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赋》零仃CC

2、卷一：丹青2.流光

　　2.流光
　　不出几分钟，粉红小婢便从屋内出来了，手里的画卷倒是没了，苏烨灵顿时心里一阵狂喜，
　　“公子，我家小姐说，难得有人这么执着求见，画作又灵气纵横，今天就会会。”说罢冲烨灵俏皮地眨眨大眼睛。右手一抬，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烨灵连忙跟上，往画坊内走，这门牌虽小，可坊间却是别有洞天，雕屛画扇随处可见，风格独特淡雅，又不失大气，数量虽多，却不显得杂乱。墙上挂满了绝伦的画作，仔细一看，墙面竟是豆蔻绿，清既新又衬得画作色彩更加明丽。看来民间传说的并不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
　　“洛小姐住在坊间吗？”刚一出口，苏烨灵就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哪有大小姐住店里的道理！
　　“可以这么讲吧，一会你便知道了。”小婢转转眼睛，边说边向前走着，径直走到一面墙前停下，苏烨灵顿时看呆了，好一副绝世牡丹图！却不是作于纸上，而是翼然临于墙上，每朵牡丹都比纸上或实物扩大了近十倍，叶脉，花瓣，花蕊上的每个细节却依旧精妙绝伦，媚而不俗，富贵却无雍容之态，娇美却无造作之感，仿佛盈盈的春之仙女，要把人融进着盎然春意中。这墙上的牡丹比实物兴许还要美上几分。这世间究竟是谁有这番本领？苏烨灵心里越发忐忑了。
　　小婢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找准一个位置，轻轻一推，整面墙便被打开了，原来这并非一副单纯的壁画，而是一道秘门。小婢停在门前，示意苏烨灵进去。苏烨灵顺顺衣衫，便跨进大门，眼前的一切更是叫他目瞪口呆。这内室竟是一间庭院，假山水榭亭台石桥一个不少，此时已是迟暮，暗紫色的天幕笼罩这万物，又为这庭院平添一丝祥和。水声潺潺，轻烟袅袅。周身更是顿时被淡淡的香柚气味包裹着，叫人一下子忘了疲惫与忧伤。简直如人间仙境一般，果真是仙女！今日一见，怕是以后见什么女子都成了庸脂俗粉了。苏烨灵暗自感叹。
　　“小姐就在这厅内，公子请进吧！”小婢朝苏烨灵略微把头一偏，头上的红绳便俏皮地摆动起来。
　　苏烨灵伸出光洁的手指轻轻叩门，觉得心快要从口里蹦出来了，便深吸几口气，凝神等待里面的回应。
　　“进来——”从屋内袅袅飘出，直灌进苏烨灵的心里。如雨打银盘一般的清脆声响。
　　苏烨灵应声推开门，偌大的会客厅便呈现在眼前了，四方的屋子，正中挂着幅百鸟朝凤图，两侧是一副对联，跃然于金纸之上，又似游龙般漂浮在空中。右侧是“绘心绘颜绘情思”左侧是“游山游水游凡尘”，对联下方便是一张樟木方形桌，和两把太师椅，桌子四角分别雕以貔貅麒麟火凤和神龟，仿佛木头天然长成一般的浑然天成。
　　“公子请坐吧。”苏烨灵明眸一瞥，顿时惊诧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眼前的女子想必就是洛竹引了，罗裙极地，淡青色的纱缎罗帛如水墨画上的大笔点染一般铺散在泛着冷冽青光的地板上，向四周蔓延开去，同色披帛薄如蝉翼，无风自飘。丝质的对襟短衫轻巧地贴合着女子曼妙的身形，虽然绝妙却不叫人生出半点杂念。苏烨灵缓缓抬头，竟一下子对上那双清凉的眸子，灿如星子，柔似薄云。眼波流转间丝毫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绝世冷傲，而是笑意盈盈，将明丽的眼眸塑成月牙形。

　　“怎么啦~今天没什么人，整天带着面纱都要闷死我了！看你都说不出话来了！我有那么吓人嘛！”说罢还抬起汉白玉工艺品一般的纤手遮住半张脸，一开口是不打紧，惊得苏烨灵差点没背过去。这传说中的绝世女子，竟是这般活泼可爱，除了容貌才学不同，剩下的简直，简直就和自家的妹妹差不多嘛！
　　“洛小姐，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于寻常女子。”苏烨灵低眉道，两道剑眉斜斜地飞掠进额前的碎发里。显得英气十足。
　　“客套话说他干嘛！我愿意见你说明我早就把你当好朋友啦！刚刚看了你的画，也觉得好喜欢！”一双美眸中笑意更浓了，即便是墙壁上那副‘荷塘月色’也在这灼灼目光中显得花容失色。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肩上，飘摇摆动。如玄色丝绸一般的长发顺服地贴在身后，又在头顶绾成一个发髻，饰以冰种玉步摇，此时此刻，时光也会被暗淡。
　　“姑娘喜欢在下的画作？”苏烨灵终于憋出这么句话来。
　　“嗯，公子画风清雅，却不失意趣，我好生喜欢！只是——”洛竹引秀眉轻撇，朱唇微启，想说什么，却停住了，俏丽的眼眸里蒙上一层深长意味。
　　“只是什么？”苏烨灵心里一紧，难不成这姑娘还有读心的本事？
　　“公子想必是有些许烦忧之事吧？”说话间，那灵动眸子有重新换上了如潋滟春阳般的暖意，她调皮地靠近苏烨灵，像只小鹿似的上下打量眼前这个略显局促的男子。淡香从她的鼻息和口里沁出来，是类似君子兰那般的幽静。
　　“哦？洛小姐从何得知？”
　　“公子的画中，有愁绪。山水虽辽阔，草木虽葱茏，却大都用了泼墨，而未细细描绘其详，画卷虽大气磅礴，可是这未用薄雾缭绕，而是真切呈现于眼前，便显得沉重了。而这近处，农舍房屋倒齐全，细看却空无一人，公子的家人怕是不喜欢公子作画吧？这才引得公子觉得有家却难以接近家人。公子，我说的对否？”她的眼里似乎盛着一汪泠泠与山间的清澈澧泉，眼角着可几乎淡不可见的朱砂痣，好似泉边打破宁静的鹅卵石。笑意裹着眼波流转而出，充盈了整个房间。
　　“还真被洛小姐猜对了，家人于我作画一事，是一向不大赞同。”说到此处，苏烨灵的眼里也流露出些许的遗憾。
　　“好了好了，别叫我洛小姐了！就唤我竹引嘛！我也唤你的名，对了，你叫什么？”
　　“这…竹引小姐。在下寞都苏烨灵。”
　　“算了算了，我看今天天色也不早了，烨灵你今夜就留宿于此吧！”洛竹引说话间，竟还透出几丝飒爽。
　　“可……”人家都叫你留宿了！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嚷着要见洛竹引，见到了却蠢得像块木头！
　　“小雅，给苏公子准备间客房——”话音刚落，那粉衣小婢便跑进来，示意苏烨灵跟上她。
　　这一夜，也不知是太过劳累还是见了倾慕之人内心无憾，竟一觉睡到天大亮，匆忙起床，便要告别洛竹引。
　　“竹引此番，在下实在感激，今日在下先告辞了，等一有机会，在下再来看竹引妹妹。”说罢
　　“那我也不便久留了，烨灵你可要保重！”洛竹引今晨穿了件月白襦裙，长裙以五色丝带高系于胸前，像朵倒立的马蹄莲，黛色披帛似云雾一般缠绕于藕臂之间，脚上踏一双云锦牡丹彩帛花鞋，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扭成一个小髻，虽没了昨日所见的端庄，却增了几分自然之美。
　　说罢，两人挥手道别，苏烨灵眉眼一沉，翻身上了马车，踏尘而去。
　　“小姐，怎么对这个公子这么好？难不成…可我觉得他一般啊！”小雅今天也穿了身俏皮的鹅黄色薄衫，发间还嵌了跟银质发夹。
　　“小丫头，几天不管教，胆子大了是不是？家法伺候。”洛竹引佯怒道，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咯吱得小雅连连求饶。
　　“小姐小姐，小雅不敢了！不敢了！”小雅笑的双颊绯红，像是两瓣新绽的桃花。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洛竹引这才收手
　　“不过小姐，小雅还是不懂，你从来不见外人啊！”小雅撩撩有些凌乱的头发，抬眼道。
　　“当今太子殿下亲自拜访，我哪敢不见？”洛竹引抬起纤长的手指给小雅别好头顶的发夹，淡淡地说着。当今太子，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平淡。
　　“什么？太子殿下？！住我们家了！小姐怎么会知道！”小雅倒是惊得大呼小叫
　　“你瞎激动什么！那么大个玉牌，也只有你这个小笨蛋看不见，还把人家关在门外那么久。”洛竹引说着宠溺地捏捏小雅粉嫩的小脸蛋。
　　“我把太子殿下关在门外了…？”小雅吓得小脸煞白，样子好不可爱。
　　“好了，骗你的啦！太子日理万机，哪有空来访？我就是觉得这人投缘才见他的，瞧你吓得。”洛竹引俏皮一笑，嘴角悄悄绽开一个浅浅梨涡，像是平静的湖面上绽出的一圈沁凉涟漪。眼里随即闪过一股深长的笑意。
　　“小姐就会骗人！”小雅这才送了口气，居然没大没小地责怪起洛竹引来，真是给宠坏了。
　　“走，今儿天气这么好，晚些再开门，我们出去走走可好？”说罢便牵起小雅的手，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