎一切都开始变得面目全非。母亲在极力反对后终于妥协,父亲默默叹了一口气后,也妥协了。母亲望着窗外,说:“是我没这个福份,让颜西做我的儿媳妇,安家对不起她啊。”
顾晨心脸色一下变了,哭得花了妆容,上气不接下气。从那天开始,他不仅要忙于工作,还要忙于照顾晨心。他想起颜西从来不会让他操心。为了他,她可以被除数烫得手上起水泡也要做好他喜欢的菜。他想念她那时的笑容,明亮得如同三月的日光,那样单纯的笑容,她再也不会有了。对她,最初是愧疚,可这么多年之后,他都分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了。
但现在,她就在他身边,安静而美好,黑黑的眼圈,消瘦的身体,明显是憔悴了,多年后见到她,那倔强的眼神让他心疼,不知是不是情不自禁,他吻上她的双唇,葡萄酒的味道带着枙子花的香气,让他不禁深深深深地吻下去,这样强烈的欲望,不知蛰伏了多久。他知道,他想念她的甜美,想念她所有的一切。
搂住她柔软的身躯,心跳似乎快了几倍,呼吸也变得灼热起来,他痛苦地说:“颜西,为何我找不到你?”八年了,她消失了八年,他也找了她八年,可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当我再次醒来,却是在苏妍家里,她的那张大床上,床头摆着一份合约,是华圣和智星的合作协议。甲方华圣已经签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笔迹:安意笙。对啊,我记得之前一直和安意笙谈判来着,怎么就到苏妍家里来了呢?既然他签了字,就表示我这笔单子谈成了?从上往来下迅速扫了一遍,没什么缺憾,对智星也算是优惠很多了,但我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安意笙这么做是为了我,那太矫情了。估计是安意笙抽风了才会这么做。
苏妍正好从门外进来,逆着光,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问她:“苏妍,我怎么在这儿啊?”说完皱眉,跑进厕所大吐起来,近来不知怎么回事,胃总是痛,还想吐。
“颜西,你不会怀上了吧?”
我白她一眼:“我又不会单性繁殖,当我是□□啊。”
“那你这……总得去看看吧。”
“没事,死不了。”
五分钟,刷牙、洗脸、梳头……我拿着合约冲出苏妍家门。最后一秒赶上了考勤,险之又险。之后,将合约交给老板。老板夸奖我工作能力强。更重要的是,年终奖和提成有着落了。最后,老板介绍,智星董事会新加入一名成员,不过是抬头一瞟,便愣住了——是秦牧。
不知老板讲了多久,只听到他一句:“散会。”我便跳起来往门外奔,却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久违了,颜西,有八年不见了吧。”
我顿时僵住了,慢慢转过身来:“是啊,八年不见了,秦牧。”
他笑得清朗:“颜西,你还是那么狠心啊。”
慢慢地,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和他。我懒懒地笑:“是狠心,秦牧,你没听说过吗?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要不是我当初太蠢、太傻,何致于被人骗得团团转。八年了,该忘的就都得忘掉吧。”说完我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出了会议室。
秦牧看着颜西离去的背景,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颜西,你还是那么高傲,我也还是……一直爱着你。”可我,是不是永远都抓不住你?
四
七日之后,便是智星和华圣的宴会,将共同如告两大企业的合作。作为智星的代表,我的出席自是当仁不让。我都很头疼,难道安意笙那灾星我连躲都躲不开了?
已是华灯初上,公司里的人都要走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眼睛干得有些发疼。胃也隐隐作疼起来。拿过手边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胃却更痛了,但明天工交的企划案还没有完成。这胃痛,已是老毛病了。拉开抽屉,里面还有药,倒了两颗,就着清水咽了下去,稍好些了,又继续工作,等工作做完,已是十一点多了。伸了一个懒腰,却见秦牧似笑非笑地站在门边:“做完了?”
我有些愕然:“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有一段时间了,”他拉起我的手:“这么晚还没有吃饭吧?走,我请你吃饭去。”
我有些混乱地拎过包,跟他出了公司,本来公司里很暖和,但一出公司被冷风一激,整个人瑟缩起来。他将车开过来,我便立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开着暖气,他伸手打开了音响,钢琴曲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中流淌。我们两人一直都没有开口,有种异样的尴尬。良久,他开口:“颜西,你作我女伴吧。”
我愣了一下才回答他:“好。”
我本来以为他会带我去高级餐厅,却没想到他带我来了T大旁的路边摊。那个时候,我、秦牧、苏妍、廖景,还有……他,安意笙经常光顾这些路边摊。都要已经过去八年了。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害怕睹物思人。我一直都假装坚强,但我知道我从未坚强过。
走进一家粥铺,秦牧熟练地点了一碗白粥、一碗皮蛋瘦肉粥。这家店很实惠,咸菜无限量供应。之前,还很穷的我们便总光顾这家店。正吃得尽兴的我头上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你回来了,秦牧?”
是顾晨心。
“是啊,有劳顾小姐关心了。哦,不,应该叫安夫人了。安先生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出来?”秦牧脸上尽是儒雅的笑,但言语尖刻不容忽视,我却将头埋得更低。
顾晨心脸色变了变,又笑道:“我的身体没那么弱,稍好些了,多谢秦先生关心,这位是秦夫人吗?”
“是颜西啊,安夫人,您应该听说过的。”
我知道我再没有办法扮演驼鸟,抬起头来,优雅笑道:“顾晨心,别来无恙啊。”
“颜,西!”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没看她,只转向秦牧:“秦牧,送我回去吧,我吃好了。”
“那就走吧。”他站起身,体贴地为我拿过包,带我离去,只留下一脸难看的顾晨心。秦牧在我耳边说:“安意笙真没眼光。”
我笑得冷漠:“关我什么事?”
五
宴会那天,秦牧来接我。阿May有些不解地看着我坐进秦牧的车里。
半小时后,宴会开始。焦点始终是智星的老板和华圣的安意笙。他们握手,闪光灯一刻也没有停过。我站在秦牧身边淡淡地笑。
安意笙猛然回头,却见她站在人群中,如八年前一般高傲。月白色的长裙,耳畔的钻石熠熠生辉。原来,没有他,她可以活得很好。
他已经疲于应付工作和晨心,但颜西终究不会在原地等他了。但如果他再争取,还有机会吗?曾经以为,和颜西只是一场交易。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真的还以为是交易吗?午夜梦回,前一刻,她的笑容还触手可及,下一刻就已消散成空。只有身边的顾晨心,徒留一份失落。那种心疼的情绪,应该叫爱吧……。
曾经以为不爱,但却已爱入骨髓,深受。
他看她转头与身边的男子浅笑轻言。他认得那个男人,秦牧,如同一个骑士一般守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她终于还是接受秦牧了?他有些不甘心。
秦牧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接了电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看看身边的颜西,对电话那边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看向我:“颜西,我……”
我抬头看见他:“有事的话,你就先走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
我已经学会不依靠他人,但听到他的叮嘱,心里还是觉得很温暖,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阿May突然拍上我的肩:“颜姐,你什么时候认识秦总的啊?人长得帅,又单身,还有钱……”
我的嘴角淡淡的笑容蔓延:“他是我大学同学。”有些事情不可言说。
我站在酒店大厅里,似乎远离了城市的喧嚣,立于人中群之外。身后有人叫我:“颜西。”回头却看见安意笙站在逆光中,所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有些嘲讽地笑:“安意笙,有何贵干?”
“如果我要你回来呢?”他语气笃定。
“要我为你再死一遍?呵,我不会再那么傻了。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何苦要伤害自己让别人记住呢?那只会让人更讨厌自己而已。
说完,我毫不留恋地走出酒店,招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半路上就接到苏妍的电话:“秦牧他妈妈去世了,你知不知道?”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难怪秦牧那么匆匆离去,但我还是不以为意,心不在焉地道:“哦。”但那边的声音却陡然提高八度:“颜西,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我很淡定地回答:“苏妍,我早就没有心了。”
那边一阵沉默,再就是忙音——她挂了我的电话。心死了,就会化成灰的,苏妍她不知道。我皱眉,胃又痛起来。已经不知是多少次了。胃药的剂量也在不断地加大。估计下一回吞一瓶下去都不行了,还是该去看看了吧。但至少得等到这一阶段工作完成之后。
但自从那天起,我的办公桌上每天都会出现一束花,百合、玫瑰、郁金香、蓝色妖姬……每天都是不同的花,更无论颜色从未重复过。其余的女同事都以一种窥探的眼神看向每天送来的花。其实我也很头大,那送花的人每次都是匿名,要查也无从查起。我猜过,但都被我否定了。不会是秦牧,因为他早已赶回去料理母亲的后事。
我想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安意笙。
但就真的是他。一个月后,他出现在我面前:“我的花你收到了?”
“你送的?”双眼微微眯起,“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和自己的前妻搞外遇?”我故意将“前妻”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和顾晨心已经离婚了。”他再忍受不了顾晨心了,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离开。也许他姨顾晨心只是一种责任,但他真的爱上了颜西,直到她离开,他才意识到因为她的离开,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甚至连心也是。
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抺冷冷的笑:“敢情你把离婚当儿戏呢。之前不顾一切地娶了她,现在又和她离婚,安意笙,你才冷血。”
“所以,回来我身边。”近乎命令的语气。
“她已经有我了。”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秦牧?”
没有人再管我,可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我强忍着。安意笙阴鸷地看着秦牧,终于离开,他留下一句话:“颜西,我不会放弃的。”
我却已蹲在地上起不来了。秦牧见状不妙,将我送去了医院,挂了急诊。医生对我说:“做个检查吧。”
几个检查下来,医生说:“过几天你来拿结果。”
秦牧在旁边答腔:“我们知道了。”
几天后,我和秦牧去拿结果,我怔在当场,没有任何感觉了,那张报告单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胃癌,晚期。
是绝症。
我深吸了一口气:“秦牧,帮我一个忙,不要告诉其他人。”
苏妍、廖景曾和我说过,同生共死,要死一起死。所以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离开。心中早已想好了未来。对不起,苏妍、廖景,我只有先一步离开。请原谅我的不守承诺,只是,你们只会埋怨我的不辞而别,而不会因为我的死去而悲伤。至少,你们还以为我好好地活着。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说:“好。”
“还有,我要辞职。”
“好。”
我买了回老家的车票,也许,我生命中最后一段时光会在那里度过吧。我拿出手机给秦牧打电话,如果必须告诉一个人我离开的这件事,那个人一定是秦牧。
电话那端秦牧一直沉默。良久,他开口道:“颜西,我陪你。”至少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死亡。我眯着眼笑起来:“不用了,秦牧。”想起年青时的自己,可以笑得无比灿烂,没有任何阴霾。眼前似乎又出现了第一次见到秦牧的样子。那时的他不可一世,挡在我面前,我抬头,逆光中,那个少年笑容清澈:“我是计算机系的秦牧,你做我女朋友吧。”或许从那时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我们之间的纠缠。安静地笑了笑,我对他说:“不要告诉别人我要走的事。”然后收线,关了手机。
秦牧听到手机里的忙音,再拨过去,却已经是关机。他将手机扔到一边:颜西,我这一次是不是永远失去你了?从一开始抱着玩的心态,但最后是真的陷了进去,只觉得心撕扯般的疼痛,但他会永远站在她身后,他说过……
正在这时,他的办公室的门却突然打开,那个站在门口,风尘仆仆。
在等待检票的过程中,我想秦牧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最后望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眼前闪过很多人:秦牧、廖景、苏妍……还有安意笙。嘴角抿出一抺弧度:“永别了秦牧、苏妍、廖景……还有安意笙。”我爱了十几年的,安意笙。近三十年的生命里我唯一爱过的人,我转过身,冷风吹起我的长发,空留一世遗憾。
正要走入检票口,却被人一把拉住:“颜西,你这样就要离开了?”
我回头愕然:“安意笙?”我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额上满是汗水,风尘仆仆。
“我爱你,颜西,留下来。”他紧紧抱住我:“我去找你,可秦牧告诉我你要走。”
他爱我?我愣住,但最终还是挣开了他,我一如既往地高傲地仰起头,笑得冷漠,刻意隐藏自己的悲伤:“安意笙,我们之间,不可能了。”话毕,我转身走进检票口,只留给他一个冷漠而决绝的背影。
但他只看到我的背影冷漠而决绝,却不知道,我在转身的那一刻,泪如雨下。
后记:《如果当时》是一篇悲文,也许读者们觉得安意笙的挽留至少弥补了一些缺憾,但对于所有人而言,这是个绝对的悲剧,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不让秦牧陪她,但我想,颜西永远不会接受秦牧,因为她从未爱过他,她或许可以将秦牧当成亲密无间的朋友,但一定不会是爱人,所有人只看到安意笙的挽留,却没想到秦牧会因为她的死悲伤,安意笙会因为她的离去而绝望,苏妍和廖景会因为失去一个朋友而伤心,顾晨心会因为失去了她最爱的人而痛苦一辈子。
很多朋友都希望我不要将颜西写死,她是那样一个让人心疼的女孩,但正因为太坚强,太美好,太让人心疼,才更能让人为她的死而难过,本来结局是安意笙站在她的墓前的,但那样太过残忍。也许在她离开后发生了很多事,或许会有转机遇到了可以治好她的医生,也可能最后安意笙抛弃了一切来陪她度过最后的岁月,抑或者她最后孤独死去……所以,还是停在这里吧,结局,任君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