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党派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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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翁同稣便走进了内殿，光绪看着那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心中生出几分怜惜来。
“来人，赐座。”光绪语气平平，但当了他多年老师的翁同稣，还是能听出这个少年帝王语气中的不悦。
“老臣谢皇上。”翁同稣谢了恩，便坐下了。
“翁师傅，你是两朝帝师，也是朕的启蒙师傅，可谓劳苦功高。”
“老臣愧不敢当。”
“翁师傅的清廉耿直，朕从不怀疑，不然也不可能把你放到户部。”
“老臣谢皇上信任。”
“于朕，翁师傅亦师亦友，也是忠良辅弼，不知翁师傅对当今世界局势有什么想法？”光绪坐回软座上，“翁师傅大可畅言，朕恕你直言无罪。”
“臣以为，当今大清，危机四伏，北方的俄国人垂涎我大清肥田美壤已久，况，我大清幅员辽阔，陆上疆界更是绵延数十万里，俄国与我大清接壤之处甚多，不得不防。”翁同稣倒是也不心虚，从容道来。
“嗯，翁师傅此言有理，老毛子这几年是不怎么安分，是要加强防御，以防他们趁虚而入。”光绪的音调依旧十分平稳，虽是赞同，却显得并不欣喜，“翁师傅说危机四伏，不知还有哪儿呢？”
“再者，便是朝鲜。”翁同稣依旧坦然，光绪听到这两个字，不禁皱紧了眉头。
“翁师傅是不是糊涂了？朝鲜时代为我大清藩属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怎会成为我大清的危机？”光绪的语气微微上挑，有些嘲讽，大多却也是了然。
“皇上有所不知，朝鲜早在前几年便发动了政变，那些逆贼曾宣布与我大清脱离藩属关系，说明，朝鲜早已有不臣之心，况且，朝鲜据我大清龙兴之地甚近，实为我大清的心腹大患。”
“没了？翁师傅…说完了？”光绪撂下茶碗，“师傅是不是落了一个？”
“老臣思维所及，便是这两个，若说法国前几年闹腾的还是欢。”
“翁师傅是不是落了日本？”光绪的语气略显不满。
“皇上恕罪，老臣以为，日本撮尔小国，不足为患。”翁同稣又跪在了地上。
“这就是……你克扣海军军费的原因？”
“老臣不敢，去年治理黄河，花费着实不少。”
“够了！”光绪怒喝一声，“你大胆！”
“老臣该死！”翁同稣俯下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你翁同稣掌管户部，朕倒要问问你，我大清一年岁入多少？”努力平息心中的怒气，光绪的语气都有些抖。
“大约…大约七千万两……”翁同稣终于没了刚才的从容，他是看着皇上长大的，他从未见过这个温和的皇帝发这么大的火。
“七千万两，除去赔款，除去治理黄河的银子，除去上交内务府的，就算再除去各级官员的俸禄，你告诉朕，还剩多少！”
“五百…五百万两左右。”
“五百万两？翁师傅怕是把海军的军费扣过一回了吧！”光绪一拍桌子站起来，“翁同稣你好大的胆子！谁借你的胆子克扣海军军费！”
“皇上！老臣冤枉！今年上交内务府十八万两，而后，李总管便知会老臣，要提早为太后的六十寿诞作准备。”
“…翁师傅，你真把朕当傻子了吗！”光绪心中怒火难平，“现在离老佛爷的六十寿诞还有多少年！别告诉朕，大清一年连三百万两的军费都拿不出！翁师傅，你心中所想，朕难道不知道么？”
“…”翁同稣伏着身，沉默着。
“翁师傅此举，自有你的考虑，现在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说李鸿章办的海军成了自己的，翁师傅是怕他李鸿章有不臣之心不成？”
“老臣…不敢妄加猜测！”翁同稣惊慌答道。
“为什么，老师，你告诉朕，到底为什么，你们宁愿搞党派之争，也不愿为我所用？”光绪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多了几分无奈，“李鸿章办海军，一直办得很好，大清素来不重海防，可是，若是日本来犯呢，我们如何应对？福建水师的例子，还不够么？”
“老臣……老臣罪该万死。”翁同稣低低的号泣。
“翁师傅严重了，方才朕听你的论述，对现在的局势，见识独到，是朝中的贤臣，也是朕的肱骨之臣，不要在搞什么党派之争了，好好办差吧。”
“老臣领旨。”
“明日，李中堂递折子给朕，朕批了，你抓紧拨钱吧。”
“这…启禀皇上，户部一时确实拿不出三百万两。”翁同稣面露难色。
“你能拿出多少？”
“倾老臣之力，三天之内，能凑足二百七十万两。”
“先从朕的内帑出吧，拨四十万两总该够了吧。”
“皇上！这……”
“翁师傅不必多言，朕信得过李鸿章。”
“臣领旨。”
“跪安吧。”
“臣告退。”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光绪脑中思绪纷乱，这么大宗的支出，还是要去请示一下亲额玛啊。
“王商，去储秀宫。”
“嗻！”
……
“呦，快瞅瞅，这才几天啊，就画的有模有样的了，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慈禧笑眯眯地看着秋，秋垂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哪儿啊，奴才愚笨得很，是老佛爷教得好，奴才是沾了老佛爷的光。”
“丫头啊，你还是那么会哄我开心。”慈禧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奴才说的句句都是实情，哪是哄您呢。”秋淡淡的一笑，温婉大方。
“皇上驾到！”门口的太监高声通报。
光绪走了进来，看到秋，略微有些吃惊，但神色很快恢复了正常。
“奴才参见皇上。”秋规规矩矩的行礼，不时拿眼的余光瞄一瞄光绪。
“儿臣给亲额玛请安。”光绪没再看她，只是向慈禧行礼，这让秋的心有些悒郁。
“皇帝来了啊，怎么着，又出什么事了？”慈禧由秋搀着，坐在了软椅上。
“奴才告退。”秋福了福身子，准备离开。
“珍丫头，你等会儿再走，在这儿陪陪我，也长长见识。”慈禧一招手，又把秋招呼到身边，“皇帝坐下说吧，珍丫头也坐。”
“儿臣谢亲额玛。”
“奴才谢老佛爷。”
秋坐在了慈禧身边，光绪坐在他们对面。
“今天本也是没什么大事的，李鸿章请求户部拨款，要购置军舰，但翁师傅以治河为由，未予同意，今天儿臣便答应了李鸿章，拨款三百万两用于购置军舰。”
……慈禧面目平静，看不出喜怒。
“这李鸿章，连年要银子，北洋水师是建起来了，可这银子，怕是又要打了水漂吧。就算是扔了，也听个响儿，扔到李鸿章那儿，怕是连响也响不了了。”慈禧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光绪和秋还是都听出来了其中的不满。
“亲额玛，儿臣以为，这购舰，还是有必要的，海军若是没有坚船利炮，如何打的赢仗呢。”光绪的语气有些发虚，亲额玛的语气不善，怕是要发怒了。
却不料，慈禧把话头给了秋。
“珍丫头，你怎么看？”
“奴才一介女流，不敢妄言！”秋跪在地上，急忙说道。
“哀家恕你无罪，说吧。”慈禧的语调中确实有不小的火药味。
“奴才以为，海军打的就是消耗战，谁的武器装备好，谁获胜的可能性就大。”秋压住心中的慌乱，尽量冷静的回答道。
“哦？你也是这么看？”慈禧一时有些惊讶。
“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秋壮着胆子对慈禧说。
“讲。”慈禧把茶杯端了起来。
“老佛爷素来不愿铺张浪费，但若是军队有失，吃了败仗，我大清又要承担巨额的赔款，岂不是得不偿失？”秋看了看慈禧，见她没有发怒，便又开始说，“再者，若是打赢了仗，还怕没有人给大清出军费么？”
慈禧转动着镂空的指甲套，静静的思索着。室内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半晌，慈禧幽幽叹道，“珍丫头到底是伶俐，好了皇帝，以后这些事情就由你自己拿主意吧，军费是要保证的，可若有了军费，还打不赢仗，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说着便向后殿走去，“皇帝，别整天往永和宫跑，有时间都陪陪皇后，陪陪珍丫头。”
“儿臣遵旨。”光绪应了。
整个屋子只剩了光绪和秋两个人，两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吧。”光绪又一次伸出手去拉秋，秋抓住他的手，任由他拉起来。
“去哪儿？”秋一张嘴便已失言，好在光绪并没有怪她。
“景仁宫。”
“皇上，奴才身子不爽利，皇上还是去皇后娘娘那儿吧。”
“……”光绪欲言又止，那复杂的眼神看着秋。
轻轻地放开秋的手，贴在她的耳边，“朕会继续等下去，等到……你真正愿意接受朕的那天。”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际，有些发痒。
“奴…奴才告退。”秋又是落荒而逃，为什么，为什么心中的疼痛已经泛滥了呢，为什么自己还是不肯接受呢，明明一切都已经无法再更改了。
秋几乎是飞奔回景仁宫的，也不理沿途有多少的宫女太监。
跑进景仁宫，砰的关上了门。
倚靠在门上，身体渐渐的向下滑，瘫倒在地上。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您怎么哭了？是哪家的主子欺负您了？还是您在老佛爷那儿受气了？”绿绮想了很多种情况，每一种秋都摇头，泪涌的更凶了。
“主子，主子您别吓奴婢啊，到底出了什么事啊！”绿绮蹲下身子去搀扶秋，秋抱住了绿绮，伏在她的肩头哭了起来。
“主子！奴婢……”
绿绮心中疑惑，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党派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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