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伤不过旧时光》浮云长啸

1、六年后的重逢

　　电视放到了最后，曼桢带着儿子与世钧走向两个方向，略带沧桑的女声响起：对于中年以后的人来讲，十年、八年都好象是指缝间的事,可是对于年轻人来说，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然后全剧终。
　　清凉坐在地板上，盯着黑洞洞房间里唯一光亮着的电视机，细长的手指垂下，地上又多了个空啤酒罐子。她的眉眼隐在半明半暗中，似乎是笑了——一生一世么，津生？

　　清凉高中读的是理科，大学专业是法律，太过理性的历程造就得这个女子也是一板一眼。可是谁说一板一眼的典范就不能拥有那么一丝半丝的波澜呢。比如津生。
　　与津生认识于高一的一场球赛，那个年纪的生活，总是浪漫得没边没际，一场球赛，一个越位的球，都可以引发一场天雷地火。
　　一直单身并拒绝一切倾慕者的“冰美人”一见钟情了阳光灿烂左右逢源的校队前锋。
　　清凉从好朋友沫沫口中听到这一句调侃时，笑得极没风度。
　　冰美人……恩？
　　她挑挑眉，满是嗤笑神色。
　　沫沫亦笑，问她，你可知道左右逢源的校队前锋如何评价么？
　　稍顿了顿，满意地看清凉转了眼神过来。
　　他说，夏清凉那个人，三米开外都能让人打一个冰激灵。
　　如此毒舌？
　　不觉得是一种敢远观不敢亵玩的遗憾？
　　不觉得……
　　屋外是火辣辣的日头，清凉轻笑，哪来的冰激灵？

　　夏日的午后，一样的蝉噪声声，时间却是已经往后推移了两年。图书馆里满是复习备战高考的学子。
　　清凉解完一个生物实验题，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看对面之人。
　　都说目光是有触感的，兴许不假。过不了多久，津生也抬了头起来，二人目光一触，津生已是笑开。
　　看着我做什么。
　　我在想……当初你对我评价极差，却为何又让我“得手”了呢？
　　津生一愣，耳根有些发热，继而佯怒地拿笔敲了敲清凉的脑袋。
　　清凉呵呵笑了，趴下去伏在桌上，似真似假道：因为我对你下了毒，永远也离不开我了。

　　世事难料这句话，总是每时每刻发生在我们身边，当初的两人，或许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在沫沫的婚礼上，二人再见时，已是恍如隔世。
　　清凉穿着短短的伴娘礼服，摇杆挺得笔直，不时冲来往宾客点头致意。许是站得久了，粘扣的胸花不期然掉了下去。清凉悄悄咒了句，弯腰去拾。再直起腰来时，津生已经站在她身前，西装卓然，一手拿了烫金的红帖递过来，那一个笑，在嘴边僵住。
　　相比之下，清凉显得镇定的多，只是淡淡扫了眼，似乎是确定一下眼前之人就是自己某个久未蒙面的老同学，然后便扯开笑来，一边接过红帖，一边招呼道：嗨，好久不见。
　　津生被她的镇定弄得有些手足无措，默了许久才寻回神来，也是笑着招呼：是啊，有六年没见了。他轻吁了口气，平静下心情，想要再闲谈几句，可是沈然已经抱了孩子走过来，并未注意到这边二人之间的一丝异样。
　　津生，你抱一会儿孩子，太沉了。
　　津生几乎是机械地回过头去，再回过来。
　　清凉，这位是——
　　话未说完，清凉已经上前一步迎上去，笑嘻嘻地逗弄沈然怀中的孩子。然后偏头给了津生一个大大的笑容：前几日才听说你早已经升级做了爸爸——真可爱，很像你。
　　然后又对沈然笑说：你好，我是津生的高中校友，夏清凉。顿了顿，又笑，沫沫的闺房损友。
　　沈然亦笑。
　　津生还欲说什么，又觉得她仿佛将一切他想要说的话都不着痕迹地堵了回去。

　　记忆突然之间就拉扯开一个口子。
　　夏日的夜晚，清凉从津生的怀里悄悄起来，一个人走到阳台上，抱膝而坐。
　　津生翻身的时候，怀里空落落一片，也睁开眼来，寻了一回，才看到阳台上的身影。
　　怎么醒了？
　　清凉没有回头，任由津生在她身边坐下，将头靠过去。突然醒了，想看看你多久发现。
　　话语里带了促狭意味，津生却是皱起了眉头：出国也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我放不下你。
　　清凉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转而扑哧一笑：谁在想这个啊，家里的安排都是这样，最后做主的，还不是我们自己？我不担心。
　　吹了夜风，胳膊有些冰凉，她缠过去，凉薄的嘴唇抵着津生的鼻尖，笑得如黑夜媚灵。你说过，你离不开我。
　　津生，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又有新的宾客进来，清凉招呼了几句，见津生还站着，边推了推他二人，笑道，走，带你们去和沫沫打个招呼。

　　那一场婚礼闹腾得不轻，新娘已有身孕，宾客大多便拿伴娘清凉玩笑。清凉酒量很好，这在读书时津生便是知道的。每每他替她挡酒，总是很快倒下，到惹来她的嗤笑。清凉千杯不醉，今夜，却醉了。
　　扶着栏杆慢慢走那十九级阶梯，高跟鞋踩得楼板吱嘎作响。她倾尽全力地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却终究是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酒意。脚下一虚，便跌坐了下去。
　　沈然和津生走下来时，就看到清凉一个人缩在楼梯上一动不动。津生愣了愣，心里犹豫了片刻，然后对沈然说，你先回去吧，我送送她。
　　沈然点头，便先走了。
　　津生长出了口气，然后坐到清凉身边，默了一默，方问：怎么喝得这样醉？
　　清凉抬起头来，仿佛又是清醒的模样，笑着呢喃。
　　第一次醉，这是我第一次醉。果然伤心酒喝不得，我只是爱他，爱他也错了吗？如果没有错，那为什么我如此难过。为什么？
　　这一句话，清凉来来回回问了一路。听到后来，津生居然有几分愤怒，却始终不敢问一声，他是谁？
　　出租车的司机几回转过头来看他们，更教津生添了些恼意。清凉折腾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拿手紧紧环着津生的胳膊。那司机笑了笑说，女朋友喝得这样醉，也不帮她挡一挡么。
　　津生欲开口，身旁人动了动，轻笑了声：酒量这样差，还想替我挡吗……
　　我……津生脱口而出的话，又生生忍住。

　　跌跌撞撞的，津生总算将清凉送到了家，开门的是清凉的父亲，看到津生，笑着打了个招呼，到底是晚了，也没深谈，津生便回去了。
　　津生回到家，已是凌晨，沈然已经睡下。津生洗了澡，蹑手蹑脚上了床，沈然突然翻身抱住他。津生愣了愣，沈然方笑道，夏清凉比我美，比我有气质，你选错人了。
　　津生失笑，说，你比她适合过日子。夏清凉么……房间黑漆漆的，看不清人的眉目，只觉得津生说这些话，仿佛是很清淡地笑着的。
　　夏清凉么……凉的都感觉不到人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