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流觞.夜未央》江中落落

3、第三章 烹茶 第三章

　　第三章　　烹茶
　　顾若绫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生活，这里的规矩也在渐渐习惯。可是，心情绝不是愉快的。从前的时候，顾若绫有时会怨自己的爸爸妈妈。她的父母一向对她要求严格，让她练书法，学箫，而且由于太忙很少抽出时间来陪顾若绫。顾若绫也便有了不同于一般女孩子的性格，要强独立，倔强不服输，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优秀的，出色的，惹人羡慕的。顾若绫以前玩过一款电脑游戏，名字已经记不清了，但是男主角的经典台词顾若绫一直记得：“我命由我不由天”。
　　只是现在想起这句话倒真是有些可笑了，如果命运可以由得了自己，那顾若绫一定会选择离开这里，回到自己来的地方。顾若绫有些无力地摇摇头，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不知道在那个世界还有没有一个自己？不知道如果再来一次，自己会不会多花点时间陪陪路东？不过，哪有那么多如果呢，顾若绫摇摇头，还是且顾眼前吧。
　　顾若绫站起身，拿着一竿箫就朝花园走去。其实，自己从前并没有多喜欢这些，可是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顾若绫开始怀念，开始怀念曾经和爸爸妈妈有关系的东西。每天的日子就是练字，吹箫，陪陪大夫人和顾若绮。顾若绫自己在花园的石桌上坐了，拿起箫，吹得却不是寻常的箫曲，而是《长相思》。顾若绫正在吹着，忽然听到一缕笛声传到自己的耳朵，笛音和箫音不同，清丽和婉，吹奏《长相思》别有风韵。笛音不比箫音，清脆婉转，却带着一丝不可置疑不可阻挡的霸道。顾若绫呆呆听着，一时已是忘记自己手中的箫，正是呆愣愣的，却忽然发现赵涵站在了自己面前。
　　“王…”顾若绫待要说什么，却是赵涵先开口阻止了她：“吹得很好，怎么不吹了？”顾若绫没有答话：“王爷有什么吩咐？”赵涵只是盯着她看：“没事，我便不能来么？”顾若绫听了微微一笑，心道，这天下都是你家的，你要怎样，我又能如何？脸上却是一丝一毫都不表现出来：“王爷说笑了，我怕耽误了王爷的正事。”赵涵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我又不是从大门走进来的，怎么会有正事。”顾若绫听了却是“噗嗤”一笑：“王爷不走正门，想必是不想让奴才们看到王爷的真颜了。我去准备茶。”
　　顾若绫端来茶具，赵涵只是看着。只见顾若绫用茶挟子在沸水将茶具一一洗净热烫，轻轻放置一旁，再用茶勺取了稍许茶叶倾于纸上分了粗细。素绿的茶叶衬着顾若绫修长莹白的手指微动，静静的，赏心悦目。赵涵见顾若绫取最茶中粗者填盏底，次用细末填于中层，稍粗之茶撒在其上。待茶入了茶瓯，便提起一旁小火炉上烧着的执壶，悬壶高冲，注水入瓯。强劲的水流使茶叶在瓯中转动起来，热力直透瓯底，茶香散开，沁人心脾。直至清水逸出瓯口，顾若绫拿起茶筅，将飘浮在茶汤表面的泡沫轻轻击拂干净，茶中色泽渐开，珠玑磊落。她却不急，用青花透亮的盖子盖在瓯上，提铫淋遍外壁，清除茶沫保暖香气。稍会儿，素手挟住茶瓯口沿，食指抵住瓯盖的钮，在茶瓯的口沿与盖之间露出一条水缝，一个关公巡城，将茶水注入弧形排开的各个小茶盅。待茶水剩得稍许，再一点点滴到各杯中，使得茶色浓淡均匀。赵涵见顾若绫手法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冲茶，微微点头，顾若绫放下茶瓯，端了一杯奉给赵涵：“请王爷指正。”观杯中茶色橙黄明亮，闻茶之香气飘溢馥郁，华采焕然，轻云淡生。轻啜一口，岩韵十足，齿颊留香，香高而持久，并不脱原茶真味桂花香，赵涵不禁赞道：“武夷大红袍，果然是好茶。”顾若绫自己浅尝了一下：“烹茶是手艺，品茶才是学问。”赵涵只是不说话，静静品完一杯，方才出声道：“绫儿。”顾若绫一时错愕，却仍旧点点头。“下次还能喝你冲的茶吗？”顾若绫狡黠一笑，贝齿微露：“喝茶容易，只是要用王爷的笛子来换的。”

　　顾若绫正陪着顾若绮在房里解九连环，忽然听到一抹清越笛声幽幽传来，说不出什么曲调，只是婉转幽然，别有一番风情。顾若绮拉着顾若绫的手：“姐姐，最近常常有笛声。”顾若绫点点头，只是问道：“好听吗？”顾若绮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是两丸黑水银，惹人怜爱：“很好听的。”顾若绫微微蹙了蹙眉：“难道姐姐吹箫便不好听么？”顾若绮讨好地拉着顾若绫的手：“姐姐吹箫最好听了，只是这笛音也很好听的。”顾若绫拿手指刮刮顾若绮的鼻子：“绮儿真是越发的鬼灵精了，油嘴滑舌的，当心以后嫁不出去。”小丫头却是含笑看着顾若绫：“嫁不出去也好，绮儿便陪着大娘。”时间也是不早了，顾若绫和顾若绮调笑一番，便让她睡觉，自己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七天了，整整七天，笛音都在晚上响起。顾若绫想起那天下午也不禁嘴角含笑，赵涵固执地把那一壶茶喝了七道，直到最后已经辨不出茶的味道。最后留下的也不过是一句：“你放心，我自会还你。”
　　然后便是每晚悠然的笛音。
　　堂堂涵王爷自是不能每晚都翻墙出入左相花园的，可是这笛音竟是一天不少。
　　左相府很大，顾若绫不明白他是如何让这笛音传入相府的。她只是知道，他一定知道她能听见。

　　顾若绫正在胡思乱想间，房门微微一动，已是赵涵闪身走了进来。顾若绫微微蹙眉：“王爷，你怎么进来的？”赵涵倒是不以为忤：“七天已毕，七道茶我还完了。”顾若绫只是请他坐下，看他额上有一层薄汗，便将自己的丝帕递了过去。
　　赵涵伸手接过，自己拭了拭额头，便开口：“绫儿……”顾若绫没等他说完，便截了过去：“王爷，今天晚上没有茶。”赵涵眼中似是有一抹失望之色，一闪而过，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顾若绫轻轻道：“晚上喝太多茶，还怎么睡觉呢？”赵涵微微笑了笑，仍旧没有说话。顾若绫却是问道：“王爷很累吗？”赵涵微微摇头：“晚上无事可做，怎么会累。”顾若绫却是直直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眸像是黑夜中的朗星，伸手取过了赵涵刚用过的已是半湿的帕子：“夏夜天气也并不热，王爷又怎么会出这么多汗呢？”赵涵倒是无奈的笑了：“顾准常夸你聪明，看来真是没有什么能瞒住你。我受了点伤，已经不碍事了，这几日吹笛频频催动内力，想必是有些累了。”顾若绫听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茶性寒凉，受伤还是少喝为好。王爷，我不过是一句玩笑……”赵涵没等她说完，只是用手指掩住了她的嘴，墨黑的眉毛斜飞入鬓，眉梢轻挑：“我大哥常说，这便是咎由自取，所以不必内疚。夜色已深，我先行告辞，只是没有绫儿的好茶，我还是遗憾得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