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Lucis》婧昀

4、Chapter 04

　　丰盛的晚餐过后，莱恩.萨多兰引着丹尼尔.托德斯基尼登上一层层阶梯，来到三楼紧锁着的大门前。这座青铜大门起伏交错着高浮雕和浅浮雕，看似是人形或者怪物的雕刻，在正冲着楼梯的彩绘窗户的照耀下，形成错综变幻的暗影，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大门，阴森沉郁，让人第一眼就难以忘怀。最震撼人心的是门中间部分的浮雕，数百个挣扎着的灵魂将手伸向门楣的位置，却无人可以到达“地狱”的出口，绝望的情绪孕育其中。
　　注视着这扇并不寻常的大门，丹尼尔.托德斯基尼不自觉的用手想要抚摸那些雕刻，在他的指尖轻轻触到冰冷青铜的同时，门也随之开启，相伴而来的是青铜与墙面摩擦而产生的沉重刺耳的回声。
　　“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莱恩抱起了正在凝视着那条幽暗深邃走廊的丹尼尔，空洞的回声在彩绘玻璃透出的光芒与黑暗的空气之间流淌。男孩显得出奇的安静，蓝色的眼睛宛若失去光泽的宝石，而金色的眸子相比之下却熠熠生辉。
　　这就是地狱么？
　　穿过大门，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墙上的火把在主人踏入的瞬间被点亮，两侧的墙体每隔不远便挂着一幅巨幅油画，内容大多都与宗教相关。圣母玛利亚怀抱圣婴，天使在太阳天的阶梯上舞动，女神们歌颂着黄金时代。
　　“天堂。”“天堂”作为这条长廊的命名一点也不夸张。
　　黑发贵族微笑着，在昏黄的光线下，这样的笑容显得甚为诡异。 “莱恩，我不喜欢这里。”圣母的眼神过于妖冶，天使的光环隐去无踪，女神的腰间藏有利剑。这些挂画乍看之下平静祥和，而仔细欣赏之后却包含杀机。丹尼尔的呼吸失去原先的平和均匀，心跳也随之加快，虽然不能完全发现内中不妥，但压抑之感却让他难以喘息。
　　火光的照耀下，莱恩.萨多兰的眼睛中闪耀着与紫水晶无异的幽光，而那怀里的男孩似乎也被走廊的气氛所震慑。举止优雅的贵族依旧静静的走向长廊深处，穿过两侧雕有瓦尔基里塑像的大理石拱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圆拱顶殿堂。大殿的四周为各类天使的石膏像，一座白色的长桥通往房间的对面，而桥下，是用祖母绿和孔雀石铺成的“湖泊”，穹殿上方，透过最顶部的天井，照射在水晶棱镜上的阳光，洒下斑驳的光斑，如同婆娑的树影，让整个房间就与是湖边花园无异。
　　“伊甸园。”
　　依然是一成不变的笑脸，伊甸园的主人注视着男孩的双眼，一面走着一面向后者介绍属于自己的一切。
　　“阿撒兹勒”，第一尊天使塑像，它的身体看上去孔武有力，十二枚羽翼展开仿佛等待飞翔，在它的身边雕有两头前蹄腾空的山羊，似乎代表着原罪的救赎；而在他身后的墙上，刻有七条蛇和十四张不同的面孔，神圣之中透露出邪气。
　　“亚列。”第二尊塑像是一位张开双臂好似要拥抱蓝天的天使，它一手握着未来之书，一手抓住映入穹殿的光影，就像是驾驭了雾气和云朵，而一头雄狮卧在它的身边，颇有王者之风。
　　“桑杨沙。”第三尊塑像最为与众不同，天使半跪与地面，羽翼张开保护着身边的一位赤身女子，它的手中捧着一把草药，而在张开的羽翼背后，是数把利剑和堆积起来的巨人头颅。
　　“卡麦尔。”第四尊塑像是腾空的天使形象，它身披盔甲，手执长矛，给人以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但是这位天使的身子，有一半竟是被屋梁上的阴影遮住，浑身呈现一黑一白的分明差别；在它身旁是一头目光炯炯的豹子，正匐身宛欲发起进攻；而它的背后，浮雕雕刻着浩荡的天使卫队和一座巨大的拱门。
　　“沙利叶。”第五尊塑像是女性的形象，它位于宝石“湖泊”的中心位置，羽翼多数张开，双手抱住一轮满月，它的一只脚踏在“水面”，另一只脚似乎被湖水困住难以脱身；而天使侧脸注视着被困住的身体，只见扬起的“浪花”就像是死者的手臂化作枷锁，牢牢将其铐住。
　　“拉哈伯。”第六尊天使的塑像看上去像是一位骄傲的皇子，它昂首挺胸，十二枚羽翼悉数展开，它站立在一座直插入“湖中”的圆柱形平台上，而在它身边的“湖水”如同滚沸一般，那沸腾的“水面”上竟然展开一道裂缝，仿佛海与天空之间划开的伤痕。
　　“萨麦尔。”最后一尊天使塑像显得邪恶异常，它立于一头长嗥的地狱犬的前额，一只手把长柄镰刀举过头顶，另一只手中紧紧抓着一颗人头，羽翼垂落在身侧犹如雪白的披风，在他的背后是一丛长势良好的葡萄蔓，一条长蛇正吐着信子望着其间的果实。
　　熟读《圣经》和《以赛亚书》，并且在教会学校进行过修习的丹尼尔.托德斯基尼，注视着七尊天使雕塑各异的形象，联系起它们的名字，突然间恍然大悟。这几位身披雪羽，容貌圣洁的人物，竟然是传说之中七位堕落的大天使，至于如此传神的塑像，怕是只有古雅典的雕刻家复生才有本事完成。
　　“堕落的天使…”丹尼尔轻声说道，在那个年代，若是这样的雕刻若是被教会发现，那它们的主人面临的无疑就是火刑。“不，它们是力与美。”莱恩.萨多兰微笑着解释，似乎他的庭院，他的湖泊，他的雕像都是拥有生命似的。 “当然，我并不希望它们毁于教会之手。”灰黑的眼睛中闪动着光彩，好似能读懂那孩子的内心一般。只是少年并未看到，这面带笑容的贵族在望向名为“萨麦尔”的塑像时，紧紧皱起了眉头。
　　也许是被这样的环境所感染，悖神者怀里的男孩感到一阵醉酒一般的眩晕，只是在这种感觉完全溶入骨髓之前，莱恩.萨多兰已经抱着他走过长桥，穿过另外一座拱门。
　　“万神殿。”
　　与先前的两间陈列室不同，穿过拱门之后迎面而来的是灼目的光，但是散发光辉的并非是油灯、火把或者太阳，而是雕琢精美，内里燃有火焰的宝石雕像。整个房间在钻石与各色宝石的照耀下美丽异常，雕塑所绘内容像是叙事的长诗，从亚当和夏娃偷食禁果，诺亚方舟承载万物，摩西十诫，一直记录到十字军的东征…火光流转，宛若神迹。
　　在大殿的尽头，是一张王座，王座两旁的墙面上镂空雕出两位身著铠甲的天使，它们手中的斧头是以浮雕展现，交叉在王座的顶端。
　　“哈利路亚…”眼前的情景让人叹为观止，这让男孩不禁表达出对上帝的赞美。而莱恩.萨多兰依旧微笑着注视着男孩，毫不掩饰他的满意和欣喜。
　　缓缓的走到王座的面前，莱恩停住了脚步，他凑到少年的耳畔，柔声说道：“上帝的裁决者，给您最崇高的赞颂。”伴随着男孩的疑惑和不解，他把他轻轻的抱到王座之上，随后面对着后者单膝跪地。
　　“Lucifinil,how fallest thee from the heaven…（路西菲尔，您是如此从苍穹而降。） ”莱恩.萨多兰的双瞳如同耀目的紫水晶，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一震强烈的眩晕，如同天宇倾塌，丹尼尔.托德斯基尼失去了知觉。在刹那间，他仿佛亲眼所见一位银翼天使坠落天际，而在耳边，一个蛊惑般的声音回响道：
　　“这既是您的身世，也是您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