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前后》伊红妆

2、2

　　第一次见到苏沫，是在苏家给苏沫举办生日宴的时候。

　　当时他站在大姐后面，躲在门口沙发旁的阴影中，看着父亲给苏老爷赔着笑。其实他心底里是瞧不上这家子人的，明明是爆发户，不懂品味，还老喜欢听恭维话，装斯文。看看这个大厅！看看他们的穿着！看看他们嚣张的表情！没有一点像上流社会里的贵族。根本就是一群乡下人，刚进城就被都市的繁华迷乱了双眼，手里拽着两把钱，就恨不得把最贵的都往家里搬，风水格局人情事故一窍不通，竟然还混出了头！

　　他听着吊钟敲响在八点，却仍不见这场宴会的主角。视线里的父亲不复平时的威严，糟糕透了。他想，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这个苏沫肯定也和他父亲一样嚣张不可一世，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把自己当个角，其实整一乡巴佬，要是有机会，一定要他们好看。

　　一边烦躁的听着周围觥筹交错的声音，一边恨恨地在心里用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贬义词唾弃着姗姗来迟的寿星。

　　“苏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一看便是人中龙凤，往后肯定大有出息。”

　　“以后我家那臭小子，便指望苏公子提携了。”

　　一连串虚伪的恭维话，像连珠炮似的炸响在耳际。刚一回神，就忍不住腹诽这帮没脸没皮的老家伙，都是算命的吗？P事都不知道就赞的天上仅有，地上绝无，也不怕闪了腰。

　　“哈哈，那是当然。不怕你们笑话，刚满月那会就有算命先生非要过来给我家苏小子看相，说，他以后定是大富大贵的命！”

　　…………

　　一抬眼便望到了旋转阶梯上，那个金光闪闪的身影。真金也！隔着这么远，未见其人，便闪瞎了别人的眼！

　　不愧为爆发户！如此骚包轻佻的衣服也敢在这种场合穿出来见人，他苏沫难道就不知道这个生日宴其实便是他们苏家打入上流社会的一个奠基石吗？便是他苏沫往后能否被商业圈的大佬们认同的一个照面吗？

　　随着得得得的脚步声，只见一身金边镶钻的少年踩着高脚靴，用目空一切的眼神由远及近，最后在苏老爷的身边站定，极其隐晦的瞥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眼神中的高人一等尽显无疑！

　　他想，回去一定要和大哥说，今天碰到了一个讨厌的人。目无尊长，倨傲无礼，花孔雀似的披金带银。

　　他恨恨地在暗处啐了一口，强形压下面上几乎要溢出来的鄙夷之色。他就不明白了，凭什么，凭什么大哥生日和这个苏沫在同一天却不得不一个人过，而他们就得过来给这臭小子赔着笑脸庆生。大哥明明比苏沫更有才华更值得父亲重视不是吗？

　　只要一想到，他最喜欢的大哥正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偌大的客厅中，独自吃着晚餐，自己却没有陪在他身边一起吹灭蜡烛，就更恨更讨厌这个苏沫一分。

　　说到大哥，便想到他温声笑语安慰自己，帮自己解决难题时的样子，刚毅的脸上满是宠溺与温和。不同于父亲的严厉，更让人想要依靠，想要独占。

　　想着想着，一声满含幸福的轻笑便不自觉的从喉头溢出。

　　“阿满，请他出去！”

　　“是，少爷。”

　　“放开我！”刚回过神，他便发现自己正被一个挺拔的男人像拎小鸡一样，向大门口移动。

　　“苏沫！你就是这么对客人的吗！让阿满放张少爷下来！”一声怒斥，他发现竟然是那个乡巴佬一样的苏老爷出声救场，更恨不得咬死这家粗痞的爆发户。

　　他握紧拳头，任由一根根青筋爆起，却不再挣扎，父亲从小就教过他救人不如自救。抿起嘴弯出僵硬的弧度，“请问鄙人哪里惹的苏少爷大动肝火，能否告知一二，如果真是我的错，定当赔礼道歉。在坐都是前辈，不道一言便赶客人离去，不好吧？”

　　言罢，他暗暗观察了下周围人的脸色。果然，大家脸上都浮起了不满，父亲脸上刚刚浮起的恼意也消失殆尽，给自己递了个赞赏的眼神，便笑眯眯的和苏老爷说起了什么。

　　一抹暗含挑衅的笑容绽放开来。苏沫，你准备如何应招呢？

　　“少爷，少爷！”

　　似在梦中酣睡，却有那朦胧的声音一声声一遍遍锲而不舍地要把他唤醒。

　　苏沫感觉脑门上有什么东西湿湿的，还热呼呼的，温暖的紧。冰冷了那么久的身心刚一感受到这温度，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苏醒过来。可理智告诉他，这都是假的！假的！苏沫已经是一抹幽魂更或者只是一个恶鬼。即便还活着，这个从内里开始腐烂到身体的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做些什么？

　　对，报仇！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血液像是那架在火上的开水哗的一声沸腾开来。就是恶鬼！也得像藤蔓一样缠到那人的脖子上去，一点一点的嘞紧，看着他痛苦直到死去。

　　似有那一点亮光，照亮了整个世界。意识在慢慢的回笼。

　　“少爷！”

　　这回，总算是听清了。

　　“阿满？”苏沫几乎不敢相信，闭着眼睛，哆嗦着嗓子不确定的唤了声，轻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空气里。真的是阿满吗？那个在最后的时候，让自己都不敢想起的阿满。会不会和以前一样，只要睁开眼睛，它就会和梦境一起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