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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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开，别碰他……
一
在中一直盯着墙上那盏灯，挂在急诊室两扇门的正中，突兀的一点红。
两手在膝盖上紧紧握拳，手底下的裤子起了深深的折痕，大拇指的指甲掐进食指一侧，留下一道月牙形的深紫。
走廊狭窄冗长，一眼望去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窗，外界的一切繁杂光芒都被抵挡在外。
地板是淡色的大理石，左右两面墙是半人高的白色瓷砖，往上延伸到房顶是白色的粉刷。
狭窄的天花板中央横着一排长方形的灯，冷色调的光被靠墙的一张张长椅割断，投下灰色的阴影。
经纪人在拐弯处讲电话，不拿手机的那只手在空气中挥舞，肢体语言能更好的表达想法，可惜对方看不到。
两个警察守在急诊室门口，脸上没有表情，手里的对讲机发出沙沙的信号声。
有天坐在在中对面的那张长椅上，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一个工作人员坐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俊秀还在警察局问话，一路都在哭。
时不时有护士打开那扇门，匆匆跑出去很快又匆匆跑回来，那两扇门一开一合好像一只白蝴蝶的翅膀。
她们出来的时候总险些撞上昌珉，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笔直的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一样站在急诊室前，一动也没动过。
在中觉得该做些什么，于是站起身，头竟有些晕，扶着墙站了一会才往前走。
那面白色的墙因为铺了瓷砖冰冷一片，寒气从在中的手掌渗入皮肤，瞬间传遍四肢百骇，在中打了一个冷战。
“珉啊，去坐会。”他拉起昌珉的手臂往自己刚才坐的那张长椅走，结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昌珉真的像铁塔一样，任他怎么拉都一动不动。
“沈昌珉，你给我乖乖的去坐好，你想他出来看到你累倒的样子吗，你还想他来担心你吗！”在中的语气是斥责的，但声音却越来越轻，最后几个词好像耳语一般，不知是说给谁听。
“哥，”昌珉回头看他，眼睛红的很可怕，但没有哭出来，他又叫了遍，“哥，如果他出不来了呢，如果他看不到了呢，哥，他会不会死啊，他死了我们怎么办啊……”
在中身体僵硬的杵在昌珉旁边，手依然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他抓的真的很紧，隔着衣服昌珉的手臂上已经有五条红红的手指印了，昌珉没感觉到疼，他也没感觉到自己用力过大。
他只是僵在那里，眼前像放黑白电影一样，不断出现允浩的脸，允浩在笑，在撒娇，在生气，在骂人，在打官腔，在说冷笑话，在皱眉深思……
在中眼前的黑白电影因为时日的长久泛着陈旧的杂点，他看到十四岁的允浩抓着脑袋上的几戳头发腼腆的介绍自己，嗨，我是郑允浩，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十五岁的允浩在凌晨一点敲响自家的门，在中啊，真是对不起吵醒你了，今天老板突然要加班，现在没车回家，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十六岁的允浩要去外国表演了，临走前他们去拍照，他把左肩上的位置留出来，在中头一歪，依偎在他周身的空气中，在中啊，好好练习，下次带你一起去。
十七岁的允浩在跳舞跳到虚脱的时候突然问他，在中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他唰的脸红了，慌乱的点头，几天后，他换下了另一个练习生成为了东方神起一员。
十八岁的允浩在后台黑着脸吼他，金在中，你要我说几次才明白，台下那么多观众看着呢你别老盯着我，你是表演给他们看不是表演给我看！
十九岁的允浩开始玲珑八面礼数周到，再也不会抓着头腼腆的笑，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爬上他的床，把头埋在他胸口，在中啊，牙好酸，胃好痛，我好累……
二十岁的允浩与他形影不离，轮椅后推着他的那个人，胸前背着他的那个人，横抱着他的那个人，那个人认真复述着经纪人准备好的采访稿，我要做我爱人的双腿。
二十一岁的允浩对着镜头回望他，嘴角给他一个精心计算的完美弧度，这个弧度在镜头离开的那一刻瞬间消失，在中啊，我们没可能的。
上一刻的允浩还在演播厅里表演他的生龙活虎，笑着说着唱着跳着，竭尽所能取悦着几天后电视机前人们。
下一刻的他慢慢的闭上眼，鲜血从他嘴里源源不断涌出，他倒下的时候很安静，周围走动的人群，摄像器材的碰撞，工作人员嘈杂的交流，歌迷惊诧的尖叫，瞬间静了音。
在中好像看一部黑白的无声电影，他看的自己冲过去背起他，他看到自己的嘴唇在动，他在狂吼，他从未看到过自己那样凶狠愤怒的表情，可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感到脖子上允浩微弱的气息和不断流出的温热液体，很快蔓延到整个左肩，那刺眼的猩红在一片黑白中，一点一点抽走他背后那个人生命的力量。
“走开，别碰他，你们谁也不准碰他，谁也不准再碰他，全给我滚开，滚开！”
他终于听到自己在吼什么，十几个工作人员和保安跟在他身后不敢接近他，他就这样背着他把他送上救护车，然后脱力一般看着车厢里的医生对他上下其手。
头顶的警报声好像从三万英尺的高空传来，与这辆车前面开路的警车的警报声交相辉映。
这条路何其漫长，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好似演奏了一个世纪。
这时警察的对讲机响了，杂音混合着人声，没有人听得清楚那一头传来的是什么消息。
在中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个警察，慢慢松了抓住昌珉的手，清冽的声音在冗长的白色走廊里回响：“你们抓到那个人，让我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没有起伏，好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突然的静谧，只有对讲机里的沙沙声，一直回荡，然后，急诊室的门又一次开了，病床缓缓的被推出来，几个护士围着病床，医生跟在后面。
昌珉挡在那里，看到允浩在呼吸器下苍白的脸，没有被白布掩盖，眼泪瞬间喷涌而出，护士的手轻轻一推，他便踉跄的后退到墙边，靠着墙哭得很大声，心里却幸福的好想大笑一场。
经纪人挂了电话匆匆小跑过来，医生交代着他的情况。
在中竖起耳朵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听，他很幸运，多喝一下一口，说不定就已经去了。
全身力气被抽走，在中膝盖一弯就到倒地的时候有人撑住了他，那是一双不熟悉的手，却有熟悉的触感，好像他就在身后，在中蓦然回头，是一张陌生的脸和熟悉的神态。
好像千万次下了台，他累到虚脱的时候身后总有的那双支撑着他的手和那张坚毅的温柔的望着他的脸，而现在那个人正躺在病床上，而身后这个人，是允浩的爸爸。
“振作一点，去看看他。”他的声音比允浩更苍老一点，放开扶着在中的手，向他微微点头。
在中瞬间想趴在他身上好好哭一场，可站稳之后捏紧了拳头，终于还是强忍了。
“谢谢你……叔叔……”在中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就像允浩平时常做的，他的腰在弯曲到一个极限后，觉得离他很近的淡色大理石地板其实让人安心。
你别怕，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