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墓》白小步

3、死亡列车

　　白天睡多了的结果就是半夜睡不着。

　　苏阳无声地叹口气，把P5掏出来准备看电影。习惯性地看一眼对铺，周平看起来已经睡着了，胸口有规律地一起一伏。黑暗中平躺着的修长身影看起来相当不错。苏阳吞了吞口水。斯拉夫人种的基因就是身材好啊。

　　努力把注意力转回P5上，看了会儿搞笑电影，埋在被子里辛苦地闷笑。看了一个电影再瞄眼手机，已经半夜一点了。

　　翻了个身准备找下一个电影看，身体却连着床板忽然震动了一下。

　　苏阳皱眉，然后接连是两三次连续的震动。感觉好像是隔壁包厢有人在爬床。是出去上厕所的么？想想便不去管它。

　　隔了几秒包厢的隔板上却传来挠墙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声音十分执着地响着，苏阳拿下耳机把耳朵贴上墙壁仔细听。指甲划过铁皮墙壁的声音听起来相当艰涩刺耳，苏阳没好气地重新塞起耳机，这隔壁的人什么毛病，让不让人睡觉了。他的计划是明天一下车就开玩，今天晚上休息不好的话明天岂不是悲剧。

　　烦躁地翻身背对墙壁，一抬头却看见上铺一对绿莹莹的眼睛。

　　鸡皮疙瘩一瞬间刷刷冒了全身，苏阳瞪大双眼跟那双眼睛对视。这是猫？火车上怎么会有猫？一股寒气蹭蹭顺着脊梁骨往上跑，苏阳下意识地抱紧被子往后贴着墙壁。

　　那双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在黑暗中幽幽地发着绿光。苏阳仿佛被蛇盯上的猎物，屏住呼息僵直着身体不敢动。身后贴着的墙壁上传来细微的震动，仿佛是快要被那指甲划破。苏阳头皮发麻，一点点挪开后背。

　　对面上铺的那个“东西”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噜”声，在吞口水？忽然下面也传来相同的声音，苏阳把目光一转，发现下铺竟然也亮起一堆绿莹莹的眼睛盯着他不放。

　　恐惧如同潮水一般漫上来，难道这是在做梦？苏阳低下头不看那两对怪异的眼睛闭紧双眼喃喃自言自语：“我在做梦我在做梦，对面的人快变美女快变美女快变美女。。。。”

　　在他念得起劲的时候那两对眼睛终于动了。一股劲风向面门袭来，挟裹着一股腐臭的血腥之气冲向鼻腔。苏阳几乎要尖叫起来，忽然一个温热的手捂住他口鼻把他整个人拖起来抱进怀里。

　　双手双脚被制苏阳下意识便惊恐地挣扎起来，直到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别吵。”

　　周平？苏阳放心下来，却见自己已经竟然已经睡到周平的铺上，一抬眼，对面又是两对绿莹莹的眼睛。一瞬间又重新紧绷起来它们是什么？怪物吗？明明熄灯之前还是聒噪而和善的大妈。

　　“放心。”周平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不要说话，天亮就好了。”

　　“嗯呜。”苏阳忙不迭点头，从被捂紧得嘴巴里勉强跑出几个鼻音。

　　黑暗中仿佛又突然沉寂下来，狭窄的空间里呼吸变得沉重而小心翼翼。若不是对面还执着地亮着的绿眼睛苏阳几乎要睡过去了。突然车厢某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苏阳一个激灵，对面那对眼睛忽然躁动起来，车厢里呼应似的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同样的叫声。尖锐的声线钻进耳朵撕扯得耳膜生疼，苏阳下意识地把头往身后人的怀里缩去

　　却见那怪物也跟着尖叫一声蹿出车厢。苏阳松了口气，耳边却传来周平凝重的声音：“不要放松，它们随时可能会回来。”一句话成功让苏阳的身体又绷成了弓弦。

　　接下来的时间简直成了苏阳有史以来做过的最恐怖的噩梦。

　　尖锐的嘶叫声，沉闷的打斗声，浓烈的血腥气轮番刺激着苏阳的神经。身体明明已经很累了，意识却该死的清醒。硬卧的包厢没有门，苏阳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在过道里把另一个人撕咬成了碎片。

　　模糊的碎肉喷溅地到处都是，车厢壁上到处都是红白之物，被撕咬的人挥舞着骨架继续去撕咬其他人。

　　仿佛一瞬间堕入了修罗地狱。

　　苏阳全身发抖地紧紧贴着周平温热的身体，大张的眼睛瞳孔涣散，只是麻木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直到第一缕太阳射进车厢。

　　衣冠楚楚的中年妇女神色麻木地走回包厢，躺回各自的床铺，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车厢过道整洁而干净，在阳光下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看到阳光的那一刻苏阳几乎要哭出来，全身瘫软。

　　周平放开捂着他嘴的手，说道：“要尽快下车。”

　　苏阳点点头想起身回自己的床铺，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力气。

　　狭窄的床铺挤着两个大男人简直密无缝隙，苏阳注意到自己还保持着缩在周平怀里的姿势。不由大为窘迫，挣扎着想起身。周平使力把他按回去：“不要离开我。”

　　苏阳全身一僵。这是多么令人想入非非的一句话啊！

　　“这列车不安全。”周平语气平静地续道：“待在我旁边才不容易被发现。”

　　想到昨晚噩梦般地场景苏阳的脸色又白了白，点了点头。

　　“嗯。十二点是阳气最盛的时候，那时候我们下去。”周平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往窗外望了望。

　　“这车十二点停么？”苏阳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旅游，都去见鬼吧！

　　“这车在到下一站之前就会翻了。”周平皱眉：“所以要跳车。”

　　苏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语。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过他的认知范围，如果不是周平他估计现在只剩下一堆碎肉。想到此便打了个寒战。“谢谢你。”

　　“嗯。”周平艰难地挪了挪身体问道：“需要休息一下么？”

　　一夜未睡加上又受了那么强烈的刺激，苏阳觉得有点撑不住，但还是强打精神笑道：“这。。不太好吧？”

　　这种木乃伊的情况下他怎么好意思呼呼大睡。

　　“那我睡了。”周平交待一下便头一歪就这么抱着他睡着了。

　　苏阳：“。。。。”

　　不知过了多久苏阳觉得有人在摇他。

　　躺在高级床垫上抱着鸡腿啃得开心的他特别不满地挥了挥手想推开始作俑者。却发现四肢像是被捆住似的动也动不了。心一慌便醒了。

　　一转头眼前便是一张白惨惨的大脸。在生理性地大声尖叫之前苏阳终于认出来这是昨天救他一命的周平。

　　生生忍住了尖叫的欲望，苏阳窘迫地笑笑：“早啊。”

　　“不早了。”周平抬手看了看表：“十一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准备跳车。”

　　闻言苏阳忙抬头往窗外望去，窗外一片阳光灿烂。包厢里的大妈们仍然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不时拿怪异的眼光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他们俩。

　　苏阳顿时大为窘迫，慌忙起身。不料全身几乎麻木差点滚下床。

　　对面下铺的大妈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鄙薄的神色，撇撇嘴把脸转过一边去了。如果不是昨晚的印象太过深刻，他还以为那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呆呆地站着望着她们，苏阳一瞬间有些茫然。

　　“吃午饭么？”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苏阳瞬间回过神来，却见周平叫住了手推车问他。

　　乘务员笑得如沐春风，语气温柔地介绍着推车上的食物。周平摸着下巴仔细思考着吃哪样，苏阳却没有他那么好的兴致，迅速地挑了一碗泡面结账。其间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妆容精致的乘务员。

　　周平却买了相当多的东西。巧克力、矿泉水、盒饭、泡面。

　　苏阳跟着周平去泡了热水，坐到过道的活动桌椅上便埋头开吃。

　　车厢过道不时有人走来走去，表情平和。甚至还有人说说笑笑。苏阳却只觉得阴森，想到昨天晚上这些人做的那些事便毛骨悚然，恨不得下一秒就跳下车。

　　一碗泡面很快就吃完了。苏阳端坐着端详坐在对面吞咽盒饭的青年。

　　青年微微皱着眉，好像对盒饭的味道不怎么满意，却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它。苏阳有些茫然，昨天的事他还消化不来，他目前只能知道一件事：他死里逃生。

　　好在苏阳相当随遇而安。事情发生了，把它当做一般事实接受即可。

　　对面的青年的神秘感在他心中又加重了一层。考古系学生、救命恩人、疑似道士？苏阳目光闪闪的盯着周平，一定要交成朋友。苏阳在心中默默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