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碎 相留醉》月下箫声

21、第二十一章

　　“小九，小九！”良久，狐九儿终于将没有流出的眼泪全部吞了下去，才慢慢的睁开眼睛，法力受阵法的限制，她无法幻化人身，只能伸出爪子，一点点的去够铁笼边上的那一盘水晶糕。恰在此时，熟悉的呼唤她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三儿姐姐，四儿哥哥！”狐九儿有些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看着前面十丈开外，黑暗中慢慢现出的两个熟悉的身影。
　　“早说过这样行不通，像狐九儿这么笨的狐狸，放到人界来，就是丢我们的脸来的。”狐四儿的声音还是吊儿郎当，“你看，这大半年，她修为没有涨，反而被人耍得团团转。”
　　“别这么说小九。”狐三儿长叹了一声，柔声唤着狐九儿说，“小九，不该这么把你扔在人界的，都是三儿姐姐的错，姐姐现在来救你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这有阵法！”乍见亲人，狐九儿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酸甜苦辣咸，这几天压抑的委屈，好像一下子都找到了出口，她想扑到三儿姐姐的怀里，好好的哭一场，可是刚要跃起，立刻就感受到了阵法的威压，连忙喊道。
　　“想不到这皇宫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噬灵阵，”狐三儿也早发现了天牢底层的不同寻常，转头对狐四儿说，“替我护法，我倒要看看，这阵法到底有多厉害。”
　　狐四儿点头，退开了几步，只见狐三儿挥手之间，一道白光已经射入阵中，噬灵阵立刻有了反应，阵中金光骤起，光芒汇聚处，已经凝成一头金光闪闪的猛虎，猛虎张嘴，吼声中金光吞吐，抵住了白光前进的步伐。
　　“果然有点门道。”狐三儿冷哼一声，手掐法诀，白光迅速变粗，猛虎渐渐不敌，步步后退，最后吼声连连，骤然消失。
　　一瞬间，狐九儿只觉得一直如山一般压在头顶的那种可怕的威压感觉骤然消失，她整个人从笼中跃起，只待狐三儿化去铁笼上贴着的符咒，就能脱困而出了。
　　“啪——啪——啪——”恰在狐三儿举手作法之时，偏偏有人极慢又干脆的拍起了手掌，与此同时，只听到狐四儿猛喝道，“谁！”
　　“阁下两位闯入天牢禁地，该在下来问一声，两位是谁吧？”来人的声音，狐九儿并不陌生，正是亦寒，之前在殿前，狐九儿已经听说，这个亦寒本姓莫，是太师之子，不知有何奇遇，很是精通法术，因此连忙小声提醒狐三儿。
　　“你既是修道之人，就该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这个小妹妹年纪小，性子又善良，从未作恶，道友何不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狐三儿并不把一个修道的凡人放在眼中，只是这莫亦寒看起来却很有些古怪，方才试图破开铁笼上的符咒时，狐三儿已经发现，这符咒并不是普通道士能够制出的，再看眼前这个青年，不知为何，竟隐隐透着仙气。
　　“道与道也并不相同，仙子只知不杀生是道，难道不知，有时候，杀一人可救天下百姓于水火，所以杀生也可以同样是卫道？”莫亦寒看了看狐三儿，嘴角仍旧挂着浅笑，吐出的话语却让人听了遍体生寒。
　　“杀一人而救天下人？”狐三儿冷笑，“那这被牺牲的人，又何其无辜？天下人于她有何关系，她凭什么要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的道？”
　　“九儿姑娘也许无辜，但她既是灵兽，又修行多年，本就该隐匿深山，永不问世事，却缘何踏入红尘？”莫亦寒说，“命数使然，仙子又何必执着？”
　　“要我说，何必同他废话！”一直没出声的狐四儿在开口的同时，手掌一张，一道雷光已经劈出，狐三儿面色微变，待要叫“且慢”的时候，已然晚了，却见那雷光堪堪劈中莫亦寒时，莫亦寒身上已经骤然被一团金光护住，雷光与金光相触碰，竟直接被反弹了回来，狐四儿躲闪不及，被雷光劈了个正着，“轰”的一声，他整个人已经撞上了背后的墙壁，又颓然滑落，“哇”的喷出了一口鲜血来。
　　“四儿!”
　　“四儿哥哥！”
　　狐三儿与狐九儿齐齐惊呼出声，狐九儿一急跃起，却撞到笼上，元神再度被符咒灼伤，扑倒在地，狐三儿身子摇晃，顺势已经挡在了狐四儿身前。
　　“仙子还是送这位道友去疗伤吧，我就当没在这儿见过两位。”莫亦寒倒没有再动手，只是淡淡的看了眼狐三儿。
　　“不可能，我们既然来了，就要带小九走。“狐四儿抬手蹭了蹭嘴角的血迹，慢慢的站起来，目光凶狠，死死的瞪着莫亦寒。
　　“九儿姑娘却不能走，”莫亦寒的神色并无太大变化，仿佛不知道身边有人随时可能出手攻击他一般的看向狐九儿，“九儿姑娘一走，太子殿下难免还会翻盘，在下就是拼得一死，也不能让你们如愿。可问题是，你们有把握过我这一关吗？”
　　狐四儿几乎被气得暴起，却被一旁的狐三儿死命拦下，莫亦寒也不看他们，只对狐三儿说，“在下若没看错，姑娘天劫将至，以姑娘的修为，哎——何必还连累家人，枉送了性命？”
　　“三儿姐姐，四儿哥哥，谢谢你们来看我，你们走吧，我不走了。”这瞬间，狐九儿也是心念电转，她害怕这天牢，害怕铁笼，害怕符咒，无时无刻不想挣脱这些，可是没想到莫亦寒居然这么强，连三儿姐姐都迟迟不出手，就只能证明，三儿姐姐连一点可以击倒他的把握都没有。从小到大，她都是乐天知命的小狐狸，从不曾强求什么，所以平静的说，“我天分不好，修炼无成，本来也过不了这次的天劫。他说的或许有些道理，这都是命数使然，三儿姐姐，四儿哥哥，你们快回去吧，就当我被雷劈了，等我转世投胎，我还要在狐狸洞里好好的修炼，下一次，我一定不会这么没用。”
　　“不许胡说，姐姐既然带你来了，就一定带你回去。”狐三儿也瞬间红了眼圈，眼前的莫亦寒确实太强了，完全超乎她的想象，修炼不宜，有一瞬间，她确实想要带着狐四儿离开了，可是九儿，那个狐狸洞里天真无邪的小家伙，是她一手带入凡尘的，听着这样的一番话，她再也迈不动步子了，她不能这么自私。
　　“我知道三儿姐姐可以带我回去，可是这一世，我——已经不想回去了。”狐九儿眼中渐渐有了眼泪，她用力仰头，强迫着眼泪重新流回到了心底，“那天和三儿姐姐分开，我就遇上了涤尘，我从来不知道，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一个人，见了之后，倒好像住在了你心里，赶也赶不走。三儿姐姐，我不想回狐狸洞了，因为我的心已经住进了这样的一个人，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我想一直呆着的地方。”
　　“傻孩子，人类都是不可信的，他若是爱你，心里有你，又怎么忍心你在这里独自受苦？”狐三儿的眼泪滑落下来，人世间的情爱她不懂，可是这一刻，她却忽然觉得，狐九儿长大了，虽然这成长，透着悲凉。
　　“我知道呀，”狐九儿低低的叹息，“可是怎么办呢？我喜欢他，想他快活，想他得偿所愿，哪怕他一直都是在利用我，骗我，可是那些日子，我也是真的很开心，很早前我就想过，哪怕是死，只要是为了他，我也不觉得可怕。三儿姐姐，我的天劫马上就要到了，如果我现在跟你走了，我就再见不到他了，我还有很多话没和他说，还有很多问题，没问过他，所以就算我求你，别带我走了，让我留下吧！留下再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