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恍若隔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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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们所在的那个小城镇离陈州颇近，玄霄与夙玉去的便是那里，而现在，依旧环着云天青的腰，站于无名之上，梅子慕看着脚下飞速闪过的山山水水，却不禁有点困惑起来。
依玄霄的意思，他们是在寿阳集合，因为那里离陈州较近，且又是一个采办点，等今日买好了东西，明日仍是要在寿阳继续收购东西的。可是现在看着脚下，再算了下时间，明显她和云天青已经越过了寿阳。
御剑飞行就算关山万里也可瞬息而至，所以不到一会儿，梅子慕他们已然到了另一个地界。
恩？这方向是……？看着脚下，由于飞行速度的关系，再加上下方大小城镇颇多，所以就算以梅子慕仙兽的视力，也不大清楚云天青究竟是要去哪里，可是看着他直直往东南方向飞，梅子慕心里却渐渐明了起来。
那里是……
“到了。”过了许久，云天青终于停下了飞剑，一边收起无名，一边拉着梅子慕道。
果然是这里……太平村。
站在村口外一处隐蔽的地方，看着村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们，梅子慕心里忽然有点不好受，侧头看向身旁的云天青，只见他嘴角微弯，眸里的光彩却比平时黯淡了不少，梅子慕忍不住拉了拉他的手。
被梅子慕的动作惊醒，云天青低头瞥了眼两人交握的双手，眸中的伤感减了不少，抬头朝梅子慕微微一笑，缓缓道：“我想你应该也猜出来了，这里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长大的地方，太平村。”
有点不适应云天青低落的样子，梅子慕弯了弯嘴角，勉强对他开玩笑道：“你就这么乱跑，小心你家师兄把你冻成冰块。”
云天青莞尔一笑，用另一只手摸摸梅子慕的脑袋，“御剑飞行的速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傍晚记得回去就行。”
被云天青一手摸着脑袋，梅子慕这才发觉两人的手还握着，双颊一红，迟钝地发现她刚才的动作有点暧|昧，于是那只手动了动，就想抽回来。
云天青察觉她的动作，倒也没继续握着，任由她将手收了回去，只是心底不禁有点空落，顿了顿，才又接着道：“而且，难得是今天下山，错过就不好了。”
梅子慕刚收回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又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于是疑惑地朝他看了过去，“错过什么？”
“虽然还不到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程度，但你看，你可是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给忘了。”云天青见她茫然的模样，轻声一笑。
“日子？”梅子慕一怔。
“端阳节，食五黄；门插艾，香满堂；吃粽子，蘸白糖，天中五瑞虎称王。钟馗挂在大墙上，蝎子、蜈蚣无处藏。粽子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桃枝插在大门上，出门一望麦儿黄，这儿端阳，那儿端阳。”云天青看着村子中的热闹景象淡淡念着，说完，转头看向梅子慕，笑道：“你说，今日是什么日子？”
云天青的声音如飞泉鸣玉，清朗而又有他独特的韵味，听着他念完这颇长的句子，原本应该是件舒心愉悦的事，但撇开他略带回忆的神情，就是他语气中的点点哀伤都让梅子慕心揪了起来。
过了如此多年，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连太平村孩童传唱的童谣都还记得如此清楚，梅子慕诧异之余不免有点心疼，又见他神色不比平常，梅子慕想了想，却也没有说开，只顺着他的话，惊奇地道：“今天竟是端午？！”
云天青原本就有点神思不属，再加上梅子慕确实不知道今日是端午、面上的惊奇颇为真实，因此他倒也没注意到她的心思，只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遮住半个脸的面具，戴好后朝梅子慕笑道：“走，我带你去逛逛。”
说着，拉着梅子慕的袖子就往前走。
等梅子慕从云天青居然还准备了面具的惊讶中反应过来，他们二人早已走到了太平村热闹的街上。
虽然太平村不比一些大城镇，但在这种特殊的节日里，那热闹程度却是丝毫不亚于那些大城镇的。太平村户户张灯结彩，处处可闻鞭炮爆竹之声，虽然此时还是下午，纸灯还未点燃，但一看这灯笼彩纸的，再加上各处传来的欢笑声，节日的热闹气氛立时彰显了出来。
被云天青拉着，梅子慕看着周围跑跑跳跳、互相嬉闹着的孩童，听着他们念着刚才云天青念过的那首童谣，梅子慕心里一时五味杂陈，青爹小时候朋友极少，虽然按他那性子，童年也不会说太灰暗，但却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些孩子这般开怀？
“大叔，来四个粽子。”
梅子慕正看着周围想着事情，就听身旁传来了云天青的声音，回神一看，才发现他们二人早已走到了一个粽子摊贩前，此时云天青正戴着他那简易的木质面具，笑嘻嘻地跟那卖主买着粽子。
“哎，我说小哥，这大过节的，你怎么还戴着个面具啊？”那老板大咧咧地对云天青笑着，一点也没有顾忌，一边热情地说着，一边打包起四个粽子。
云天青闻言勾唇一笑，“没办法，人太英俊，这里人这么多，我怕惹麻烦。”
听到云天青自恋的话，一旁梅子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摊贩老板也是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小哥你可真有意思！”
说着，那老板将包好的粽子递给了云天青，看了眼梅子慕道：“小哥，不是我说，你自己戴了个面具，怎么没给这位姑娘也戴个？小姑娘这容貌也很容易出事啊。”
老板的话让云天青笑出了声，看着一旁有点窘迫的梅子慕，笑道：“没事，不是还有我在吗？”
梅子慕本来被夸得有点脸热，但听得云天青这么说，心中一暖，羞涩去了点，微微扬了扬脑袋看向云天青，含笑说道：“哼，某人招蜂惹蝶的能力可比我强多了，到时别说保护我了，你小心自己被人扛了去。”
梅子慕的话让云天青苦笑，那老板更是又一阵大笑，看着云天青和梅子慕的眼光也跟着暧|昧了起来。
就当梅子慕被那在两人间徘徊的暧|昧目光看得发窘的时候，一旁又来了个小孩，笑着朝那老板递了钱，说道：“李大叔，我娘要我来买粽子，要十个！”
“好嘞！”摊贩老板见有生意，乐呵呵地给小孩打包了十个粽子，转头见梅子慕二人朝他点了点头就要离开，忙又说：“哎！小哥等等！”
见他们两个听到自己的话都看着自己，那老板连忙看向云天青道：“小哥，你是不是曾来过我们村里啊？我怎么好像见过你？”
按理说这只是普通老百姓的一种热情，好奇什么就问什么，可是听闻此言，就连梅子慕的身子都微微一僵。
云天青也是愣了愣，由于面具遮着，神情几乎看不出来，要不是熟悉如梅子慕，也不会察觉他如今心情的波动，只见他微微弯唇，淡淡道：“大叔好记性，我多年前确实来此游玩过，只是没曾想大叔竟还记得。”
“这样啊……”那老板恍然，然而也知道不便再问太多，也就笑了笑，轻声一叹，仿佛自言自语般，“唉，看你那头发和脸型，我还以为是以前那调皮的云家小子呢……”
云天青这下倒真的僵了僵，只是却也镇定，轻笑了一声，“大叔认错人了。”
说完，朝那老板道了别，便拉着梅子慕朝别处走去。
“乖，想哭就哭，我肩膀借你。”被云天青拉着走到了一处人较少的大树下，梅子慕眨了眨眼，忽然拍了拍云天青的肩膀。
云天青原本心情有点复杂，可是被梅子慕怎么一说，反而哭笑不得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谁说我想哭了，瞎闹。”
见云天青戏谑地看着自己的肩膀，仿佛在说“就你这小肩膀？”，梅子慕一边理着自己被他弄乱的头发，一边斜了他一眼，“哦，你嫌我肩膀不够宽啊？要不找你家师兄去？”
被梅子慕的话引起了联想，云天青囧了囧，连忙掐断脑海中可怕的画面，用手指戳了戳梅子慕的额头，无奈笑道：“行了，我没想哭，别乱想。”
说着，云天青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眼身旁的大树，对梅子慕道：“现在正好是下午，不远处那里正要上演扮钟馗的戏，算来现在应该是第二场的‘祈福’，想看的话我们上这树去，角度应该刚刚好。”
看了看云天青指着的大树，再看了看戏台那里的人山人海，梅子慕点了点头，尔后又迟疑道：“可是我们怎么上去？”
“我抱你上去，这棵树的高度还行，我借着轻功还是能上去的。”云天青理所当然地笑道。
梅子慕下意识地正想点头，忽地脸一红，瞥了眼云天青，“这样抱我上去？”
“难道你想在这里变形？”云天青眯眼一笑。
梅子慕一怔，见他们这块地方虽然人比较少，但不远处却是人来人往，真要变形的话，动作就太大了点，保不齐会有人注意过来，确实不大合适。又看云天青笑得坦然，梅子慕僵了僵，最终还是颌首同意。
见她答应，云天青虽然一直都没多想什么，但看自家小猫就算变了人形也还是不减对自己的信任，心情就不由上涨了一个层次。
“抓紧了。”将粽子递给梅子慕，云天青将她微搂进怀里，见她抓牢了，便略一提气，施展心法就纵身而上。
转瞬之间已在一根粗大的树干之上，梅子慕这才松了抓着云天青的手，在树上调整了坐姿，然后故作淡定地要打开包着四个粽子的油纸。
云天青见她如此，眼中浮起了丝丝笑意，先是取下了面具，然后拿过梅子慕手中的油纸包，利落地拆开，递了一个粽子给梅子慕，“原来我还养了只馋猫？”
刚一接过粽子，正要解绳子的梅子慕听到这句调侃，双手微微一动，但想起自己如今不是猫形，用肉爪PIA过去的习惯模式不能用，只好瞪了他一眼，闷不作声地解粽子的绳子。
倒是一旁云天青见此轻笑出声，又看她不大会解绳子，便接了过来，径自帮她弄着。
习惯动作不能做，梅子慕原本还有点小别扭，但此时见他如此，心中的那点别扭早已不知扔到了哪里，甚至连自己眉眼间的盈盈笑意都不曾注意得到。
将拆开了的粽子递给梅子慕，云天青一边弄着自己那个，一边缓缓说着，“李家大叔的粽子可是这一带有名的，小时候我就特喜欢他做的粽子，说来，也已好几年没吃到了……”
梅子慕咬了口粽子，果然细滑松软，香味四溢，味道刚刚好，馅料也足，于是不禁吃得眯起了眼。
云天青见状想起了梅子慕的猫咪形态，她作为仙兽的时候，也常遇见爱吃的就吃得眯起了眼，甚至有时那毛茸茸的耳朵还会往后斜了斜，想到这，再看她现在这如出一辙的模样，云天青的目光不由一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不过也别说这粽子，就是这扮钟馗的戏，我也是多年未见了呢。”一边吃着粽子，云天青看着远方热闹的戏台，淡淡一笑。
“可是你这几年不仅看了多个地方的戏曲，甚至连北方的杂戏团都看过了。”梅子慕吞下一口粽子，顿了顿，忽然说道。
梅子慕的话让云天青怔了怔，笑出了声：“是啊，有失有得，好歹我还遇见了我家小猫呢。”
梅子慕双眸含笑地瞥了他一眼，“哼，算你识相。”
被梅子慕的神态逗乐，云天青眼中笑意更盛，慢慢跟她起了自己往年在村子里做的那些调皮捣蛋的事。
什么在人家钟馗的戏袍上点了鞭炮，弄得大家伙儿鸡飞狗跳的；什么趁人酒醉，将人扒光仍在了路上；又或者跟人打赌耍赖，害那人大冬天浸了冰水，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
诸如此类，云天青仿佛说也说不完，越说还越眉飞色舞，意气飞扬。
梅子慕在一旁听得笑得肚子疼，虽然他小时候确实闹腾了点，但这种种事迹也的确好笑得很。纵然梅子慕曾在游戏里看过那些村人对云天青过往的评价，却也没他亲自说的清楚详细，再加上他的表情动作，梅子慕险些笑得从树上掉下来。
树上笑声不断，树下热闹非凡，却如同两个世界，看着云天青在那声色并茂地说着，见他没了低落的情绪，梅子慕心中担忧的大石慢慢落了下来。可是这么看着他，梅子慕的脑中却不自主地浮起了一个念头：或许……当他回首过去时会有恍如隔世之感吧？
如今的他，已然不是那个在村子里调皮捣蛋的云天青了，曾经的熟人依旧是普通的凡人，而他却走在了修仙的道路上，树上树下，天上天下，距离如此之近，却也已是两个世界。
太平村的人们仍将继续他们平凡而简单的生活，而云天青，他也将御剑九天，逍遥红尘。
只是，究竟哪种才是幸福，却只怕，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品得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恍若隔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