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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忆难若初水 天 ...

  •   天元元年,七月初八。
      花树间,一袭拖地白色长裙伴风轻扬,盈盈秋水,凝视远方。似涵盖天地万物,却又似空无一物。天边薄暮的一抹秋云合着玩下的斑斓融成一片什锦秀被。她轻轻皱了皱眉,在她面前展开的是一片碧蓝的湖水。湖中菡萏花开,被一座汉白玉石桥分开,时有扁舟荡漾其间。少女轻轻理了理垂下到玉颊的鬓发。看着纷纷扬扬的落花,缤纷飞舞。她随意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皎洁花片。
      又是初这个时节了,她不禁把目光转移到一副少女的画像上。眉若远山,星眸盈盈,乌丝垂肩,白色的曳地长裙,裙裾随风起伏,一树樱花傍在身边,映衬着少女娇艳的面庞,嘴角泛起淡淡笑意。
      思绪又飘到初识那日,纤纤玉指拨动琴弦,衣袖与水蓝色古筝交相辉映,肤若凝脂,玉指行云流水般弹奏一首婉转的曲子,衣袖翻飞若舞,恍若蝶翼颤动,随曲调渐渐高至不可能,如同凤凰轻吟,珍珠落玉盘,歌曲游离,竟然轻轻吟唱起来,余音缭绕,如云雾般久久不散。
      “小姐真是好琴艺,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一曲末了,竟有个不知名的声音在夸赞她的琴艺,她惊愕回眸,望见了那个含笑的少年。
      漓朝太子——将来的王位继承人,就这样久久凝视着她,她只优雅地行了宫礼,一旁的婢女便意会上前,对少年行了礼,用一句“小姐的琴音只为知音人所听”打发走。少年也不恼,就站在一旁的樱花树下瞧着她,笑道,“不知在下是否为那知音人。”
      她终于再次回眸认真注视着他,不愧是皇室的血脉,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直似神明降世。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容貌如画,漂亮得根本就不似真人。这种容貌,这种风仪,根本就已经超越了一切人类的美丽。
      “那么殿下尽管一试。”
      她平淡开口,继而转身,左手按弦,右手弹弦,一段音律缓缓流出。听琴音,心觉欢喜,颔首,低额。
      少年听得痴了,情不自禁地拿出腰间一管玉箫与之合奏,犹如天籁之音,一霎时,时间好像凝固了一般。
      一曲终了,她没有再问他琴中何意,自方才琴箫合奏后,她已然明了他的心境。他们……终是一样的啊。
      “殿下……您不该的……不该的……”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泪,自眼中落下。
      身形一晃,婢女清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望着她颈间的玉佩,不由惊呼:“霍氏……竟是霍氏……!”片刻的呆滞,怀中的人儿早已移到那白衣少年的臂弯里,少年轻笑道,“此女,本宫可是要去一段时日了。”话罢,口哨声响,一匹马自树林一方快速奔来,少年纵身一跃,跨上白马,大喝一声“驾”便快速离去。
      清瞳恨恨地看着远去的少年,既然小姐是霍氏的女子,那她更没有不救小姐的理由。霍氏,终是皇室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是,越是恨,越是慌乱,越是斩草不除根……换她霍氏喘息的机会,再与皇室而抗争。
      她想得出了神,先是轻笑,继而大笑,再然狂笑……
      皇室,终是无法与霍氏抗衡,霍氏带给皇室的危害,也将越来越近、步步威逼,这是皇室欠下的,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再次醒来,她已是躺在承乾宫内,望着身边的少年,脱口而出:“郯漓……”话才出口,突觉失礼,整了仪表,她匆匆行完宫礼,“殿下……”
      郯漓扶起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或许,就这样一直看着、看着……也是一种奢望的幸福吧……他们注定是“X”,在慢慢相交后再慢慢疏离……
      “姝儿……”他迟疑着唤出她的名字,她转过头望着他,这个皇室未来的继承人,他是皇室唯一的希望,璃帝唯一的子嗣,如果杀了他、杀了他,霍氏是否可以就这样安宁下去?她被自己的念头吓坏了,霍氏与皇室并无深仇大恨,只因皇室的多心,看着霍氏日渐强大,起了杀戮之心。所以霍氏不得不反抗,当璃朝先帝负了霍氏女子后,霍氏与皇室的恩怨才升华至此。
      “殿下有什么事情将姝儿带到这里,是想要赐姝儿一杯毒酒,还是想要就这样囚禁着姝儿,囚禁住霍氏?”
      对于霍姝冷淡的语气,郯漓微微皱了皱眉,“霍氏就是这样教你的么……霍岩把仇恨根深蒂固地输进了你的血液,你是不是,再也回不到过去……?”
      霍姝惊愕地抬起头,正视眼前的白衣少年,墨色眼眸中闪着琢磨不透的光亮,“殿下何时与姝儿有了过去?”
      郯漓没有答话。
      姝儿……他们终是那样对待你……忘记过去,就能灌输对我的仇恨……只有这样,我们彼此才会解脱是么……灌下了失忆的迷药,画一个新的人生……我终是没能保护你……所以你才心甘情愿喝下么……如果不是,他们又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地改变你……可是我又怎么能够怪你……都是我没护好你,是我让你伤透了心……而我又怎能这么可笑地奢望挽回你……现在的你,生命中已经没了我,是不是我不找你,你就能这样活下去……
      可是我忘不了你啊……忘不了的……母后不允许,这个璃朝不允许,父皇的病也日渐重了……在那当口,我怎么能抛下一切和你走……宇国的野心日益显现,没了我,你还可以活下去……但是璃朝没了我,母后就没了支撑,父皇的心血功亏一篑……我怎么能做出让他们伤心的事情……
      所以我终是选择了负你,你才这么恨我是么……先皇负了霍氏女子,而现在,我又负了你……你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是么……皇室欠了霍氏太多太多,却仍是要对霍氏赶尽杀绝,所以我们越走越远了是不是……所以我再也得不到你了是不是……
      我选择带你回宫,你是否想直接杀了我……如果是,我也没有资格恨你……毕竟,终是我负你在先,终是皇室负霍氏在先……你的恨意那般明显,可我又无能为力……只好就那样看着你,奢望着这短暂的幸福……
      这样的我,怎么还可笑地想着得到你的原谅,你是该恨我,你是该恨我一辈子……但是我又想再次得到你,得到你全部的爱……但是回不去了是吗,回不去了……那段逝去的光阴,再也不回去了……
      郯漓深不见底的眼不知凝视在何方,他已是沉默了许久,霍姝甚至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殿下……”
      霍姝迟疑着唤了他几声,见他不理,也只得就乖乖坐在床榻上,除了呆着,她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
      “姝儿,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许久,郯漓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直视着霍姝,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姝儿,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在她面前,他没有用“本宫”,而是用了“我”,他不希望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疏远感。
      霍姝的身体震了一下,轻轻地、却是极坚决地摇头。
      “殿下不要忘记,皇室是容不得霍氏的存在。而……这么些年头,霍氏也不得不反抗,霍氏也萌生了对皇室的恨意……殿下是想让皇室与霍氏和解,还是另有所图……?”
      一字一句,重重打在他心头。
      然而他没有资格说恨。

      “你终是不愿……终是不愿!”
      他近乎疯狂地怒喝着实吓了她一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不知道怒从何来,他就是这样生气,气她不肯点头,告诉他,她没有忘记,她还是爱他……即使他根本没有资格说爱她……
      狠狠抱住霍姝,直到霍姝浑身的骨头都快要被捏断的时候,郯漓这才放开了她,“霍姝,你是属于本宫一个人的,你只会属于本宫!听着,叫本宫郯漓,本宫不喜欢‘殿下’这个称呼你明白么?本宫不喜欢你对本宫还有这么强烈的疏远感,本宫不喜欢!”
      霍姝冷冷地瞧着面前的少年,一字一句:
      “就凭你?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我又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哦……差点忘记了,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璃朝未来的继承人,我一介小小官宦之女又怎敢对您这么说话?殿下,莫失了身份,别干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因为它,真的,很可笑。”
      字字都在刺痛他的心,他是活该……是活该啊……!
      是他太伤人,没在能带走她的时候带走她,却看着她受人欺凌,干着下等人的活;是他太伤人,明知他们会怎样折磨她,却还是送她入虎口;是他太伤人,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唤来宫人服侍霍姝,郯漓转身离去,身边还环绕着她身上的香气。

      “听说你接了那霍氏女子入宫?”苏娥侧对着郯漓,郯漓望着他的母后,绛色宫装的裙裾上绣着小朵的栀子花,优雅华贵。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荡漾着琢磨不透的笑,岁月并没有在她的面容上留下印记。郯漓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母后竟是这般美丽。
      “是。”
      没有丝毫的犹豫,郯漓脱口而出。
      “你可知那是霍氏的女人?你可知皇室与霍氏的恩怨?”苏娥抿着嘴,微微仰头望着郯漓的眼。
      “母后说的,儿臣都知道。”
      面对郯漓的直言不讳与那份淡然,苏娥近乎是要失去控制。但她终是忍下了。
      “你是要弃下璃朝,弃下父皇,弃下母后么?你忘了从小母后是怎么教育你的了么?那女人对你的仇恨已是入骨,霍氏与皇室不共戴天,你却执意这么做下去?你到底有没有把璃朝放在眼里,在你心里,皇位是可舍可弃的么?因为从小就在富贵中生长,所以你不懂得江山的来之不易,所以你一意孤行,非要气死母后?”
      苏娥平淡地说着,望着郯漓的面庞,她已经管不了他了么?
      郯漓对着苏娥跪下,“母后明白她对儿臣的重要性,也明白是皇室负霍氏在先,为何还是不肯接受她?如果不是儿臣当年的软弱,她又怎么会对儿臣恨之入骨……这是儿臣欠她的……”
      欠下的?
      苏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冷冷地看着郯漓:“所以你把对江山社稷的责任弃之一旁?所以你不管不顾?这是你逃避的理由?郯漓,你太让本宫失望了!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那就让本宫死在你面前!”
      话罢,苏娥推翻案上的茶杯,抓起一块碎片放在自己脖子上,若是他还肯回头,她定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瞒着璃王,若是他执意不听,她也无法再坐视不理。
      “母后,这又是何苦……”郯漓眼里闪动着不知名的光芒,“母后一定要以死相逼……?如果儿臣选择了她,您就肯这样死去……?恐怕儿臣要让母后失望了,儿臣不能再负她……”
      坚决转头,不再看长乐宫内那个痛苦的女人。
      郯漓,你,还真是肯伤透本宫的心……你,做得还真是好……一个帝王,若是舍不得,又怎么能让璃朝兴盛……
      苏娥胸口一闷,一摊鲜血自口中吐出,宫人急忙上前扶住苏娥,急传太医。

      承乾宫的夜色更浓,月光洒在她的侧脸,她望着东宫里的那个少年,泪如雨下,喃喃念道: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你我,终是无缘,终是……要负终生。
      霍姝抚摸着床榻旁的古琴,一曲天籁便自她手中滑出,琴音中似一个孤独的鸳鸯在水中翘首盼望,等待着它的良人。
      郯漓闻琴音,不由朝承乾宫的方向望去,看见霍姝纤弱的背影,独弹独唱。一瞬间,他竟萌发了她并没有失忆,只是伪装罢了。
      但是她冷漠的神情与口气,让他心里慌,装,也不能这么像。生在皇室,身不由己,如果,如果他们都只是平常人家的孩子那该有多好——
      他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明昌十四年,正月初九。
      她身着淡蓝色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红梅,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将一头青丝梳起,仅插了一支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她缓缓走向他,眼神毫无聚焦,竟让人感到空洞。
      他隐隐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唤着她的名字:“姝儿……”
      “郯漓……我们离开皇宫好不好?我们忘却一切富贵、权势,就这样走了好不好?皇室与霍氏的恩怨永远也说不清楚,就让我们这样走,你耕我织……我们应该幸福,而不是呆在这个牢笼里痛苦一辈子。抛下一切,都不要管了……”她的声音有许些颤抖,她真的好想就这样和他离开,苏娥不接受霍氏女子,霍氏不能容许与皇室结亲,璃王更是不可能答应……她就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一次,就一次……他若不肯带她走,她也做好了所有打算。
      郯漓抱住她,抛下一切,都不要管了?或许真的可以吧。但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幸福而毁灭整个璃朝。如果他就这样带她走,璃朝大乱,宇国进攻,父皇母后又怎么办?他别无选择。生在帝王家,他就肩负着天下黎民百姓的希望,而且他决不可能说放就放,这个担子,除非到老、到死,否则又怎么可能放下?
      “……姝儿,不要任性了好吗……你明知道不可能……”他抱她更紧了,深呼吸了一口继续往下说,“父皇母后那里,他们总是要接受你,只要我们相爱,还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的脚步?如果就这样走了,我根本不配爱你,我没有责任……”
      面对他迟疑后的回答,她已是意料之中。明知道不可能,她却还是愿意一试,她想让他再认真选择一次,如果他不肯……爱总是让人疯狂。
      答案,永远都是这么残酷。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没有笑容的笑容,让他不寒而栗,他何尝不想和她走?但这是责任,他无法逃避的责任。
      就这样放弃,霍姝心想。
      她还是应该回到霍氏身边,做霍氏最坚实的主力,她要让霍氏更加强大起来。哪天他肯念及过往的情分放霍氏一条生路,不做得太绝,霍氏也将对皇室俯首称臣。
      看着霍姝的笑,郯漓的心像被撕碎了一般,她痛,他就加倍地痛。
      “……郯漓,我该回去了。”她沉默着,终于开了口道别,“以后……我们就在异地而处,遥遥相望无了期,郯漓,你真的够狠心……”
      没有一丝眷恋,她转身离去。
      为什么心会痛……
      他终是负她……
      她竟还天真地以为他真的肯抛下一切和她走……
      你耕我织……那是很遥远很遥远的梦吧……
      霍姝转身的那一刹那,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郯漓,你可知我这一走,此生就再也无法相见……
      深夜入宫寻你,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可是你还是这么狠心,不肯带我走……所以我们注定为敌,注定无法在一起……
      霍姝笑了,这段错误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继续下去,既然她选择了走,那么她就会走得好好的,让所有人都看着,她有多风光。
      她回忆着与郯漓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是如此好看,只是他一直不理会那些人,自然也得不到那些人的追捧,所以她才有机会接近他,有机会让他爱上她。
      一切终是梦……
      结束了,就该睁眼。

      是他的犹豫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吧。郯漓心想。
      如果当时带走她……真的就会幸福吗?
      他要完成责任,自然就要舍弃江山与美人其中之一,所以他选择了江山,抛下了美人。所以她才如此恨他,恨他的绝情。
      一切能再重头开始多好……
      再也回不去了吧……
      郯漓闭上眼,想起他与她最初的相遇是在明昌九年,四月初七。
      苏娥生辰那日,璃王为母后举办了宴会,在御花园里的偶然相遇。
      宴会上,苏娥身着黄色绣着凤凰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烟纱裙,手挽屺罗翠软纱,风鬓雾鬓斜插一朵牡丹花,有“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的味道。
      不知是谁设计了一个游戏,众人玩得不亦乐乎。而当时他因得了风寒,未能来席,直到晚宴即将开始时才到了御花园。
      给苏娥请过安后,他便匆匆离去,在御宴宫内樱花树下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发现樱花树的另一旁坐着一个少女。少女见到他也是一惊,随即跪下行礼,“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他淡淡说道,审视起面前的少女,她是极美丽的,如若没有记错,应该是霍氏的女子霍姝。
      她站起后便不再做声,望着满树樱花,露出一抹浅笑。他不由痴了。
      “为什么不去参加宴会?听说有个游戏。”良久,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酝酿了好久才犹豫着说出口。
      “殿下为什么不去参加宴会,我就为什么不去参加宴会。”少女伸手接上一片掉落的樱花花瓣,道,“不是表面,而是殿下的真正原因。”
      真正原因?郯漓心下一惊,她也是厌恶那样的官场么?所以宁愿选择孤独也不愿呆在御花园里做那些表面快乐实际是阴暗的游戏,胜负从一开始就定好了。
      他对面前的少女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对他说,他们是一样的,他们是一样的!
      “殿下不必奇怪我为什么知道殿下不去参加宴会的真正原因。”像是知道了郯漓的心思,少女面无表情地说道,“殿下和我都是一样的。”
      郯漓知道,这个少女很不简单,霍姝,霍氏最坚实的主力,可以说,就是霍氏的中心——只要她对皇室降了,霍氏就对皇室降了。
      他与她又一次陷入沉默。
      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
      这一次换她来打破沉寂:“殿下该走了,晚宴就要开始了。”说完她便从御宴宫走出,表面上的平静如水,实际上她的内心早已不是滋味。
      这个世上,还是有人和她一样……憎恨着官场的黑暗,憎恨着霍氏与皇室的恩怨,所以他们宁愿选择孤独。
      她与他都觉得对方会懂自己。
      那天的晚宴上,霍姝第一次违背了霍蛟的精心安排,没有对众人下毒嫁祸皇室引来朝廷的动荡不安。霍蛟重重扇了霍姝一个耳光:“你还是不是我霍氏族人?如果这次你放弃了大好机会,我们就再也没有大肆动摇民心的机会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背叛霍氏?你会遭到霍氏的唾骂!终是女儿家……终是女儿家!”
      霍姝捂着被打肿的脸,抬起头看着霍蛟,眼神中带着寒意,霍蛟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父王就是这样才养我的是吗……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击垮皇室……我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当这个工具霍氏不再能够很好的操纵,我就失去了价值……霍氏就可以这样对待我?”
      现在的霍姝让他觉得很陌生、很陌生。霍蛟看着霍姝突如其来的转变,不知该如何处置。霍氏的人,没了利用的价值,便是死。
      “姝儿!”霍蛟命人将她打入霍氏监牢,用最毒辣的刑具虐待她。霍姝的眼泪明明不断地往下流,却只是用满含恨意目光望着霍蛟,霍蛟觉得霍姝变了,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对皇室充满恨意、霍氏的主力霍姝了。她学会了无声地哭。
      当夜,郯漓也接到了这个消息。他知道那是霍氏的女子,知道那是与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去霍氏监牢看了霍姝一眼。
      当看到她无力垂下的脑袋,脸色泛白,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郯漓想要救出那个与他一样的少女,他趁着夜色正浓、霍姝因是霍氏族人而坚守不严的优势干了一件有失太子身份的事情——劫狱。
      他竟萌发了要护她一世的冲动。
      那一年,他们九岁。

      郯漓不知道霍姝自两年前离开后去了哪里,他也曾派人寻过,可是杳无音信,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直到一年前,派出去的人终于带回了信息:霍姝回到扬州后,霍氏族人逼迫她忘记与他的情分,她执意不肯,霍氏族人便在她的饭菜里每日下微量的忘情粉,霍姝就这样在每日饮食间淡忘了他……
      他当时想立即带走她,谁知国土边疆的将士快马加鞭带来消息,宇国太子轩玺对霍姝有占为己有的念头,于是为了击垮宇国,他派出兵马深夜掳走她,与宇国做出了交易,只要霍姝送给轩玺,宇国便划分十座城池于璃朝,而他们也将结为友好之邦。轩玺对霍姝的爱太深刻,几乎是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当时他有多卑鄙……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子被自己亲手送出,他明明有能力阻止,却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霍姝看向他的眼神很迷茫,眼睛没有聚焦,她看着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少年,居然就这样把她送走……
      她体内的忘情粉药性更强了,那一瞬间,她看向他不再充满恨意,只是孤独寂寥,不断喃喃念着“带我走”,他明明是听见了,却扭过头带着兵马离去。
      轩玺牵过霍姝的手,郯漓觉得他与她的手就是在那时彻底分开,他再也牵不到她的手了……
      谁知道霍姝是怎样逃离宇国,躲开宇国的追捕,而宇国也没有对璃朝起兵。霍姝一定做得很好很完美,她对他的恨的种子就这样快速地萌发生长……
      他根本不配爱她……根本不配爱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忆难若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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