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莲》兮鬼

109、第一百零七回 欲下狠手（一）

　　被软禁的日子，一直这样持续着，直到那天，我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侵袭。
　　这场病将我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抽走了，区区一场风寒，让我在榻上拖延了一个月之久，脸色惨白无光，瘦得形销骨立，成天软绵无力地待在床上，喝着所谓的药汤。但是病情却一直不见起色，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有一个医师斗胆当着我的面对赵偃禀告，九公主心有郁结和牵挂，再者并不注重自己的身体，如此拖下去，会有性命之忧。
　　虽然我不知道赵偃想拿我做什么，但是见他越发焦虑的模样就知道，目前我对他而言，一定是相当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
　　所以，他已经毫不避讳了，召集了王宫大半的医师聚在浣莲宫日夜看守，命令他们一定要把我治好，不计任何代价。
　　周围服侍我的人已经不止那个冷声冷语的梅儿，而是越来越多，她们多半是听说了我的事迹，眼神里或多或少有些复杂的情绪，恐惧，猜忌，兼而有之。
　　昔日的天之骄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公主，几年来独享镇国将军宠爱的将军夫人，此刻落魄非常，病重在床，这不知让多少人心中顿生无比的快意。
　　“你想要什么？”赵偃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我。“我知道你是有意的。”
　　“我还没有那个通天的本事。”我努力抵住困倦和身体的不适，撑着虚应他。他或许不信，但我说的确实是真话。
　　“想见你的儿子么？”赵偃轻轻地开口，语带诱哄。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动李爷和李燃。”
　　他挑眉浅笑，然后掀足微移，端起桌案上已经微凉的药汤，坐在床沿，舀了一小口药汤，递至我的唇边，“我喂你。”
　　我倔强地将头别开不看他。
　　身侧的人静了须臾，然后传来衣裳摩擦的声音。他握住我的肩，强行将我扳了过来，在我看清他想干什么之前，他蓦地低下头，俊雅的五官在我面前不断放大。
　　下一秒，温热而苦涩的液体被强制性地灌入我的嘴里。
　　我瞪大眼睛，先是愣了一秒，然后才猛力开始挣扎。“唔……你做……什么唔！”
　　他没有理会我，而病重的我，力气根本也比不过他。只能任凭他这样一口又一口地将药喂进我嘴里。
　　直到碗见底，他才放开我。
　　他一松手，我便克制不住地起身在床边干呕起来。
　　“这么在意？”他笑着，轻轻拭去唇边的药液。
　　“畜生。”我毫不掩饰我的怒火，“你疯了么？我是你的妹妹。”
　　他深邃的眼眸一转，反问我：“你是吗？”
　　我一窒。
　　赵偃优雅地拂了拂袖，继续道：“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要我想。”
　　他这是在警告我。他什么都敢做，我目前的处境只能人他摆布，没有为难我，只是因为时候未到，但只要他给，我就一定得受。
　　不管即将到来的是什么。
　　他的威胁和警告是对的。我也明白，所以深深的吸一口气之后，我平躺回床上，努力平稳自己过激的心跳和情绪，索性将话摊开来说，明明白白彻彻底底：“我不否认一有机会就会逃出去。但若我……逃不出去，只要你答应我这唯一一个条件，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应允。”
　　或许是我真的病重了，冷硬得不够彻底，竟然让他之前那种诱哄和温柔的嗓音，击溃了我的防线。
　　强迫自己压抑了那么久，总是防备着的面孔，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李燃……我的儿子。
　　我这么久没有回府，他不知道会有多担心……我只盼管家可以安抚得住他，而李牧……
　　不，还没有到，那个时候还远远没有到来，我应该要放心的。此次征战，将是他击溃匈奴的那一次战役，“赵国李牧”将由这一战之后，真正的扬名天下。
　　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此话，当真？”他的目光中有一种奇异的冷酷，看得我微微心惊。
　　“自然是真。”我苦笑，“真得不能再真了。”
　　他要做什么来伤害李牧和李燃，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李牧现在不知道朝中的局势，一心征战沙场，而只要赵偃开口，就能左右他的命运。他是王，李牧是将。
　　这个我懂。所以我应了。
　　有何不可呢？多年前，我可以为了李牧和李燃疯狂，变得蛇蝎心肠。多年后，为了我的丈夫和儿子，我还有什么不能割舍的？
　　“既然如此，那么，我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我闻言，慢慢闭上眼。只是依然不自主地抿紧嘴唇，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尖隐隐透着彻骨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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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之后，我便不再抗拒吃药了，将心放平静之后，我接受医师的嘱咐，平静地照做。
　　不出几日，病情已经稍有起色，只是还不便下床罢了。于是我开始迫于无奈地过起了废人的生活，吃穿都要人来伺候，一天除了睡觉便是吃药，之前的形销骨立，现在看来已经稍稍好转，微微有了点血色。
　　“咯吱”一声，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我下意识顺着看去。却不是我意料之中的梅儿，而是一个穿着华丽衣裳的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模样，长得挺拔好看，黑色的瞳孔纯净略带一点透明。他站在门边，好奇地向里面探头。
　　“谁家的孩子？”我出声问道。
　　男孩吓了一跳，然后连忙整了整衣裳，朝我看过来，“你又是谁？”他负手踱步过来，打量了周围许久，说：“这座浣莲宫，我从来没见人住过。”
　　“……我是在这里养病的。”
　　“胡说！有谁能够随随便便就住进后宫养病？难道……你是王上的某位妃子？”他对着我上下打量着，“看你的样子……也确实有妃子之姿。”说完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他脸上流露出的老气横秋的表情，看得我不禁想笑。“你是哪里来的小孩？讲话没大没小的。就算要仗势欺人，也要先问问对方究竟是谁。万一地位比你高，权力比你大，届时，你待如何？”
　　小孩轻轻一笑，不过那神情在我看来有点类似于……轻蔑地撇嘴。而且他的眉眼似乎有点熟悉……我有点兴趣了，或许是终日无事所致。我能接触的人并不多，况且，眼前这个老气横秋又性情不佳的小孩子，和我的儿子年龄也相仿，虽然，还是我的儿子更可爱……
　　“你是哪里来的？你母妃呢？”看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或许……是我的某位“弟弟”也不一定。
　　听我提及他的母妃，他神色黯了黯，随即极快地掩饰过去：“我为何要告诉你。”
　　“……”当我没说。我不雅地耸耸肩。
　　没想到他见着了，却是一副鄙夷的样子，“你身为宫中的女子，怎么可以做出那一副粗俗的样子？”
　　指的是耸肩么？这是我从现代到魂穿至今的习惯了。我从来就无视礼教，也无人敢有异议。此刻居然被一个孩子教训了。
　　我对小孩勾了勾手指头，他挑了挑眉，本是想站在原地不动，但是我和他大眼瞪小眼。他在原地犹豫地动了动，终究还是慢慢走过来了。
　　我一见他走近，也不起身，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然后手一伸，揪住他的耳朵，疼得他哇哇大叫。
　　“小屁孩！你爹娘没教你怎么说话么？对待长辈也敢如此嚣张无礼？信不信本宫今天就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嗯？”
　　“啊啊，疼！疼！疼死了……”他拍打着床沿，“放手啊放手，疼！”
　　我见他耳朵都被我揪红了，便松开了手，好整以暇地继续躺着：“受到教训了吗？”
　　“你！”
　　我们一大一小还来不及斗嘴，就一同望过去。门外站着震惊至极的梅儿。
　　“你放肆！”她瞪着我，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我皱眉。
　　“你怎么可以如此歹毒，竟然对一个孩子下狠手！更何况他还是太子爷之子！你，我会如实跟太子爷禀告的……”
　　赵偃之子？我静了静，慢慢地将目光转过去，看着那个还气呼呼的，但是脸上并不带恶意的孩子。
　　……我倒是真的没有想过。他，竟是赵偃的儿子。
　　“你是太子之子？”
　　“是又怎么样？”他捂着耳朵，拽拽地看着我。
　　“没怎么样，就算你是太子之子，我也照教训不误。”我笑笑。似乎是没有预料到我这抹笑容。
　　他愣了一下，“你不怕我？我可是太子爷的儿子！”
　　“那又怎么样？可是你王爷爷最宠爱的女儿莲公主。照理，你还得叫我一声姑姑。”
　　黑瞳蓦然睁大。
　　“走吧。别说我教训你天经地义了，你见到我，一样要和其他人一样给我行礼。”
　　拽拽的神色去掉了一半，他有些嗫嚅，“我没想到……你居然是九姑姑。”
　　“没想到我的官儿比你大，权利也比你大，是吧？”我淡笑，“回去吧。我要养病了。如果你实在是好奇得紧，不如明天再来看我。”
　　小孩子被我三言两语地打发走了，临走之前，还回头看了看我，直到他消失在浣莲宫。
　　他一走，梅儿就管不住嘴巴了：“你怎么可以如此放肆！若要是让太子知道了……”还在我耳边说着念着，丝毫不见一个下人应有的语气。
　　我笑着转过身，望着她。然后抬手，狠狠地往她秀气的脸上扇过去。
　　“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这偌大宫殿的角角落落。
　　她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脸颊上迅速红肿起来。
　　我用的力道，可见一斑。
　　“这巴掌，是打醒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我嗤笑，“本宫在后宫叱咤风云，何曾轮到你这个下贱的婢女来指责？对你平日里的冷言冷语本宫不做声，只因为给太子哥一个面子，但你若不知好歹……”
　　我上前一步，勾起她的下颌，望进她带着委屈和愤怒的眼，笑得十分嚣张跋扈：“莫要忘了，本宫当年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能染上百条人命，如此也不缺你一个下贱的婢女。”
　　“……”她似乎是没反应过来我此刻巨大的变化，怔怔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本宫这几年被我的李爷宠惯了，是很久都没有再闻到血腥味了。一点也不介意从你开始……”我笑着，指甲划过她细嫩的肌肤，然后微微用力，一条细细的血痕划出。
　　她莫名地抖了一下。
　　“你或许知道本宫即将被太子用来干什么，所以才敢这般放肆，在你们眼里，本宫或许就是个离死不远的活死人。但是本宫无所谓。本宫知道，目前而言我对他很重要。在那之前，本宫不介意先出了这口恶气。一个小小的贱婢，相信他不会介意送给本宫玩玩的。”我勾起嘴角，“本宫的睚眦必报，你该是有所耳闻的。”
　　“……”
　　“如此，懂了吗？”
　　“……”她静默良久，闭了闭眼，“梅儿懂了。”
　　“懂就好，”我瞬间收起所有的冷笑，面无表情地甩开她，“滚吧。没有本宫的吩咐，再敢进来指手画脚，本宫就命人挑断你的手筋。不要以为我不敢，将死之人，有什么不敢？”
　　“是。”她亦面无表情，力持镇定地退下。
　　从她的背后，我可以看得到她的汗水已经浸湿了衣裳。
　　而我无暇去顾及太多细节，只是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我知道，就算我的命运已经注定好，但是，起码在那之前，我可以为李爷做一些事情。现在还差一步……
　　现在，只要我能瞒过赵偃，能瞒过时刻监视我的梅儿……
　　我并不以为刚刚那一阵恐吓能真的把她吓住，我的性格和蛇蝎称号在外，赵偃不会派一个无用的婢女来伺候我。所以，梅儿是我最需要提防的。
　　但不管如何，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孩子，会再来找我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比较忙，所以这几天更新的事情就暂时缓了。不过还是一章尽量更新多一点。~~~鬼爷心里是有大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