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魂》临离

22、第 22 章

　　执杖人见黄燃又像昨晚般瘫倒在桥边，自作主张地号召其余人把黄燃抬回去。他们又组成人梯，由执杖人把黄燃背上平台，周围的人欢呼着，因为山神派使者解救他们了。
　　当太阳放出光芒时，黄燃再次苏醒了。他感到非常疲惫，好似昨晚一夜未眠。他如往常一般伸伸懒腰，但脚下却传来灼烧的痛苦。他跺着脚，一不小心便从平台上摔了下去。台下的人犹如惊弓之鸟，窃窃私语。执杖人却一声怒吼，呵斥着，这可是救了他性命的人，也可能是他巩固权力的人。执杖人不管黄燃是否天人，但他认为黄燃必须是天人。
　　此时的黄燃就如几岁的小儿，因为惧怕台下戴着恐怖面具不断跳动的人，便乖乖坐在石椅上，一动不动。由于小孩的模仿能力与学习能力极强，以及自身的不同，几天里，黄燃已大体懂得部落的语言。他知道执杖人叫鲁巴，是火的意思。他与执杖人也相处得很融洽，但令他非常不悦的是执杖人偏要他穿着笨重的石衣，戴着面具外出。黄燃每次都孩子气地大喊大叫：穿着这东西多走几步便会要了我的命！然后就故意欺近鲁巴，因为黄燃知道鲁巴不敢接触令他失去三根手指的圣衣。黄燃每次得逞后，就可以单单拎着墨绿石板外出。外出也有很多规矩，几位体格健壮誓死效忠的勇士，抬着那把沉重的石椅寸步不离。黄燃不愿意坐在四面刻着青面燎牙的石椅，因为每夜，四张面具历历在目，不能入眠。他总吵闹着把四张面具除去才愿意坐，无论鲁巴怎样劝说。最后鲁巴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神色凝重地说出了四张面具的来历，一张是象征火神的面具，一张是象征大地的面具，一张是象征大海的面具，黄燃只清楚记得最后一张是象征红叶树的面具。
　　黄燃总会去一个地方，那里单单生长着红色叶子树。红色，火一般的颜色，在岛上注定是一块圣地。原本是八棵树，最接近天堑的一棵树却因某次地震横跨天堑。在百年间，连绵不断的火山爆发，来自火山的泥浆一次又一次腐蚀树木，树化为碳火 ，落入大海。然而充满生命力的树一次又一次顽强的生长，抵御着火浆的侵蚀，这是一场树与火山的战争，两者各占一半领地，长年来相安无事。
　　几位勇士在密林边缘便放下石椅，果然如鲁巴所说，黄燃惊叹道：在这片寸草不生的矿地上，只有七棵树屹立着，神奇的树！黄燃高兴的奔去，完全把树当成智慧的生命，与他们嬉戏着。
　　太阳快西落了，黄燃正躺在一棵树下休憩。此时，一个勇士神色慌张地跑到树旁，跪着，等着黄燃的醒来。一刻钟过去了，黄燃终于睁开眼睛，那勇士赶忙禀报：火神大人，有异人侵入我地，鲁巴大人请你回去处理！黄燃没听清楚，便被抬回了密林。
　　离我远一点儿！岛上人各自拿着工具团团围住三个高举火炬的人：我们要见黄燃大人！其中一个稍长的人不厌其烦地重复说，另两个人挥动着火炬，制止岛上人一拥而上。
　　他们能够听懂吗？三人背靠背交流着。
　　我确定我说的是他们的语言！回答的声音中带着责备的意思。
　　突然从临近的树上飞出一小小的身影，抓住年长人的一只手，然而从紧握的手中却喷出火苗，那身影迅速松了手，纵身跳到另一棵树上，窜进了密林，颤动的树枝落下些许树叶。岛上人脸色大变，紧抓住随身武器，身体像紧绷的弦，却不敢轻举乱动。
　　中年人似乎看出岛上人惧怕打火机，于是把手伸向人群，打着打火机：我们是来拜见黄燃大人的，绝无恶意！岛上人看着火焰从他的手中喷出，神色更为慌张，他们闪着火苗的眼睛惊慌看着执仗人，威严的执仗人在耸立的平台下，审视着初来乍到的三个人。从平台腾出的火光把鲁巴几分丑陋的脸照应得通红。
　　奇异的装束，全身包裹得严实，手中各置喷水的神器，寸长的金色头发，是在山神体内洗涤过的证据。执仗人在远离人群的金字塔边缘来回渡着步子，最后紧抓手仗，用力碰撞坚硬的岩石，大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在岛上寻找什么？
　　披挂着长杉，不同于岛上其他人的衣着，高过头的手杖独特的威力。中年人无所畏惧向前行走，义正言辞地说：伟大的族长，我们是黄燃大人的仆人。我们在遥远的天边看见喷发的火焰，那是主人召唤我们的信号。我们仅是寻找主人的忠诚仆人。这支火炬便是信物！年长人恭敬把火炬呈上。
　　站在鲁巴身边的人用抖动的手握着火炬，鲁巴浏览冒着火焰的长筒，怎么看也没什么异处，用严厉的眼神凝视着年长人。
　　请你仔细看看喷出火焰的火炬口吧！年长人很有自信地说，他身旁的两个年轻人却很紧张，不时用眼睛的余光防范着身后强大的人群。
　　透过热烈燃烧的火焰，鲁巴仿佛看见墨绿色的颜色，惊慌地退后两步。
　　赶快把火神大人请来。
　　黄燃被抬到人群的中心，很是惊讶，眼前这三人自称是他的仆人。他疑惑地端详着三人，脑中却收搜不到熟悉的片段。
　　黄燃大人！年长人从容地跪下：这是您需要的东西！站在鲁巴身旁的人欲再次接下。低埋着头的年长人没有松手：黄燃大人，请允许我亲自呈上！年长人打开开关，火更疯狂的燃烧起来。人群一片喧哗，两个年轻人忍不住低头偷笑。年长人一步一步地向前走，黄燃的双眼望着越来越接近的火炬，莫名的不安。所有人都望着火炬，亲眼看见扬起的火炬砸在火神大人高贵的头上，黄燃耷拉着脑袋滚到岛人的脚边。
　　抓住他们！鲁巴退后几步，对着惊慌的人群大叫道。
　　岛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抓住不断挣扎的三人。醒目的手杖在人群中游走，回到平台下的鲁巴用愤怒严厉的语言警示着芸芸丛生。
　　居然袭击至高无上的火神大人，让他们尝尝最残酷的死法，让山神愤怒的火焰吞噬他们！鲁巴偷藐着摊坐在平台上的火神大人物，举起手杖大呼。
　　献给火神，献给火神！在鲁巴的煽动下，人群热烈地呼应着。
　　父亲，怎么办？我不想死在这里！父亲。一个年轻人开始急噪不安地对着年长人大叫道。感觉到诧异的气氛慢慢笼罩着海中心的魔鬼岛。
　　没事的，孩子！我们应该相信那人！是他让我们领略到生命的意义！年长的人目视着被送到平台顶端的火神大人。青天白日里，平台下熏烟袅袅，火哧哧燃烧，黄燃苍白的脸色渐渐泛起红晕。
　　恩，我怎么忘了那人的伟大之处了！年长人的话仿佛给了年轻人无穷的力量。
　　即使死了，那人也会令我们复活的！三人脸露出坚定的、快乐的微笑，仿佛死也不是痛苦的事！
　　做得好！克伽斯！火神大人硬挺的脖子撑起笨重的脑袋，初升的火焰炽热地燃烧着，火势节节拔高，突地一道亮光，四条火龙从熏黑的洞口奔腾而出。亮色中，黄燃宛如驾驭火龙腾空。鲁巴，你似乎沉迷在至高无上的权力吧！、手杖倒向人群，鲁巴捂着脑袋通路地挣扎着。
　　无数头颅仰望着乘坐火龙的火神大人，惶惶中，忘记了世事烦恼。年长人克伽斯虔诚的埋头，激动的声音传至平台之颠。首领，对于你的计划，他们的身体无疑是最适合的工具。首领已超脱身体的束缚，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说得好！就让我瞧瞧你们的血液是否如你们所说一般。火光突跳在黄燃严肃的脸上，凶神恶煞。平台下的岛人俯首跪拜，泰然踩着人梯而下的火神大人。墨绿色石板经过组成人梯的手传递下去,克伽斯双手接过墨绿色石板：翠玉！年长人失声叫道，大人。
　　克伽斯凝视着从未闻面的火神大人，近在咫尺的首领究竟身在何方？克伽斯企图通过寄主的眼神透视着心中崇拜的首领！
　　大人，微微发颤的声音哽咽着，景仰之情转化为恐惧之心。
　　把血液呈上来吧，它会如你们所愿，令血液沸腾起来！ 克伽斯，克索里，克拉儿！黄燃转过头，地上的人连滚带爬的逃进密林，只剩下为黄燃抬石椅的几个人，以及执杖人。
　　克伽斯，你是否老了，不中用了。就算你处在地球的另一端，到达这个岛也是瞬间的事！黄燃直视着年长人。克伽斯勇敢迎接这透过心脉的审视。
　　大人，看见岛上的奇景时，时间在刹那间冻结，我们三人震惊了！我们克制不住激动接近火山岛……竟没有一丝温度！关键在于两岛分裂处的岩石，是具有特殊质地的岩石。这一发现，对于一位地质学家来说，比得到一大批宝藏还来得快乐。克伽斯饱经风霜的脸展露出年轻人的斗志昂扬。
　　他的质地竟和大人给我的玉片非常相似。克索里熄了火，火炬口露出墨绿色的玉石。他抚摩着铮厄的玉石：依旧是冷冰冰的玉石！
　　克拉儿睁大眼睛望着火炬，熄了火，伸手摸摸筒壁，钻心地烫使他缩回了手。
　　如此珍贵的东西是非常稀少的，可是在这座岛却大面积的存在。一向冷静的克伽斯也激动起来。
　　非常简单的原理！火焰，人们只看见熊熊燃烧的外火焰，内火焰相对外火焰来说温度降低了许多，然而火焰心呢？这火山！黄燃向前走了几步，望着对面的岛：就像巨型的火焰！天边，落山的太阳残留的红艳艳的晚霞，恰似碧海中突起的绯红火山点的外火焰。这片奇山异地，挽留了一颗远在他处的心。如果，世界还有什么留恋，那就是科学。
　　打开火机 ，手指在内火焰一闪而过，这便是小学生都懂得的原理。黄燃耐心地演示着内火焰实验，直接把一根头发插入火焰心，却未立即燃烧起来。
　　首领，那石头便处在火山的火焰心处！克索里惊叫着，夺走黄燃手中的打火机，反复实验着，只有新奇的事物令他热血沸腾。
　　不得无理！克伽斯呵斥道：首领，请原谅他们！他们有几分机灵，所以我贸然带来。克拉儿更加肆无忌惮，调皮地眨眨眼，蹦跳到黄燃的怀里，搂着不放。
　　首领，跟着你，才能让我领略到世界的奇妙。首领，请您让我留下。我再不愿意在另一个花花世界虚度年华了。
　　无理！克伽斯再次呵斥道。
　　不碍事的，与你年轻时很像呀！黄燃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倾听着克索里的建议。
　　首领，我曾去埃及探险，在宏伟的金字塔下却掩藏着无数的地道。那座世界闻名的狮身人面像下也修造着地下宫殿。我曾想过是否存在如你一般具有超智慧的生物为到达某种目的以掩人耳目的手法在地球上留下金字塔！这种成功的手法同样适和这座岛！想到我们将在地球上留下惊人的一笔，我便兴奋起来。
　　哥哥好棒，石块我们可以从石灰岩中挖掘出来，也可以到海底或者更远的大陆取得，至于人力，岛上有现成的廉价的劳动力！克拉儿跳下来拍手称快。两兄妹夸张的肢体语言给死气沉沉的火山岛带来了欢快的节奏。
　　超智慧！黄燃低念着：好，你们准备大干一场吧！
　　游戏开始吧！我曾经试图制造时间机器，穿越时空回到古埃及，一睹完美无暇的金字塔的建造过程，可惜失败了。今天终有机会看到宏伟的场面，哇，不敢相信，这可是我一手指导的！克索里完全沉侵在自己的想象空间，仿佛世界专为他运行。
　　真的吗？哥哥！我也开始兴奋了！好期待哦！克拉儿高兴得跳起来，无视克伽斯警告的眼神。
　　不要过火了！
　　父亲，我是推进世界进步！很快地我会让这个原始部落成功的进入奴隶社会，还有比这个更有创造性的事吗！克索里突然跳起来，同稚气未脱的妹妹舞蹈着。
　　哥哥开始吧！两兄妹嘀嘀咕咕，开始讨论接下来的步骤。黄燃皱皱眉，不明白，地球上还存在欢快的事，可是，他没有阻止两兄妹营造的快乐的气息，在单调无味的岛上蔓延。
　　首领，请你原谅，小孩子太不懂事了，我立即让他们回家 ！
　　父亲 ，请你让我执行这个任务吧。世界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自己的愿望不能实现！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自己的愿望不能实现！黄燃重复着，若有所思，仿佛天海间的万物皆不在他的眼下：好吧！我令你的愿望实现，希望我的愿望能尽快实现！不用说了，这些事就让这些孩子处理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让你做。
　　历史再次戏剧性在这个岛上重演，鲁巴顺利登上王位。一个人一旦有了权力，就很难从权力的旋涡里翻打出来。他像所有奴隶主一样，想着死后也相同的享受这样呼风唤雨的生活，修建陵墓。同样的手法，自埃及的法老王，中国的秦始皇，到消失在丛林的玛雅王。修建陵墓的奴隶们顺从地搬运来历不明的标准长方体石块，奴隶主残酷挥动手中的鞭子。即使还有一些先进的机器，科学的方法帮住他们，但是如此少的劳动力怎能在短暂的时间完成如此宏伟的工程。奴隶们怨声载道，又是一座血汗筑成的金字塔。
　　几个月过去了，天真无邪的黄燃竭尽全力制止这件事，但是回报却是怨恨的眼神。黄燃注定是要背这个黑锅了。但是善良的黄燃总是想方设法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们。这会儿他又在帮着推石块，“轰隆隆”一块滚动的巨石砸到一个奴隶头上。黄燃纵身扑了过去，推开那个人，自己打几个滚，逃出这个危险的地方，但是大地的震动使脑袋撞到石块上，昏了过去。
　　大人，醒醒啊，大人，火神大人！被救的人摇着黄燃。
　　火神大人昏倒的事迅速传到鲁巴的耳朵。他迅速的赶了过来，却不是救黄燃，而是鞭打着奴隶：可恶的人，火神大人的尊驱也能随便触摸吗？对于鲁巴来说，黄燃已是这个岛上最危险的人，神一般的地位常常威胁到他的利益。
　　鲁巴把恨意全发在奴隶们身上，鞭打着瘦弱的奴隶。
　　住手！一记响亮的叫声至天边滑过。鲁巴抽不动鞭，回头一看，竟是羞答答的克拉儿小姐握住了飞舞的鞭子。
　　克拉儿小姐！鲁巴根本不会想到有人胆敢阻止他。克拉儿早已看不惯这位奴隶主的所作所为，大声喝道：现在非常紧缺劳动力，你却在这里恣意妄为。好吧，就用你的劳动来填补吧！
　　正当鲁巴辩解时，昏倒的黄燃突然爬起来，仰天大呼：红，橙，黄，绿，蓝，靛，紫一同出现，白色消失！这位智力在天才与弱智间不断转换的火神大人，安然躺在地上，等待睿智的人揣测其中的含义。而这重大转变的时刻，在呆滞的奴隶面前，如过眼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