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酬深宫》影碎弦

2、入主 七日之后，

　　七日之后，皇家大选开始。甄选分初选初选、复选、面圣三环。前面两环不过是虚，只要家世显赫家业雄厚，又有何难？老爷既是送我于此，必定早已里外打典好，我只需走个过场即可。只是做了主子之后，如何自保才是问题！
　　朱唇轻抿，我把目光放回古卷之上，似是无意地翻阅着。 “孟酬妹妹，怎么坐在那里读闷书，坐过来和姐妹们说说话，也好解乏啊？”工部尚书之女杜宛如唤住我，笑意盈盈。
　　我正欲回话，却被威远将军之女接了话去：“宛如姐姐可是糊涂了？孟酬妹妹可是宰相之女，注定要做娘娘的人，哪有闲情和我们说话呢？”说话的是威远将军之女佟玉颜。这话可谓说的精巧，表面上是夸赞，暗里已把我推上刀刃锋尖。
　　我望着她俩，勾起一抹微笑，敛声道：“姐姐可是取笑妹妹了，妹妹只是性子淡，只爱读些诗书，还望各位姐姐莫见怪才是。”轻轻一福，谦卑收敛。
　　现在还不是锋芒毕露的时候，何必在意别人的话里刺？我低下头轻轻抿唇，纤指划过书卷，勾写出一个“斗”字。
　　既然决定了这条路，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翌日，起身，洗漱，着了秀女统一的豆绿色宫装，列队等着面圣。
　　看着前面的秀女或走或留，我悠然一哂，不由露出一抹冷意。
　　“宰相之女，孟酬。”
　　听见安公公念道我的名字，我不由自主地敛了神色，款款走到大殿中央跪下，脆声道：“孟酬见过皇上万岁，太后千岁！”
　　“抬起头来给哀家看看。”太后沧桑的声音里满是慈爱。
　　“是。”我缓缓抬起头来，婉然一笑。
　　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后宫最厉害的那个女人！在后位稳居11年又顺利登上后位的女人……我看着她的慈祥，却依然没有放过她眼底的犀利。
　　那个尊贵的女人显然意识到了什么，用鹰一般的目光扫过我的脸，似乎带着一点狠戾。我心下一颤，却依然波澜不惊，笑意脉脉。
　　“宰相之女可谓倾国倾城，让哀家看了都心生喜欢。”
　　“谢太后称赞！”我笑语如莺，玉手轻抬，宫扇半遮面。
　　太后静静地注视着我，我笑着望向她，丝毫没有怯懦的意思。终于，她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皇上，你觉得……”
　　皇上么？虽说于理不合，我还是悄悄瞥了一眼。那个传说中的天子一身黄袍，而立之年，挺拔高大，相貌不凡，英姿飒爽。到让人联想起江湖上的翩翩公子。
　　我垂着头，忽地心里生出半丝嘲讽，半丝怜悯：虽是帝王，却又可博得几颗真心？京城之中，人都只不过逐利而往罢了！
　　“母后可是喜而陈不如留她去服侍您？”皇上恭敬地回禀太后。
　　太后半合了眸，面上带笑：“哀家看皇上也是喜欢得紧吧？这么伶俐的丫头，还是留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好。哀家的身子啊，还没那么糟糕！”
　　皇上朗声笑了起来：“母后凤体安康，儿臣也就心满意足了。”说着伸出手来，一旁的小太监已经机灵地递上一个大盘子，上面放了十余木牌，皆刻着秀女的名字。只听得“磕”的一声，那块属于我的牌子已经留下，还是皇上亲自翻牌的“上记名”
　　“宰相之女，孟酬，留！”
　　我轻轻一笑，规矩地拜下：“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场选秀，系着多少人的梦想，有些人收拾包袱黯然离去，有些人却不得不留在深宫之中，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封号很快就赐了下来，我在众人意料之中拔了头筹，封为贵人，赐居储秀宫月华殿，其余记名宫女也分别被封为答应、常在，赐居东西十二宫各个偏殿里。
　　“小主，月华殿宫人已经带到。”
　　我端坐在上，轻品着新泡的雀尖，也不顾底下跪了一众太监宫女。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我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只做不见。
　　“呯！”茶杯盖撞上杯沿，发出一声脆响。底下的奴才立刻大气不敢出，瑟瑟发抖。半晌，我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这宫里，主仆情谊是一回事，但是主子的威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从今儿起，我孟酬就是这月华殿的主子，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有贰主于他人的，自个儿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轻敲着紫檀木桌，我似是轻描淡写。
　　漫长的沉默，诡秘的安静。我打量着四周的装饰，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不过，”我忽而语气一婉，笑的亲切妩媚，“你们要是忠于我，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
　　听我放软了语气，那些奴才稍微放松了一点，抬起头来唯唯诺诺地应着。我却似无意去听，自顾自地径直说道：“但是呢，如果有谁卖主求荣的话，那么……”
　　“啪！”景德镇青花瓷茶碗应声而碎，茶水溅了满地。奴才们顿时禁了声，浑身一颤，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我依然面带微笑：“可听清了？”
　　“奴才们省的！”膝下一片叩头之声，我慵然一靠，冷眼而观。沉吟一下，玉指轻点选出一名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她倒是不卑不亢，沉声回答：“回贵人小主的话，奴婢名叫紫陌。”
　　我淡淡嗯了一声，随意道：“今后月华殿就由你统事好了。有半毫差错的话……为你是问。”
　　“是。”她一顿，深深叩了下去。
　　烟迷雾缭绕，我透过茶气，眼底多了一抹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