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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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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咳咳。。。”床上的男子单手捂着已成灰白的双唇,另一只手却紧紧拉着我的手,不断唤着我。
心疼地看着眼前面容因为病疼已然扭曲的男子,纵然此刻我有千般想法,能做的却只有紧握住他的手。
“奶爹。。。,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眼前一片水雾朦胧,我知道陪伴我十个春秋的这人已经到了最后的期限,是呵,在这样的地方染上这样的病,又有谁能逃得过死亡的镰刀呢。
“殿下。。。。奴。。奴家知晓自个的身子。。。只怕是油尽灯枯。。咳咳,但奴家最放心不下的却是你啊。。”剧烈的咳嗽已经让他的喘息都变得那么要命,收紧了手上的手。
“奶爹,别说了,先缓一缓,喝杯水吧。”拿起一只瓷杯刚想送入他的口中却被他摇头错开。
“殿下,你宅心仁厚,万事皆淡。。。。。不欲与人争锋,咳咳。。。若身在寻常百姓家,也能过得安宁。。。咳咳。。但身在此地,你这性子奴家又岂能去的安心!”最后一句,奶爹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方才喊了出来。
“奶爹,我知道,我知道您要说什么了。。。您先缓缓,别说了!”一把擦过眼中的泪,却仍旧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位年仅28的男人,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对我最亲的人,就连快要离开的时候也还在嘴边念叨着我,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在我手边划过。
南朝,一个不属于我记忆中的世界,却是我意外身亡后来到的地方。这里没有现代的高科技设备,没有先进的武器文明,有的只是和我身前世界一样深厚的文化、历史。此身的我是南朝女皇的三女,轩辕远。自打将前朝女皇赶下台,轩辕氏一族执掌朝政已有百年历史。虽然时日不算长,但如今也算颇有建设,尤其是当今女皇,年仅30的轩辕靖更是算得开国皇帝后的又一位明君。
在这里,以女为天,男子为地,女可多夫,男子却只能终身一嫁,而生子和月信也自然而然地临着了男子的身上。犹记得我刚出生时,还未待睁眼便听得周围阵阵哭啼,良久才知生我的父妃已经逝世,但作为一个冷宫的妃子,即便去了也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我的亲身母亲也只在我出生后的三日来看了我一眼,赐了‘远’字为名,便将我托付给我的奶爹,不再过问。冷宫的日子倒也并不难熬,有了奶爹的关心,纵然物质短缺,却也还能混得温饱,而我也喜欢偏安一隅的清冷。
“听说今儿个二皇女又做了一首好诗,得了皇上的赞赏呢!”奶爹对着烛火绣着手里的帕子,边看着我的脸色,见我依旧拿着书本无动于衷,也只能悠悠叹了口气。
奶爹口中的二皇女就是我的二皇姐,轩辕玉。据说她未尝识书具,却三岁能诗。五岁时便会提出些治国的好点子,最受母皇的喜爱,本着爱屋及乌的性子,她的父妃也因此长获荣宠。因为她出生日子与我只相差数月,奶爹总喜欢将她的奇闻异事说给我听,倒不是想讽刺我,只不过安着沾沾喜庆的心思,只盼着有一天能让我开了窍,博得母皇的喜爱。而我却总是默不作声,依旧干着自己的事。在众人皆为二皇女诧异惊奇的同时,只有我才知道,我遇上了自己的同类,瞧瞧那些诗句,那些浅略的治国之方,若非同乡我倒还真不信了。同是穿越,却两般命运,我也曾怨过,羡慕过,但最后也想开了。也许,我的命运不在这宫里呢。
“殿下,殿下,皇上来了。主子让您赶紧去前厅见驾呢。”身着青衣的四儿小跑着进了我的屋子,兴奋地对我说道。
“唉。”我只能悠悠叹了口气。自奶爹过世,还未生育的皇夫便上奏皇上,将我要了去做养女。在这里短短一月,便因各种各样的理由见了以往难得一见的皇上多次,想来皇夫是想将我用作引起皇上注意的筹码吧,只可惜,我一个冷宫降生的孩子,皇上又岂能有多少关心,再加上我本就淡薄的性子,也不愿做那争宠夺嫡的事,只盼着将来哪位皇女登基,分了地域,好做一个悠哉的‘逍遥’王。但,这能如愿么。。。
“参见母皇,父后。”福了身子,许久未见声响。
“平身。”母皇沉声道,我才缓缓起了身。眼光不自觉得看向容貌清秀的母皇,是了,就是这种眼神,含着点点敌意,丝丝玩味,自从出了冷宫,再次见到她时便是这样的眼神。
“皇上,远儿最近学业又受到太傅的表扬了呢。”皇夫笑盈盈地对着面前许久不曾如此亲近的人,很是自豪地说着。
“哦?是么。”轩辕靖微微挑眉,“那便做首诗罢。”
待我吟完,皇夫点点头,本是喜滋滋地瞧向母皇,不料却被她淡淡一句“若是玉儿,三岁时便也能做了。”弄得脸色乍变。
我倒是无所谓地立在一旁,而我如今名义上的父妃却是丝丝不甘,但见他杏木一转,噙着笑脸,“皇上说的是,远儿岂能和二皇女相提并论呢。只道是勤能补拙,远儿毕竟在冷宫待了数年,失了教导,还望皇上能怜惜,赐个能好好督促她的良侍。”
‘侍’,并非侍从,宫婢,而是皇女读书时候陪在身边的侍读。侍读,相当于半个教书师傅,在南朝,皇女没有一个固定上课的场所,都由自己的父妃挑选老师私自授课,而侍读则多半是从文武大臣的儿子里选出文采优异者担任,在宫中待遇颇高,也因常陪伴在皇女身边,多半会被所侍奉的皇女成年后选作王夫。无论皇帝,皇女还是王公大臣的娶夫,都将这种联姻看作一种增强势力的手段。此刻皇夫提出这样的提议,看来是想尽快将我拉往争权的泥沼了吧。
“好,奉我的旨意,明儿就让皇甫家的儿子进宫来罢。”母皇微微点头,随意张口,便下了旨意。皇夫在一旁却乐开了花。皇甫一族乃开国名将,历经百年,朝堂中依旧岿然不动。如今皇甫族的族长,皇甫飞兴,位列飞虎大将军,掌管朝中近半军权,纵然重兵在手,却戒骄戒躁,为人豪爽,尤其痴情。如今这位皇甫大将军只娶一夫,育有一子——皇甫霄。说起这位皇甫公子也不得不令人慨叹,据闻这位与我同龄的小公子,从小亦有神童之名,比不上二皇姐这么神乎,但在书画造诣上也算有所成就。当然,有才能令人陈赞,但之所以让人惊叹不已的还要说他的容貌,有道是: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二顾倾人国。如此炙手可热势绝伦的侍读人选,居然因为母皇的一句话,就这样定给了我,真真是出乎意料。
“霄儿,”身着华丽的妇人有些为难地看着面前堪堪十岁的男孩,“你明天便要入宫做侍读了。”
“哦?是大皇女么?”皇甫霄拿着书本的手顿了顿,精致的小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既然能让母亲这么为难,想必那人选必定不是她吧。
“不是。”皇甫飞兴不住地在心里叫了声苦,这宝贝儿子钟情于二皇女的事她早就知道了,为此也求了皇上多次,希望能将霄儿选作二皇女的侍读,再再不济,大皇女也行啊,可是怎么会选着那位呢。
“不是大皇女么?”皇甫霄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宫里也就这两位皇女吧,难道还有别人。嗯?“是三皇女么?”应该是了,一月前皇夫过继冷宫玄妃之女一事曾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见母亲点了点头,皇甫霄便不在说话,只是执着书本的手却微微收紧。
“殿下。。。”四儿无奈地看着眼前的这位主子,在宫里也不是没见过皇女皇子,那骄傲跋扈的气势随着主子们的成长,往往有增无减,可有哪个会像面前的这位一样,手把手的教着自个儿写字。
“等写完这张便可以停了。”扫了一眼四儿挤成的倒八眉,心里乐了乐。
四儿费力地握着毛笔,求饶道:“好主子,奴婢一个男子学这些做什么,学着膳食,针线才是奴婢做得,这写字读书,未免也太。。。。”
手一挥,打断了四儿的话,“男子如何?有钱人家的男孩还不是琴棋书画,四儿不可妄自菲薄。尤其是练字这种事,识字,便可知百事,习字,亦可修生养性。我看你毛毛糙糙的性子,最是适合练字了。”
“可是,我一个小婢,学这个有什么出路。”四儿小声嘀咕着,手上却不敢停下。
“谁说没出路了,”仔细看了看他的字,还算有些进步,不由点了点头,“以后我要是做了王爷,可是指望着你替我打理呢。”
听我这么一说,四儿提在手里的笔一松,落在纸上,笔尖的油墨晕开了去。
敞开的大门外,一个小侍禀告道:“殿下,皇甫公子到。”
初见面,即使我见过电视上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美男型男,也不由得为皇甫霄鼓掌。面容白皙,粉唇微抿,一双美目点着一分疏离,一分淡雅,还有一分几不可查的柔情,只不过那两分的淡雅疏离掩盖了最后一分的柔怀,这么个为润如玉,淡雅似仙的男子,哦,不,是男孩,也不愧赢得‘倾城倾国’的美誉,真难想象,几年之后,待他束发之礼时会是如何光景。
“皇甫霄见过三皇女。”略微倾了身子,如碧玉落珠盘的声音不由得令我觉得清爽,舒适。
“免礼。”衣袂轻挥,皇甫霄才直起了身子。
我客气地朝他笑了笑,“以后还要劳烦皇甫公子多加指点了。”
“哪里。”皇甫霄礼貌地回了声,复又开口:“敢问三皇女如今在看什么书?”
“只是些列国杂传罢了,”见皇甫霄面容始终如一,原先起的惜美的心思也早已退了去,相反竟对这个故作老城的男孩有了丝丝惧意,就好似被皇夫请来的夫子查课一般,“当然,四书五经也是要看的。”
“哦。”皇甫霄翻了翻我搁在桌上的诗句本子,“这些可是殿下做得?”
我点点头,“不错,闲暇时无聊便写了些打发时间。”
“起句有些单薄,架子微乱,但总体也算不错罢,只不过比起二皇女。。。。”似是想起了什么,皇甫霄立即住了口。而我也算看出了端倪,唉,看来又是个二皇姐的粉丝。不得不说,这二皇姐是个在京城呼风唤雨的角色,前些日子听说她搞出了个什么千年绝对,弄得才子急出了汗,男子桃红了眼,这皇甫家的小公子也被她俘获了罢。
示意站在一旁想要开口的四儿继续沉默,我也只是装作十岁孩子的模样,咧嘴一笑,“是呵,二皇姐的诗句我也读过,确实好。远儿实在是比不上呢。”
听我这么一说,皇甫霄不由得抬起了头,不赞同地看向我,“殿下不可妄自菲薄,纵然力不能及,但向上之心尤为重要,以后就由皇甫辅佐殿下。”
得,刚那句话又用在了我的头上。只不过,真的是我自己妄自菲薄,而不是他皇甫霄菲薄了我么?我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时间确实是过得飞快,有的时候我坐在摇椅上就会觉得是不是我的一生就会这样摇晃而过。如今的我,年过十七,早已过及笄之岁。掐指算来也在这个世界上度过了十七个年头,但始终没有一种归属感。只是奶爹时常担忧的眼神却会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真心为我的男子,是我这世最大的慰藉。
“殿下,你又偷懒。”习惯了我的四儿如今也是胆大了起来,不再害怕我,倒是有了几分管家婆的意味,“要是皇甫公子看到了可怎么是好。”
不在意地揉平四儿扯皱了的衣袖,看了看院子里的日晷,道:“这个时候,皇甫霄应该还在二皇姐的院子里头谈诗论画吧。”
见我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四儿更是急红了眼,“主子啊,你怎么一点都不急。这皇甫公子可是你的侍读,往后就是你的王妃。如今,却一天到晚和二皇女呆在一起,这。。。这可如何是好!”
“谁规定侍读就一定是王妃了,只不过是大多数是这样,并不代表没有例外么。”好笑地看了看气的脸红的四儿,越来越发现,逗逗他是这么的好玩。
“主子!你可不知道这些年宫里那些长舌的家伙是怎么说您的。。。。您不能,不能再这么混过去了。”四儿几乎抱着将死的精气神,好不容易说了这么句大逆不道的话。
“哦?混?”一挑眉,故作威严道,“四儿现如今倒是胆儿大了呵。”
难得见我这般,四儿一个腿软便跪在了地下,双眼发红,却道“主子怎么责怪四儿,四儿都得说。主子,这皇甫公子本就是你的侍读,这些年却常和二皇女厮混在一起,虽然面上皇上并没有指婚,但朝里谁不知道,这做了侍读就相当于下了暗旨,指了婚。皇甫公子如今这么不守夫德,不但是损了他自个儿的身份,更是毁了主子的面子,主子您可不能再这么由着皇甫公子了。”
正在我思考之际,只听院门外砚台落地的声音,便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皇甫公子。”敲了敲房门,待听得里面应了声,方才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