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最恋》啄木清流

1、最恋

　　城市高空的建筑在各种管道中耸然屹立。
　　凿穿石头的钻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轰声。
　　震破耳膜。
　　她缓慢地从人行道走过，对周围的一切无动于衷。
　　思念，穿透了五脏六腑，像高烧的病人，无法冷却心中的痛苦。
　　缓慢而悠长的等待，灼噬掉清晰的判断。到底是怎么了，竟然有股吸血的冲动？！
　　她咬破嘴唇，一次次地舔着那微薄的鲜红色的血液，腥甜，美得腥甜入髓。
　　好期待，好期待，那个人的到来，她不自觉地嘴角翘起，着了魔般思念那个头发蓬乱的身影，和他那赤红色的酣酒后的眼睛……
　　苍白色的嘴唇满是诱惑，狠狠咬着的诱惑……
　　第一次，第一次尝到鲜血的美味，就是那个时候吧，疯狂得颠倒了黑白的夜晚，鲜血淋漓的盛宴，仿佛饥渴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翻出钥匙，打开租房的门，微弱的光线从旁边的一扇窗户透进来，房子里有股不通风的潮味。
　　昨天买的水果随手丢在角落，厨台上是零碎的吃食。
　　爱吃零食，是她的习惯。
　　每当长时间发呆后，她都喜欢拿一堆零食填补空虚。
　　女人啊~是需要不断地不断地更新自己的，犹如新陈代谢，保持住好胃口。
　　没事可做呢，她打开电脑，搜索“吸血鬼日记”，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部电视剧还是她无意中看到的，本来只是对异形感兴趣的她，忽然调换了下胃口，吸血鬼的产生还是蛮有历史背景的啊。
　　美国二战，死在萨姆特堡城外的应该有无数游魂吧。
　　呵呵。
　　她披上睡衣，走到窗前，窗外一点月色都没有呢。
　　一股冷风从敞开着的窗外吹来，她打了个寒颤，匆忙地关上。
　　回头，一个黑影，幽灵一般出现在身后。
　　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悬在很高的地方，一直落不下来。
　　对面，是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红色的流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分外的幽魅。
　　她笑笑，柔声说道，“你来了？”
　　他像个突然闯入陌生房间的孩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她拉起他的手，说，“你喜欢吃什么零食？”
　　他眼光扫过那堆庞大的零食，没有任何表示。
　　电脑上还播放着那部美剧，戴蒙现出吸血鬼的原型正准备吸干一个活人的鲜血。他锁定了般，没有声息地看着那画面。
　　她走上前，关上了电脑，柔美的声音打趣道，“你不会喜欢看吸血鬼变形吧？”
　　他呆愣的眼神竟然晃动了下，然后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像是等待什么……
　　她脱去睡衣，一点一点地脱了个干净，像个顽皮的孩子，慢慢地爬近他，笑得有点邪魅，口中念念有词：
　　“兔丝附蓬麻，引蔓故不长。
　　嫁女与征夫，不如弃路旁。
　　结发为君妻，席不暖君床……”
　　她拉着他坐到床上，轻声说，“你的胡子还是那么长~”
　　她拉拉他的胡子，拿出一个椭圆形的镜子，“你看，什么时候剪剪吧？”
　　他看了很久，赤红色的眼睛盯着镜中的人，看了很久。
　　她一边解着他的衣服，一边自言自语地述说道，“你这么久没来，我可想你得要死，我每天走在路上，就像是丢了魂魄一般，一会想你的胡子，一会想你的头发，一会想你的眼睛怎么老是赤红色的……你说，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是赤红色这样的颜色呢？”
　　“你不要不回答我，我知道你听得懂的……”
　　那个瘦长的背影终于动了动，低哑得仿佛五百年没有开口说话，沉重地说道，“我，不知道。”
　　她靠在他的背上，脸贴着他冰凉的皮肤，“不记得了吗？”
　　他点点头，蓬乱的头发遮住了他大半个脸颊。
　　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己的事情，“我每天去上班，经常看到有人死掉，有人活着，有的人活得很痛苦，但是越是痛苦他们却越发不甘地挣扎，我每天吃一碗饭，他们却偏偏吃很多很多的饭和水果，我不想吃水果，但是昨天我还是买了几个，我想尝尝吃掉他们的感觉……你知道吗？我吃水果的时候，就想起了你……”
　　她脱掉他上身最后一件衣服，望着窗外，“我一直在等你……”
　　“你不要装着没听见？！”她气呼呼地咬着他的肩膀，警告他。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迟钝地扭过头，暗哑地说，“我，听见了。”
　　她忽的一声就笑了，她的眼睛完成月牙，“听见就好~”
　　然后她兴致勃勃地倒些热水，拿过来一条热毛巾，帮他擦了起来，“睡觉前，要记得净身。”
　　她只是随口说出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一句话，那个男人却突然抬起头来，赤红色的眼睛满是萤光，“你说，净身？”
　　她点点头，不以为意。
　　或许是冷了，她又穿上那件睡衣，懒懒地说，“你要记得哦，我不在的时候……”
　　他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擦完全身，她终于困倦地停止忙碌，缩进他的怀里。

　　第二天，她早早爬起床，才发现电脑还没关，窗户开了一个大洞，她pia啦pia啦跑过去关紧，又拔掉所有电源的插头，才穿好衣服，准备去上班。
　　窗外的山茶花开得明艳动人。
　　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中午她简单地喝了杯奶喝，吃了碗面线，又天昏地暗地忙了一个下午。工作上的事情总是那么多，每天都得累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换下工作服，提着一个简单的包包，向菜市场走去。买点什么水果吃吧，忙一天，营养损失很大的……
　　回去的路上，城市高空敲击钢管的声音杂乱地扑面而来。
　　凿穿石头的钻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轰声。
　　她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一天的劳累一下子被抽尽，抬头望去，西斜的残阳正发出单薄的余晖。她忽然很饥渴，像很久很久都没吃过饭一样，她迅速吃掉一颗水果，才继续往前走去。
　　每一步都是不同的，路面也是不一样的，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她忽然泪如泉涌，思念如凿穿机一样凿进骨髓，她很想很想他，那个蓬乱头发，有着一双赤红色眼睛的男人。
　　昨天，他们什么都没做呢。
　　昨天，她竟然睡着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他一下，“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她忧伤地开了门，关进窗户，打开电脑，看“吸血鬼日记”，戴蒙的爱恍若极品的水晶，毫无瑕疵，无可指责，让人感动。
　　她打开□□，继续玩对对碰。
　　青蛙、老黄牛、鸡子、小猫的声音不断地传来，透着某种愉悦。慢慢地，她也开心起来，甚至忘记了吃饭，只是一个劲地傻玩起来。
　　呵呵，她笑着睡着了。

　　次日清晨，被饥饿感折磨醒的她飞快地穿好衣服，飞跑到楼下买了一个包子、一个寿司和一袋豆浆，她蹂躏着自己还没睡醒的脑袋，低问自己“到底怎么了？！”
　　难道甲亢？
　　百度上老是说吃含碘盐少容易患甲亢，吃含碘盐多了也容易患甲亢，甚至还可能是甲状腺癌，她悲催地抹了把眼睛，“眼睛都肿起来了？！”
　　丢掉镜子，她收拾起包包，去上班。
　　忽晴忽雨的天气，当她走在回来的路上时，天上忽然就飘起了雨滴。
　　她裹紧单薄的夏衣，半跑着跑回了家。
　　“妈的！”她咒骂着，或许是为了发泄，她已经习惯了“妈的！妈的！”的骂上两句。
　　手机响了，她一下子绷紧神经，是老妈的电话。
　　她傻笑着，一个劲地点头，说自己很好很好，不用担心~
　　挂掉手机以后，她无聊地坐在板凳上，开始发呆。
　　然后又拿过来一堆零食，开始吃东西。
　　天色一点点地阴暗下去，她关紧窗，拉下帘子，没劲地敲打着手中的水杯。
　　“呼”风起了，竟然吹得窗户嘎吱嘎吱作响，她又跑上去，关紧。
　　回头的瞬间，她差点惊声尖叫，一个鬼魂般的啥东西就站在她的身后，赤红色的眼睛幽怨地看着她……
　　她一下子躲到远处的墙角，颤声问道，“你是谁？！”
　　她本来想大呼“help!!”的，但是在这风声大作的夜晚，大概喊起来会十分微弱，又不知会发生什么结果……
　　那个瘦长黝黑的身影仿佛不着任何光，一片纯然的黑色，可怕的模样。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是望着她，那眼神简直像要生吃了她一般！
　　“妈的！”她暗骂，“怎么会有小偷？！”
　　她这种穷得一穷二白的人怎么会招来小偷？！
　　可是，他好像又不像小偷，难道是行凶？！
　　不可能啊，他们无冤无仇、非亲非故的……
　　啊！！！她揪着头发，惊惧地想道，莫非，他想□□？！
　　妈呀！！她也没什么好被轮的啊！干嘛不去轮别人？！
　　……
　　墙角处她已经几次想撞墙，但是硬是被那片黑暗所震慑，不敢动弹。
　　许久许久，很久很久，他才动了动，低沉得诡异地说道，“你，唤我？”
　　“什么？！”她怎么可能唤他，她又不会忍术/
　　她果断地摇了摇头。
　　又过了很久很久，他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传来，“你说，‘睡觉前，要记得净身’？”
　　她抓狂地瞅着他，几乎在恶毒地想，“他在调戏我吗？”
　　然后她又果断地摇了摇头。
　　那个瘦长的身影动了动，想往她这边走来的样子，她立刻慌忙伸出手，惊慌道，“你不要过来！”
　　那个身影定了定，不再动了。
　　又过了很久，才听到他有些悲伤的声音，缓慢迟钝地说道，“你，不想我？”
　　“啊呸呸！见鬼了见鬼了！”她果断地摇头。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满是幽怨，盯着她，慢慢变得稀薄……
　　等他终于散尽了，她才艰难地爬起来，再无力发呆，抱紧被子蒙头大睡。

　　下一日，她对着镜子笑了笑，昨天是做梦了吧~哈~
　　新的一天要拥有好的心态，好心态就是好的开始！她鼓了鼓劲，拎起包包走了出去。
　　果然一天都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就准时下班。
　　天已放晴。
　　她悠哉悠哉地在外面逛了很久，服装店、化妆品店、鞋子店、大超市……逛得实在很累了，才回到住处。
　　她笑呵呵地打开门，墙角的厨台上仍然丢着一袋水果，她不喜欢吃。她打开电脑，开始看“吸血鬼日记”，她突然很饥渴，跑到厨台拿了很多东西来吃。
　　忽然，一个蚊子不知从什么地方飞了进来，盈盈嗡嗡地在耳边响个不停，她烦厌地拍了很久，最后终于一巴掌拍到脸上，“额，死了吧？”
　　她拿起镜子，看见镜中一双赤红色的眼睛……
　　眼睛边上，一个死掉的蚊子漫出一片血印。
　　她呵呵地笑起来，喃喃低语道，“相公，你怎么还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