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翌日
“宫主,您一路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早点回来呀!”小柔一直将他们三人送出玄冰阵,嘴上不停的跟她叨念,水川不许她跟着自己出宫,此行困难重重,带上小柔诸多不便。
拓风和凤舞先行去取备好的马匹,她有些无奈地看着小柔,“你回去吧,办完事我便回来,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还有……”她略微顿了顿,语气中一下子转为慎重,“帮我照看好那个东西。”
小柔的眼神慌乱一下,继而用力地点了下头,“宫主放心,小柔必不负宫主所托。”她含笑地握住小柔的手,“如果不行,也不必勉强,你看着办便是。”语落,一个轻身飞上拓风牵来的白色大马,双腿将马肚一夹,抛下愣住的拓风二人和泪眼婆娑的小柔,只身向前奔去。拓风无奈地摇摇头,赶紧纵马跟了上去。
正值鹰飞草长的暖煦季节,虽然北地常年冰寒,有内功加持的三人并不畏惧,均是轻装上阵。仍旧一身红色妖娆装扮的凤舞迟迟跟上来,温婉娇媚的声音从她身旁传出,“宫主,咱们先赶往北阳城歇歇脚,再一路南下可好?”
此次出行她做的男儿装扮,头发高高盘起束着金边黑带,一身浅青色滚了银边的长袍,坐在马上刚老露出了绣着滚滚仙云的黑履,抬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博空的雄鹰,不容置疑地开口,“姐姐,我们直捣桑城!”既然那个神秘人说她是傀儡,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别人的安排进行,那么,她就想要和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人斗斗看,自己的命,谁也无法掌控!
凤舞和拓风闻言均有诧异,但聪明如二人,很快便对她的动机猜出了一二,凤舞眼中带着迟疑,“宫主,直取桑城路途深远,属下认为甚是不妥。”
她意味深长的笑笑,眼神却凌厉起来,“何为妥善,何为不妥?姐姐让那些人跟好了便是,另外,从现在开始我是末苍,你们称我为末少,出了这冰茉宫,便不再有宫主之说。”
凤舞见她如此决绝,便不好再反驳,无奈地右手合拳弓起了食指顶了两下眉心之处,一直置身事外的拓风看到,御马的身体惊地一震,看到凤舞玉般莹白的脸,又否定地摇了摇头。
半月之后,他们从北地骑出的坐骑因为连续几日不停歇地赶路几乎要力竭而亡,桑城的城门终于出现在眼前,身下的马尔仿佛有灵性,突然来了精神齐齐朝那个方向奔去。桑城是玄月两国边境最大的城镇,地处平原,好在两国近几十年均不喜战,让这片岌岌可危的地域安然地蓬勃发展。城外是一片杜鹃花的海洋,零星地坐落着几家家供应吃食马匹的驿站,三人找了一家驿站存了马,交待了几句,便悠闲地越过花海往城里走去。
一进城门,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从小习惯人烟罕至的她有些眼花缭乱,原本以为北阳城已经是繁华无边,可相比桑城确是萧落的如村寨一般。因为是边关城镇,两国在此互通口岸,风尘仆仆的三人从城门走进时,看守的侍卫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便轻轻松松地放行了。城内之人装扮各异,男男女女们更是打扮地光鲜亮丽,本来担心凤舞太多出眼的着装在此会引来诸多不便,想劝她和自己一样换上男儿装扮,看来真是多想了,经过半个月的赶路,三人早已灰头土脸,在这城里一比,实在是没有出眼的资本。
“末少,咱们先找个客栈稍作休息,明日再将这桑城好好转转可好?”一直跟在她右后方的凤舞柔软的话语袭来,让看得有些茫然的她回过心神,“也好,那就这间吧。”抬头正好看到写着‘枫湘楼’的牌匾,刚过晌午,楼内几乎位满,想必口碑不错,她抬脚率先走了进去。
“三位客官里边请,请问是用膳还是住店。”刚一进门,机灵的小二将手中的洁布往肩上一搭,笑着哈腰上前招呼。
个头最小的茉幽站在最前,见惯世面的小二认定了这位才是正主,视线妥善地扫过她身后二人便停留在她身上。“给我们三间上房,一个雅间。”
小二有些为难地看着她,“客官,您们是外地来的吧,桑城最近正值百花节,全程的客栈都满了,只剩小店还余两间上房。”
她狐疑地扫视小儿的神情一番,给身后的凤舞一个暗示,凤舞见了匆匆出去,“那便先来个雅间。。”
小二对二人的举动心知肚明,“好嘞,那两件上房我先给客官留着可好?”她略微颔首,“多谢。”
“二位客官楼上请,请问想要吃点什么?”
因为对北地之外的环境完全不了解,她迟疑地看着拓风,一直无话的拓风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这里有什么拿手的菜色,尽管上来便是,再来一壶竹玉露。”小二闻言眉开眼笑地眨了眨眼,“客官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小店的竹玉露可是这全桑城里酿的最好的,您二位先进屋歇歇,酒菜马上就好。”将二人送至二楼雅间,小二就急急地退了出去,最近因为百花节实在忙不过来了
雅间临街,透过窗子刚好能看到外面热闹的景象,可这雅间里却布置的与外面的气氛极为不符,床上挂着轻薄的白色纱幔,遮挡住了浮躁的艳阳,房间里透着一股舒爽的清凉,包着楠木边的云石桌子,墙上挂着几幅墨竹画卷,可见这酒楼的主人是位清高之人。
雅间的门被人推开,小二端着托盘送进来,后面跟着笑意吟吟的凤舞,“末少,看来这小子也是位实在人,恐怕我们只能在这里将就几天了。”茉幽闻言倒是没有多少意外,拓风笑的一脸邪气地看着凤舞,“我们该怎么睡?”
她本想和凤舞一间,因为从小就和凤舞一起,一直把她当作亲姐姐,将就几天没什么,但是被拓风这么一说,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和他成亲了,脸顿时有些充血,可是小二还在,她因怕泄露女儿身而不好多说,倒是凤舞掩面娇笑着先开了口 ,“我于末少自小青梅竹马,在家就从未避闲,既然只有两间,自然是我俩住一间,你住一间。”
拓风嘴角翘的更甚,看向凤舞眼中流露的实现仿佛藏了针,“可是我们已经成亲了。”她和凤舞闻言均是僵硬了表情,一旁正在放酒的小二见怪不怪,只当这三人是从月国来的,而凤舞只是个普通的多夫女子罢了,放好酒菜便匆匆退了出去。
雅间的门一关上,她就咬牙切齿地盯着拓风,“你休想!”
拓风优雅地自斟一杯竹玉露,细细闻着宜人的酒香,“你我已经成亲是事实,我何来休想?”
“总之我不会和你住一间!”气急的她因赶路赶的有些口干舌燥,也倒了一杯酒,还不待凤舞阻止便当白水灌了下去,突然撞入喉中迸发出的辛辣感让她觉得口中着火一般,掐着咽喉吐着舌头猛咳,吓坏了的凤舞赶紧上前拍着她的后背顺气,“末少,这酒可不是茶,怎能这么个喝法!”
悠然自酌的拓风见她的狼狈表情,笑意渗进眼底,“我也没说要和你住一间,你何须急得糟蹋了这好酒。”
茉幽感觉嘴巴里灼热感消失一些,一手撑着桌子转过身来愤怒地看着拓风,“那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和凤舞姐姐住一间?绝,不,可,能!”
拓风见她气红了脸,把目光转向她身后,略有深意地盯着凤舞,“那你说呢?”
凤舞见到拓风把握十足的神情,心中略慌,“末少,刚才属下只是玩笑话,刚才出去时遇到接到信号的暗人,今夜凤舞外出有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情?”她回过神皱眉问道,冰茉宫排在外面的人可真够机灵,前脚刚到后脚就知道他们来了,凤舞跟着他们赶了半个月的路,也是筋疲力尽,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赶在今夜。
凤舞犹疑地看了眼拓风,递给茉幽一个已经刮开封蜡小指般粗细的密卷,拓风见状笑笑,知趣地将脸扭向窗外。
茉幽迅速抽出密卷,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不是什么难事,你早去早回。”然后重新卷好密卷还给凤舞,凤舞手掌一翻,那密卷便消失不见。
三人各怀心事的填饱肚子,凤舞只身离去,她和拓风随着小二去了楼上客房。
洗去周身疲乏,换上干爽的长袍,低头打量自己不仅失笑,小柔这丫头怎的这般不知变通,以前在宫中她穿了十年款式相同的白衣,如今换上男儿装扮,小柔竟然准备的又是完全相同的衣服。
打开房间的窗户,外面是酒楼的后院,院子占地大概是酒楼的两倍,一边种满竹子,另一边坐落着一间极为简陋的竹屋,屋外用竹叶铺了满地,放着十几只大酒坛,酒坛之上又覆了厚厚一层竹叶,想必这就是那主人的地方,果然是个清高傲世的人。
她没有心思去院中探个究竟,望着碧蓝的天空思路不停运转,凤舞给她看的密卷上并不是困难的任务,只是冰茉宫受人所托来保护来参加三日后百花节的月国二公主——月锦,此女虽蛮横霸道但却深受月国女皇喜爱,是三个皇女中最有望即位的一人,因此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必会趁她远离女皇保护之时对其不利,月国女皇找到冰茉宫的暗人亲自委托。凤舞今夜出去正是查看女皇给出的名单上的人物是否已经在此做了安排,若有,则格杀勿论,她没亲手杀过人,但是自当上宫主便常见暗杀的委托,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她疑心的是凤舞,明明随便一个暗人便能完成的任务,她只要最后负责验收即可,为何非要亲自前去,结合了刚才拓风的话和他略有深意的眼神,他们二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故作不知,是因为看出凤舞的为难与震惊,不管是什么事,凤舞不可能加害与她,确又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她只能暗中想办法得出答案!
隔壁拓风房间
拓风刚刚沐浴完,未干的头发随意地散在后背,将白色的里衣染的半湿,紧贴着他后背的肌肤,勾勒出了那布料之下坚毅的曲线,他盯着开着的窗户,嘴角上翘,“进来吧,我沐浴就这么好看吗?凤舞姑娘!”刻意地将最后姑娘二字加重了语调。
“好,真不愧为鬼谷子的独门弟子,没想到我竟不是你的对手!”凤舞恢复了男人的声音闪身从窗户进入,身着利索的暗红武袍,一改往日妖娆女子打扮,用那银狐尾将头发束在脑后,脸上卸去了妩媚的妆容,恢复了那张清秀的面孔。
拓风见了神情平静,丝毫没因他的变话而感到惊讶,悠然地坐到桌前斟了两杯茶,凤舞毫不局促地跟着坐在对面,拾起茶便喝起来。
“你难道不怕我下毒?”
凤舞无奈地低头笑笑,“我隐藏气息都能被你发现,可见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若想要我的命何必这么麻烦,再说,无回谷就是曾经的鬼门,鬼门用毒之妙世人皆知,你必不屑用茶中下毒这种小把戏。”
“你太低估你自己了,这世上,除了那个人,恐怕没几个人是你的对手,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年你在冰茉宫中也是一直隐藏自己的实力吧,如果真要和你交手连我也讨不到好处。刚才你气息隐藏得很好,可惜在外面被人发现了,是那个人慌乱的气息泄露了你的存在。”
凤舞一怔,“是我大意了,只是院子中一个毫无内力的人,我点了他的穴,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都能发现。”
拓风无言,给凤舞空掉的杯子继续满上茶。
“你到底想要怎样!”凤舞语气中出现了些许敌意。
拓风保持着云淡风轻,可那张邪魅的脸却让人觉出他的阴险,“我不会揭穿你,但是我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你身上应该有那个东西。”
凤舞闻言身子一震,眼神中露出凶光,“你是怎么知道的?”
拓风慢悠悠地转着手中的茶杯,“我自有办法知道,只要你告诉我那个东西是谁交给你的,我便会帮你在她面前保守这个秘密。”
凤舞松了一口气,“这个我自小便带在身上,可能是爹娘留下来的吧。”
“哦?”拓风觉得不可思议,放下把玩的茶杯,“据我所知,冰茉宫的凤家世代衷心于茉家,既然凤家得了这个东西,必不会不交出来,十八年前凤家遭神秘人毒害之时,茉家为了将那人找出来几乎将整个冰茉宫都调动了,后来若不是为了从那毒上下手,上任宫主也不会混入玄国,更不会至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拓风的一番话将凤舞拉入了愧疚的悲伤之中,藏在桌下的双拳紧握,仿佛是要将自己的手骨握断,“老宫主知道,是她帮我封住了这石头散出来的灵性,我的武功也是她教的,她走之前告诉我该如何隐藏自己的实力,在我武功登峰造极之前,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我的真实能力,因为这一切都是那个石头带来的,若是被人发现,我,甚至冰茉宫都会遇到麻烦。”
拓风完全想不通茉兰为何作出此举,“难道她不知道冰茉宫世代在找的就是这个东西?”
凤舞摇摇头,“她知道,一直都知道。”他想起了那个一直当他为亲生儿子一般疼爱的女人,十六年前的冬天,北地被积雪覆盖,整个冰茉宫中死气沉沉的气氛比寒冰更甚,老宫主做出一个让他至今自责不已的决定——出宫寻找葬花毒,实际上是为了找出那个下毒的人,为他们凤家报仇雪恨。临走之前,她似是有难言之隐,满脸歉意地命他即日起扮女装,并且下令全宫不可将他的真实性别传出去,然后丢给了他一个炼制变声丸的方子便匆匆离去,当年知晓他身份的只剩下水川姑姑三大长老还有后来照顾他长大的火棱,宫里的下人们在茉兰走之前全部下毒清理得干干净净,她走后第二天,水烟从外面带回一批新的下人。长大以后,除了无意间被佩暖撞破,再无其他人知道,佩暖当时也因为此事差点被佩长老大义灭亲,后来在他的求情和佩暖的再三保证之下,事情才算过去了。
拓风见他不语,于是独自喝着茶。凤舞收回思绪,语气中满是肯定,“她必是有难言之隐,”
见到凤舞也是一无所知,拓风冷不丁地扔出一句让凤舞几乎想杀了他的话,“明晚想办法劝她和我同房。”
“什么!”凤舞腾地一下站起,眼中带着嗜血的愤怒。
拓风仿佛事不关己,不紧不慢地说道:“明晚无月,若不想她受苦就照办。她早晚有及笄的一天,到时候不得不与我行周公之礼,难道你想看她就这么死了,除非你先一步找到剩下三块。”
凤舞有些犹豫,但是眼神中的恼怒丝毫没有消退,“可是她现在尚未及笄,怎能行房!”
持过白色长带,拓风将干掉的头发竖起来,披上外衫,用腰封将飘逸的长衫归拢整齐,懒懒地说道:“明晚我只是帮她抑制毒性,若你有本事,那你去,我不拦你。”说罢便打开房门向外走去,脚迈出的一刹那又扔出一句,“走前记得把窗户关好。”
房中只剩下凤舞孤零零地站着,满脸的纠结,只听窗外院子中有人轻咳,他一下想起那个被点穴的人,一个翻身从窗户跃下,身后带起一阵风,窗户随着他的身子啪地跟着阖上。
“你最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凤舞散发出重重杀意,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瞄着茉幽的窗户,刚才等拓风的时候,茉幽在房内愣神一会就睡着了,窗户关着,想必还没醒来。
而被威胁的人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对身后的男人还无反应,继续蹲在地上摆弄酒坛上的竹叶,晌久,“唉,今天后院好安静。”凤舞见此人意会,不想因这里发生命案而失了住处,于是不再多家纠缠,一个纵身跳上屋顶,便消失在夕阳之中。
蹲在地上的黑色身影感觉到人已离开,诡异地勾起嘴角,拾起一片竹叶吹了一声,从天空中飞来一只鸽子,他将一粒红豆装进了小蜡丸中,熟练地绑在鸽子腿上,边把鸽子放飞了。
客栈外的巷子中,从后院飞出的鸽子恰巧经过,一颗铜板大小的石子瞬间将其打落,一直修长的手拾起那鸽子,取下它脚上的蜡丸,捏开倒出里面的红豆,邪魅的凤眼微微上扬,“你终于舍得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