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梦死（爵迹同人）》华莲色

8、柒

　　凌晨时分的雾水十分浓，加之岛屿上植满了遮天蔽日的大树，除了坐在她对面不远的鬼山缝魂，再远一点的景物她再也难以看清了。
　　此刻重创的鬼山缝魂正闭着眼靠在树根上，他的身下是一个旋转着的巨大的阵，用金光写成的繁复图腾像是某类藤蔓植物，自地面缠上他的脚，爬满了他的身体，他整个人体表面都游走着一种发光纹路，纹路所过之处那些皮绽肉裂的伤口一点点地变浅，直到现在，已经比先前好上了许多，真不愧是新一代【永生王爵】鬼山莲泉留下来的阵法。
　　零岚倚在树梢上，那枚吉尔伽美什留下来的戒指被她拿了下来，她把它拿在手上百无聊赖的翻看——这些年她养成了一个小习惯，只要是无所事事，她都会把戒指解下来放在手心。将这个金色小环套在拇指上，还是大了一圈，虽然已经拴了一条项链在上面，摘下来再套在别的指头，再摘再套，如此重复。最后她还是将戒指重新套在右手无名指上，光滑的金属戒面松垮垮的摩挲着她指腹，带着些微的温热，那是本来就属于这枚戒指的温度——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弄的，每天入夜时分金属的冰冷都会被温暖盖过，他就是用这种方式伴着她，在这孤单流浪的四年里头，如若不是他的戒指，恐怕她已经寂寞得发疯。以前她不敢对他说喜欢，吉尔伽美什对她虽然性子温和，但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底线比谁都清晰，她不能赌。可是他究竟是一个聪明并且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尽管他不回应，在她每每带着希冀的时候迅速躲开，他终究不是绝情的，走到最后关头，始终留她一点念想。
　　想起吉尔伽美什，她便兀自低下头无声地笑了。她天生体寒，偏偏亚斯蓝却是冰雪连天的国度，那时候吉尔伽美什的身边还没有使徒，每次他要远行的时候都把她带在身边，一路上他总是把她的手裹在自己的手心中，即使天再寒风再冷，只要有他她就永远都不会冷——而他也早就什么都替她想全想周到，如今他不在也依然没让她受冷。
　　“零岚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一边似是半沉睡状的鬼山缝魂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此刻正和她的目光对个正。
　　“什么事？”从树上一跃而下，零岚走到阵的边上打量着他身上的伤势，还没有一个夜晚，那么严重的伤居然都愈合了，怪不得……怪不得说海上的【永生王爵】是杀不死的——光是一个阵就如此厉害，那拥有这种天赋的人又该是多可怕……
　　“关于吉尔伽美什王爵的事情。”
　　吉尔伽美什哈……吉尔伽美什是个藏得很深的人，不止这样，他还很懂得如何把自己藏起来，只展现他愿意给人看见的一面，若非她不是从那边过来，恐怕能知道的也仅仅是那个男人的表面。不过他既然不愿意让人知道，她也就不会把他未为人所知的一面随意说出去，至少不是对一个从来没有和他接触过相处过的人说出去。她低叹了一声，她只会答她能回答，按吉尔伽美什的性子也愿意回答的问题，“问吧。”
　　“关于吉尔伽美什王爵被囚的事零岚小姐知道多少？”
　　“全部。”听到她毫不犹豫的回答，绕是做好各种心理建设的鬼山缝魂也是一震，心思在她短短两个字下便缠成一团线团，接下去的问题更不知道该如何问起。幸好零岚接下去的一席话解决了他的困顿——
　　“包括你已经知道的，以及你还不知道的。”
　　“我还不知道的？是什么？”
　　“现在不能告诉你。”她摇了摇头，关于这件事她真不能告诉他，事关吉尔伽美什的秘密，也关乎这个国家的命运，或者是这个世界的命运。想吉尔伽美什被逼成这样也没有透露什么，就可以想象亚斯蓝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她不能让亚斯蓝毁在她的一席话里，就算要让鬼山缝魂了解这部分内容，也不应该由她来说。
　　——因为她其实是恨的，她恨亚斯蓝，她恨所有伤害吉尔伽美什的人，她恨不得将这里一切都烧成灰烬，但他舍不得，所以她什么都不会做，她甚至在有过这么一个念头之后便不敢再想。
　　到底有多爱一个人才把那个人的喜好当作自己的喜好？吉尔伽美什，她到底，有多爱你？
　　“吉尔伽美什王爵知道真相吗？”鬼山缝魂的问话让她从自己的思绪中绕了回来。
　　“我不认为他不知道。”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
　　“零岚小姐和吉尔伽美什王爵是如何认识的？还有你身上的魂力……”刚刚濒死的一幕他记得很清楚，之前听那个少年祭司说的时候他只道想象【四象极限】是何等厉害，直到亲眼目睹，才清楚那不光是厉害，已经是超出了力量范畴的恐怖。
　　“我和吉尔伽美什一起已经很久了……”她扶着粗糙的树干慢慢回忆起来，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眼前的树海、迷雾、鬼山缝魂统统都不在，她看见的是过去他们两个人的六年时光，表情柔和而满足。

　　一路走过重重关卡，银尘终于收住了脚步……他寻找了四年，被白色草丝裹成茧的吉尔伽美什，他正安宁的低头沉睡，即便这样，他看上去依然如神祗一般美好——那是……他的神。
　　吉尔伽美什……
　　王爵……
　　他无声地呼唤着这个日日夜夜被他放在心底的人，除了眼泪，喉咙的哽咽让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密密麻麻的声音来到耳边，忽地脚踝一疼，立时让他清醒过来——“留着最后看见他的时候用。”
　　以前，他许下过诺言：只要救得吉尔伽美什，就算牺牲也没所谓。
　　然，他现在不能死。因为就在前不久，他才答应过她——“银尘，你要活着救出吉尔伽美什，你，不能死。”
　　喀嚓，右手也是一阵锐痛。不过没关系，银尘将左手迅速探入怀中，五指已然抓紧胸前那个小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