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光片羽》飞当坠

2、第 2 章

　　林恩把自己捂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宇帆试探着喊她，她就只有一句话：“出去。”
　　胡宇帆哪里敢出去。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要吃早饭。”
　　“出去。”
　　“你不憋气吗？”
　　“出去。”
　　“憋死了我就丧妻了。”
　　这次多加了一个字：“滚出去。”
　　宇帆叹一口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宿醉导致头痛欲裂，他揉着眉间，看着床上那一坨被子里的林恩。喘不过气的时候，她自己会出来的。
　　床上乱糟糟的，衣服扔的到处都是。林恩的衣服被撕坏了，宇帆打个电话下去，让服务生到楼下的女装店买一套6号的衣服上来。林恩的尺码，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记在心里了。
　　胡宇帆心里很内疚。第一次在这种醉醺醺的情况下发生，实在是糟糕。本来他是生气的，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跑出去在酒吧里面鬼混。如果不是他及时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点生气早跑到爪哇国去了。
　　他柔声道：“起来洗个澡吧。会舒服点。”
　　林恩沉默了一会儿，闷在被子里说：“我要吃鸭脖子。”
　　宇帆愣了一下：“好，我叫他们送到房里。”
　　“我要吃周黑鸭的。”
　　“那咱们洗洗澡，穿好衣服出去吃。”
　　“我不想出去。”
　　宇帆心里好内疚，他抓起沙发靠背上的外套说：“我去给你买，你乖乖的啊。”
　　“叫客房服务不要进来。”
　　“好。”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胡宇帆既内疚，又有些释怀。他一直不想结婚，不相信有真爱这回事情的存在。但是不结婚的话，父母这关又不好过。如果一定要结婚，跟林恩是最好的选择。他不想和林恩只是形式上结个婚，而是真的一起过日子。只是真爱这回事情，大概林恩也不会要求他，即使要求，他也实在拿不出来。除此之外，一个妻子该有的，他都会尽量满足她。也希望林恩能够把自己看作是家人，而不是暂时躲避失恋的痛苦。

　　胡宇帆的头疼极了。他酒量不行。昨天喝了四五杯白酒，这会儿直整个后脑都在抽痛。他忍着头痛开车到周黑鸭，正赶上中午，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买到鸭脖子。想起林恩总是喜欢吃，又买了些毛栗子，扔在副驾座上，回酒店。一边开车还一边给家里打电话，告诉他们在同学家住，中午不回去吃了。

　　胡宇帆拎着毛栗子和鸭脖子的纸袋回酒店，拿着房卡打开房门，看见宽宽的大床上空无一人。被子胡乱地堆在一边，还能看到点点血迹。他放下纸袋，到卫生间去查看。是空的。林恩撕坏的衣服扔在地上，还有楼下女装店的标签。
　　林恩跑掉了。
　　胡宇帆的头更疼了。他给送女装的服务生打电话。小伙子诧异地说，那位女士走了很久了，还是他给叫的出租车。
　　林恩的别扭劲上来了，那可是很严重的。
　　况且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身上只带着快没电的手机，所剩无几的钱，能到哪里去呢。她会不会又像昨天那样跑到酒吧去鬼混。妈妈问起来，怎么说呢。想到这里，胡宇帆的头简直疼的要裂开了。
　　胡宇帆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找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的时候，他终于还是蹭回了家里的小区。一开开门，邓南征就骂他：“到哪里疯去了。林恩回来头痛，什么东西都不吃，也不去看医生。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胡宇帆心里一轻：“一点小事，没事。”

　　林恩躺在邓南征准备的“新房”里。一张脸被紫红色的床单映衬的鬼一样白。胡宇帆推开门进去，她也不动，只是睁开眼睛静静瞧着他。她从未这么看过胡宇帆，胡宇帆心里发虚，侧身坐在床边，摸摸她的头发，开口时声音有点哑：“林恩，对不起。”
　　林恩扯扯嘴角，露出了个勉强算笑的表情：“没什么。反正我也不在乎。只不过想想你也是这种人，有点难过。”
　　胡宇帆张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哑着嗓子说：“对，你难过的话就折腾我，别折腾你自己。”
　　他起身离开，手握在门把上对林恩说：“你乖乖的。如果再遇到真爱的人，我会好好把你交给他。在那之前，你乖乖的。嗯？”
　　他出去了。门锁咔嗒一声，轻轻合上。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沉重下来，直往林恩身上压。呼吸仿佛都困难起来。第一次不第一次的，林恩真的已经不在乎了。曾经她偷偷想过，在和陈绍轩结婚的时候，第一次该是多么甜蜜。他一定会小心翼翼，会抱着她睡到天明，就像两只勺子。既然陈绍轩不要她了，那么第一次这种东西，也就没有意义了。和谁都无所谓。可是和胡宇帆……她最好的朋友……林恩还记得他把一瓶矿泉水倒在她头上，叫她看清他是谁。嘴里面是酒精的味道……还有咬破他的唇，鲜血的味道……做完之后死一般的昏睡……醒来后浑身酸疼不已。逃出酒店，手机没电，身上的钱根本不够回安井的路费……
　　没有比这再糟糕的了。
　　最糟糕的都发生过，反而没什么可怕的了。

　　邓南征摆了一桌子的饭菜，看着儿子一个人从楼上走下来。她小声问：“怎么了？”胡宇帆摇摇头，没说话。邓南征看见宇帆的下唇樱桃一样的一点红，凝固的血珠都还没有擦掉。她心里咯噔一下：“昨天见同学，是不是遇见以前的女朋友了？”胡宇帆哭笑不得：“妈，你就别瞎猜了。”
　　邓南征一边盛饭，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帆帆，你以前再怎么荒唐，那都是结婚前的事情了。结了婚，你就有多一重责任和约束，不能再胡作非为了。”
　　胡爸爸本来坐在桌边，一声不吭的吃饭，这时突然说：“你小子敢胡来，我可揍你。”
　　胡宇帆郁闷地低头吃饭，原来自己在父母心中，就是这么一种印象。

　　第二天，胡宇帆和林恩要回安井了，去和奶奶告别。
　　林恩在奶奶送的首饰里挑一副最不起眼的耳坠子带上。好东西就是好东西，翠色盈盈，好似要从那两颗水滴状的宝石里流淌出来，林恩身上的绿色洋装裙子，都黯然失色。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临走的时候，奶奶把林恩叫到一边：“孙媳妇，姻缘姻缘，婚姻这回事，是两个人的缘分。老天给了你们两个这个缘分，你们就要惜缘。吵吵闹闹，这都是免不了的。只是你要答应奶奶，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是两个人的事情。一定要两个人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