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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墓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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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陵市最近逢上了梅雨季节,绵绵的细雨一连下了三个多星期,潮湿的空气映得整个城市雾气茫茫,令人不禁想起了有“雾都”之称的英国伦敦。
顾寅隐真是厌烦透了这种说不上是恶劣的天气,阜陵市地处北纬28°的太平洋西岸,气候类型一直是以亚热带季风气候为主,要跨越1100公里的海岸线被多雨的温带海洋性气候影响,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比如今天,当她想要出门时,忽然想起自己的那把伞今早已经被要去接海归女朋友的弟弟顾宛之给顺走了……
这家伙从来不会保管好这些零碎的东西。顾寅隐有些头疼地抚额,向地下室的杂物间走去。早逝的父亲生前是个古董商,家中有不少花瓶字画什么的,不过她对这些东西完全没有理解和概念,搬家后就全打包堆到地下室里了,唯一清楚的就是哪天她把家业败尽后这些东西一定能当到不少钱。
阴暗的地下室因为雨季的关系更加潮湿了,顾寅隐有些担心地翻了翻最不易保存的古画,所幸水曲柳木箱的防蛀防水透气性都良好,一卷卷的画轴虽然积了些灰尘,但是没有丝毫的损坏。
轻吁了一口气,顾寅隐打开旁边的几个比较细长的水曲柳木箱翻找了起来,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在搬家时看到了几把叠在一起的油纸伞,勉勉强凑活着也能用,总比淋着出去好。
“咔哒”一声,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地上。
顾寅隐回过头,是一把很小巧精致的纸伞,翠绿的竹骨收成一团,紫罗兰色为底的伞面上用颜色很浅的丝线绣着细致的花纹,在200瓦的灯光下也照不亮的地下室里闪着幽幽的冷光。
顾寅隐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犹豫着,她还是走了过去,轻手轻脚地将它拾了起来,然后掸了掸上面薄薄的灰尘,将伞面撑开。
看清楚上面绣着的花纹,顾寅隐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很奇怪。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要用这种浅得看不出颜色的丝线来绣了,把红薯绣在如此富有江南诗意的一柄
纸伞上,估计制作者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尽管花纹有些怪异,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必须出门,所以顾寅隐不得不拎起那把绣着红薯不伦不类的纸伞,向一楼走去。
“去阜陵市鹤园。”收起手中的纸伞,顾寅隐微笑着对出租车司机说道。
所谓鹤园,其实是用来安置死者骨灰的一个类似于自然景区的地方,将骨灰盒代替棺材埋在地里,然后树起一块墓碑,是这个城市的传统做法。
而今天,3月14日,白色情人节,正是顾先生去世3周年的忌日。
坐在出租车里,顾寅隐平静地看着四周的景物越来越荒僻。车子驶入了阜陵的后山,那里是死者的安息之地。
阜陵市鹤园灰色的大门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地衣,顾寅隐付了钱走下车,站到这个关押着自己亡父灵魂的墓园前,心中不由忐忑起来。
微凉的雨丝像是打在心头一般令自己不寒而栗。
撑开那把怪异的纸伞,她深吸了一口气,提步向鹤园内走去。
往年来这里时都是晴空万里,今天在雨丝笼罩下的阜陵市鹤园,似乎被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氛围所缠绕。
父亲的坟在比较偏远的一个角落里,顾寅隐忽然感觉到有些不舒服起来。她强忍着难受继续向里走去,脚踩在杂乱的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梅雨季节,本来就不怎么明亮的天空,似乎更加幽暗了。
忽然,她的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都不由地向前扑去,手中的伞也随之被抛飞在雨中。
顾寅隐咬牙,及时用手在泥泞的地面上撑了一下,但是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些飞溅的泥点。没有了雨伞的庇护,冰冷的雨丝钻入了她的衣袖和领口里,带着说不出的粘腻感,让她忍不住皱眉。阜陵市的空气质量向来很好,怎么会下这种令人不舒服的雨?
回过头,那柄绣着红薯的伞正静静地掉落在地面上,雨水混合着地面上的泥土一点点滑落下来,紫罗兰色的伞面干净如初。
顾寅隐的眼睛渐渐瞪大。
那些在空中还是干净透明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雨点,落在伞面上后,竟然变成了血一般的鲜红色!
伸出手,顾寅隐接住了一颗雨滴。
无色的雨滴在她的手中摇摇晃晃,支撑了很久才变成一滩,从从她的指缝间滑落。
这种密度……这是血啊!
顾寅隐有些僵硬地站在漫天血雨中,神色古怪的看着那柄能够映出事物真相的纸伞,感到浑身发冷。
阜陵市连绵了三个星期的小雨并不是梅雨季节,而是货真价实的鲜血!
“呕……”联想到自己的身上可能沾满了这种不知道是谁的鲜血,顾寅隐不由地扶住身边的一颗树干呕了起来。
“这是你的伞吗?”低柔的女声蓦地在耳边响起,干呕中的顾寅隐只觉得胃部一阵抽搐,猛地抓紧了树干,竟生生地将树干抓出了一丝裂痕。
“好惊人的破坏力。”那个女声淡淡地说道。
“你是谁?”顾寅隐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并不急着回头。
血雨天,后山,墓园,她怕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是人。”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那个女声硬邦邦地说道,然后是雨伞被“呼”地撑开的声音。
顾寅隐踌躇着转头,只见自己身后5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石青色长裙的女子,正拿着那柄绣着红薯的纸伞细细观察着。暗红色的“雨丝”滑过伞面,在滴落的瞬间重新恢复成无色透明。
“这是你的伞吗?”女子再次开口,头也不抬地问道。
“是啊,绣着红薯的伞,还能把雨变成血,很奇怪的伞吧……”无暇顾及对方的礼貌,顾寅隐苦笑着回答道。
“这不是红薯。”女子抬头,深色的瞳孔直直望进她的眼里,“这是尸茯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