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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方无】一梦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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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更喜欢叫这篇文—— 梦中祭
【情之一字,究竟为何?我不懂。】
【我不明白爱情,不过,我爱你。】
【若有来生,换你是方应看,我是成崖余,我们再作对,好不好?】
【与你为敌的那些年,是我此生最累的时光,也是我此生最爱的时光。】
【一直很想问你,我的剑究竟快不快?一剑穿心的你究竟痛不痛?】
【来得及吗?】
【昨夜黄袍加身,独自对镜,突然就想起了你,想问问你,我穿这身,可像不像个皇帝?】
【你说,我这一生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是不是爱上你?】
【那我这一世做的最对的事呢?是不是……杀了你?】
【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我只会想该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杀了你。】
【宋帝昏愦,吾当取而代之,尔等有勇有谋,却无远见,死不足惜。】
【我若登基,无岁贡,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我对你撒过那么多次谎都被你识破了,那么这次呢?你信是不信?——其实,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你。】
【……】
成崖余自梦中醒来,只觉腹疾渐沉,难以自持,但仍是强打精神,整容素衣去了六分半堂。
雷纯殁。
站在厅门前迎客的狄飞惊双眸依旧黑白分明,耀若明霞,只是发鬓的微斑却是来不及遮掩的凄惶。
成崖余替神侯府吊了唁。狄飞惊告了谢。
临末,成崖余对狄飞惊道:“世叔身体抱恙,不得亲自前来,还望狄大堂主宥谅。”
狄飞惊神色黯淡的点了点头,突然开口道:“听说是大捕头替小侯爷收的尸?”
成崖余颔首:“世叔有命,方应看虽罪恶当诛,但念及方巨侠于上有恩,也不该让他曝尸荒野。”
狄飞惊默然半晌,指着横亘在面前的棺材对成崖余说道:“大捕头,若这里躺的是你的心上人,你会不会哭?”
成崖余道:“不会。”
狄飞惊呆住,未接话。
成崖余平平淡淡道:“若这里躺的人是他,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随他去了。”
他顿了顿,深深望了狄飞惊一眼,又意有所指道:“但活着更难过。譬如有人,纵然此生之才经天纬地,图的也不过是一句卿为家山我为卿罢了。”
(卿为家山我为卿,是有人给狄飞惊做的总结,此处单指狄飞惊只为雷纯,甘愿背负大堂主之名,鞍前马后,誓死效忠。)
狄飞惊眼眶微有泪迹,声音中却带了些许慰藉的笑意:“大捕头果是重情义之人,只是未知谁家姑娘有此殊荣。”
成崖余摇了摇头,略带嘲讽道:“我这身子,又怎能害人害己?恐怕这一生也不会再有什么心上人了。”
狄飞惊目送他远去。
单薄纤弱的背影似不胜衣。
似不胜衣。
便是真不胜衣,也无人敢小觑他。
只因他是无情。
无情是谁?
谁是无情?
其实,无情之人天下间又有几多?
一片冰心无话处,千里孤坟忆旧人。
所有人都说无情会早夭,他耗思过剧,殚精竭虑,身体已渐如残夜之烛,消耗殆尽。可他还是活着,比大多数人更精神的活着。
他活得每一天都充实地比得上别人活过的一个月,甚至是一年。
他依旧皎如明月,灿若晨星,眸光潋滟,淡漠凄清。
这么多年,不管是他的人,还是他的脾性,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很多人很羡慕他这一点。连诸葛正我心里也会时不时偶有此念。
只是,无人知晓,这反倒成了一种痛苦。
求死不得。
或许从他处心积虑设下第一个局起,或者是从他小心翼翼的踏入方应看第一个局始。
他以为,两人会是不死不休。
可如今呢?
方应看早已死了,纵然不是挫骨扬灰,也无处可寻了。
无情该解脱了吧?
犹记去年花月下,日日与君说春情。
春怎有情?
人呢?
人更无情。
人若有情,怎会如此不念旧情?
旧情?
呵,哪来的什么旧情?
有过么?
没有过么?
谁记得?
都说情伤是切肤之痛,那要看切谁的肤。
你说给别人听时,别人都是无关痛痒的,说的多了,就连痛的资格都没有了。
于是不如烂在心里。
何况,能讲给谁听?
讲给红颜?还是燕窝?
在小楼的最后一个夜里,无情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死亡像一场大雾般弥漫,剥夺了五感。
他终于宛如回到了当年他犹是孩童的模样从大火中艰难逃生一般,兜兜转转,又只剩他一人。
或者,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迷迷糊糊间,他突然想起来一个梦。
一个很久之前的梦。
久到当他那番梦醒,就再也无从回忆的梦。
梦里,他也是这样,在一团迷雾中,一个人。
隐隐约约前方幽暗处传来一声厉喝:
“此阴司泉路,你寿未终,何故至此?”
“适闻有一故人已死,,遂寻访至此,不觉迷途。”
“故人是谁”
“岭南……方应看。”
方应看……?
无情心下慢慢转过这三个字,稍稍惊讶过后,缓缓地合上了他那令人迷醉的双眼。
数十载人生,惊艳了谁的岁月,温柔了谁的流年?
曲终人散空愁暮,终归难逃一句不记得。
不过不记得罢了。
是啊
不记得……
谁又能怎样呢?
那红颜呢?它记不记得?
燕窝呢?
【情之一字,究竟为何?我不懂。】
方应看淡淡的笑着,倚着三合楼的栏杆,一脸天真的对成崖余说着这样的话。
彼时,他刚黯然离开唐烈香,他进京接受侯爵封赏。
如风少年,见不得为花落泪,为雪伤怀。
他看不起。
【我不明白爱情,不过,我爱你。】
方应看一脸真诚的在汴梁石桥上,对成崖余如此说。
彼时,王小石和白愁飞进京,与苏梦枕会狄飞惊于三合楼。
稚气未脱,锋芒暗藏,却把话说的小心翼翼,令人迷茫。
他是认真的。
【若有来生,换你是方应看,我是成崖余,我们再作对,好不好?】
方应看在郊外握着无梦女的断手,剑指成崖余,问得讨好,笑得纯良。
彼时,雷媚杀白愁飞于金风细雨楼,后寻方应看于破庙中。
神功到手,挥斥天下,他终于可以一啸九天惊。
他惋惜。
【一直很想问你,我的剑究竟快不快?一剑穿心的你究竟痛不痛?】
【来得及吗?】
方应看笑得淡漠而疏离,语气里还透着些许后悔莫及的诚惶诚恐,但字里行间的杀意还是生生地让身边的景致刹那之间暗哑了繁华。
彼时,群雄大战于破板门处,米有桥杀张三爸于菜市口。
成崖余看着手边的红色剑穗,突然觉得很累。
他厌倦了。
【昨夜黄袍加身,独自对镜,突然就想起了你,想问问你,我穿这身,可像不像个皇帝?】
【你说,我这一生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是不是爱上你?】
【那我这一世做的最对的事呢?是不是……杀了你?】
【与你为敌的这些年,是我此生最累的时光,也是我此生最爱的时光。】
【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我只会想该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杀了你。】
这些话,方应看没有说,成崖余没有听。
所谓的爱情像沙漠里的水,稀罕的可笑。
你自去寻你的妖婢美妾,我自去念我的摇花烈香。
既是得不到,何必执着?
彼时,无情在刑部里对着小侯爷犯下的几与红颜小轿等高的奸杀卷宗冷笑。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宋帝昏愦,吾当取而代之,尔等有勇有谋,却无远见,死不足惜。】
【我若登基,无岁贡,无和亲,无赔款,无割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若不是早已熟知他方应看的为人,或许连无情也不由地想叫声好吧?
明君盼了这许多年,却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我对你撒过那么多次谎都被你识破了,那么这次呢?你信是不信?——其实,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你。】
无情冷笑。
方应看冷笑。
冷笑过后呢?
那冰冷的一滴,带走的是谁的痛,灼热的是谁的心?
方应看的坟上茁发了几棵青草的嫩芽,再不会有人怔怔的瞧着这几枚嫩芽,心想:“方应看的坟上又长新草了,他在坟中,却不知如何?”
其实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爱过我,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爱过你,只是下辈子,就不要再见面了。
方应看也好,成崖余也好,我统统不想要。
你是你,我是我。
这样吧,
就很好。
不记得,
就很好。
爱不爱的,谁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