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御花园》修西问

5、三皇子=二世祖=臭流氓=大柚子

　　自从那天清晨和音月桂一起在大床上醒来，凰稀就步上了夜夜侍寝的不归路。好吧，虽然名义上是侍寝，但其实每天凰稀所做的事情就是和太子殿下促膝谈心——还不是从天文地理谈到人生哲学，毕竟几次交谈下来凰稀发现音月桂很是偏科，对理数等自然科学的兴趣强大到了妖孽恐怖的地步。

　　如果把他的学术热情放到现代，岂不是有机会成为又一科学怪人。

　　可惜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人能够理解他。

　　在这几天里，关于这位太子殿下，凰稀听说了很多。

　　大皇子音月桂，从小天赋异禀，聪慧绝伦。三岁会算数，五岁能赋诗，七岁于朝当庭写就一篇《数论》惊倒满朝文武学士，旋即被湖月皇帝立为太子。然而不知为何，自此以后，太子殿下便开始不务正业，不理朝政，浸淫于各种奇门异术，屡次被湖月斥为玩物丧志不思进取，于朝堂内甚至被人背后称作“草包太子”。近几年来，虽然皇宠依旧，但明眼人看来这位太子殿下的前途堪忧。

　　当朝湖月皇帝一共育有六子一女，皇子个个文武双全，其中二皇子绪月温文尔雅礼贤下士，朝堂内外美名远扬；三皇子柚希亦是聪慧慷慨，因其生母瞳贵妃身份高贵，出身仅次于已故德皇后朝海所出的太子，也被不少权贵寄予厚望；四皇子红和五皇子梦乃自幼与柚希亲厚非常，三人同进同出，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而七皇子真风虽尚年少，却已在军中历练多年，至今仍在边疆未归，颇具将才，又深得湖月和香妃白羽的喜爱，未免不会在日后得到皇恩眷顾。因此虽然目前湖月因对德皇后的情意而尚未流露出废储之心，且诸位皇子也表现地兄友弟恭一片和睦，但朝堂之上，变幻莫测，早就暗流涌动。

　　每一天，音月桂头顶着太子光环出入朝堂，满身的疲惫却只换来了草包的名声。只有凰稀明白，这个男人，根本不是草包，而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每次在蹙眉思索的时候，那双灵动的眸子折射出来的让人无法逼视的光芒，才是音月桂的本来面目吧。可惜，没有人能够理解，即使有人愿意恭敬地听他叙说自己的想法，恐怕也只会在心底默默坐实太子是草包是疯子满脑子稀奇古怪念头的说法。

　　“每一个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伟人，都是无比孤寂的。”

　　又一个清晨，默默注视着音月桂伏在案前处理公务的疲惫背影，凰稀轻轻声感慨着，不知为何，她又想起第一天晚上音月桂睡着前念叨的话——“如果可以，我能不能忘掉那些我讨厌的想要忘掉的记忆？”

　　是怎样的记忆，要让他如此厌弃，想要遗忘？

　　凰稀的眼底第一次涌上了一丝疼惜。

　　音月桂对她的依恋日渐增长，也因为他，让凰稀找到了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存在感。

　　也许留下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凰稀笑自己没有出息，内心却涌起了想要帮音月桂一把的冲动。毕竟命运让她从现代穿越到了这里，即使可能是个错误，却让她到了他身边……也许，这就是注定的缘分？这样想着，凰稀走到正对着案上高高叠起的公文愁眉苦脸的音月桂身边。

　　“清河一带大丰收却闹饥荒……谷贱伤农啊……真惨……”凰稀看见公文的内容也不住叹息道。

　　音月桂听到凰稀这声叹息，似是彻底放弃了，一把推开这堆恼人的劳什子，趴在桌案上，歪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凰稀。

　　凰稀为音月桂的前途担忧，忍不住说到：“小桂，你实在不能每天只想着那些跟实际情况不怎么相关的奇怪的问题了。”当然心中也在暗想，你在这么想下去我的知识储备吃不消陪不了你了。

　　音月桂听了这话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扭头轻轻喃着“你也一样……原来小要你也和其他人一样……”

　　“不是，我……”凰稀忽然慌了神，看到音月桂别过头去的一瞬凰稀竟然感到自己的心瞬间收紧，很酸、很苦。

　　忽然灵光一闪，勉强稳住自己因为瞬间的心痛而有些颤抖的声音，凰稀对着音月桂的背影说到：“我是说，其实你应该尝试把你想的那些事情跟实际发生的事情多结合一点。我现在就有一个很妙的主意，你要不要听？”

　　闻言音月桂噌得一声抬起了头。

　　真是个孩子啊，凰稀暗想，自己居然对他的小孩子脾气那么认真，真是输了。

　　“丰收还是歉收这种事情，全看天意的。今年大丰收结果粮食收购价格被压得太低，民不聊生，明年说不定又是旱灾水灾，救也救不完。”

　　音月桂冲着凰稀非常用力地点着头。

　　“但是如果设计一种全新的交易机制，把可能受灾地区收入的不确定性分摊给其他人，就可以从制度上解决天灾带来的饥荒问题了。”

　　“在我们那里，有一种东西叫远期。就是在交易的双方约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以现在约定好的价格来进行交易。在春天播种的时候就商定好作物交易的价格，这样农户的收益就可以提前被锁定，不会出现丰收之后被人恶意压价的现象。”

　　“我们那里还有一种东西叫资产证券化……咳咳，怎么说，就是把一个地方的农作物可以带来的收入当成一项可以分割的财产，然后各个不同地方都拿出一部分来交换，这样可以摊薄天灾对于某一个地区的冲击程度。不过这样有可能会产生逆向激励，大家会不好好劳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个可以规定这种财产的互换只有在天灾发生的时候才会触发，在不确定是否遭灾的情况下，人们还是会选择努力工作来获得好的收益……”

　　凰稀其实不太有底气，担心自己的措辞对于一个古代人会不会太超前而显得艰涩。不过音月桂却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我懂你的意思了，远期、资产证券化，确实有意思！”说这拽过桌案上的空白纸张开始飞快地演算了起来。

　　看着正在案上奋笔疾书的满脸兴奋的音月桂，凰稀欣慰地松了口气，收拾了一下便往屋外走去。

　　今天天气甚好，不如去外边走走，反正来了这么久，都没好好逛过皇宫呢。

　　朝堂正殿与后宫之间，有一处精致的水榭亭园，此时刚从上书房议事归来的柚希和红，还有梦乃一起，穿过园内的石子路，往寝殿走去。

　　“前几日大哥生辰，三哥你送的那个碧绿冰凉的石头做的玩意儿真好看，不如改天也送我几个？”红正嘟囔着嘴，跳着去扯走在前边的柚希的袖子。

　　梦乃把小红一把揪回来，有些无奈地说道：“那是南山青泓玉，很名贵的。”

　　“切，就知道三哥喜欢大哥，有好东西尽往东宫送。”红撇嘴，一脸幽怨。

　　柚希回头，大笑着敲了一下红的头，“四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还这么喜欢坑我的东西。好啦，这玉石也是上回父皇赐给母妃，母妃又给了我的，你要是真想要，我那应该还有几块小料，下回你生辰的礼物就算是有着落了。”

　　红依旧满脸不高兴，“三哥送给大哥的可是好大一整块。到我这儿就成边角料了。”

　　“我送给大哥的是一套精密算筹，你又不喜欢这种东西，还不如给你雕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呢。”

　　红做了个鬼脸，“反正三哥偏心。”

　　柚希听罢满脸无奈，只能狠狠瞪了在边上笑得前仰后合的梦乃一眼。

　　忽然，梦乃笑着笑着停了下来，像是呛着了一样开始喘气。

　　“老五啊，三哥的眼刀啥时候这么管用了，你都给噎到了？”红有些诧异地给梦乃顺气。

　　“不是……咳咳咳，你们看那边有个人……”梦乃上气不接下气，伸手往园内湖中央的亭子一指。

　　“有人又怎么了，这不到处都是人……”红吐槽着，漫不经心地往亭子那边瞥去，却瞬间直了眼睛。

　　“仙女……”

　　红看呆了。

　　那亭内四面围着粉白色的轻丝幔帐，此刻正隐约映着一个绰约的身影。那人轻盈而飞快地旋转着，长袖舒展，浑身柔若无骨，舞姿曼妙到了极致。

　　忽然，一阵轻风卷起围着湖心亭的轻纱，恰恰露出舞者掩在水袖后面的一点清丽容颜。

　　“此舞只应天上有……”梦乃终于顺了气，低声赞叹道。

　　“此中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红依旧没有回过神来，“呐，三哥，我莫不是在做梦吧？”

　　“咦，三哥？”没有听到任何回应，红诧异地回头，却看到柚希骤然凝固的笑容，和突然出现的冰冷神色。

　　红还未来得及询问柚希为何表现如此异样，就看到他突然旋身而起，足尖在水面上几下轻点，风一般掠向湖心亭。

　　柚希无声地出现在亭中，闪电般出手击向女子肩颈，却被对方一个旋身轻巧地避了过去。

　　这一击大约用了五成功力，速度极快，柚希看向女子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冷意，索性直接出手扣向女子的手腕，用力一扯，只听“喀喇”一声轻响，女子便跪倒在柚希面前，浑身无力地颤抖着，额间沁出丝丝冷汗。

　　“你会武功？”柚希冰冷地问道，扭住女子手腕的指间又加了几分力。

　　“奴婢……不会。”女子苍白了脸色，却无任何抵抗，汗水却开始渐渐湿透了浅粉色的轻纱衣裙。

　　柚希刚想继续逼问，却听到不远处红的大声嘀咕。

　　“三哥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人家只是会跳舞所以身子骨柔软，才躲过你刚才一击的。”红不满地抱怨着，“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真以为自己抓贼呐？”

　　“呵呵，莫不是三哥看这名女子舞姿优美，所以想起了他家小华？”梦乃也出声调笑道。

　　小红撇了撇嘴，“三哥也太小气了，不就是看人家舞跳得比梅妃好么，怎么着的，触景伤情啦？”

　　虽然隔着湖水和轻纱看不清柚希的表情，但也能看到他在听到梅妃两个字的时候身体瞬间僵硬。惊觉说错话的梦乃连忙扯了扯小红，示意他不要继续。

　　事实上，听到两人说话的柚希确实想起了什么。

　　当年瞳贵妃安兰的外甥女阳月华在湖月寿宴时献舞一曲，第二天便被下了恩旨，入宫直接封妃——这都是因为……

　　“你的舞是从哪儿学的？”

　　柚希终于放开了对女子脉门的压制，只是眼神冰冷依旧。

　　“奴婢……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趴在地上的女子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惊恐和十足的无辜，“奴婢只是看这四处无人，便想偷偷练习一下舞蹈……”

　　“练习舞蹈？跳这样的舞，难道只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柚子冷笑了一下。这个女人穿着的粉色纱裙，还有这从粉到红渐变的长长水袖，那轻盈如同飞舞的舞姿，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柚希小时候，曾在某处看过无数张关于那个人的画像。

　　“敢在御花园内公然跳先皇后跳过的舞，你胆子不小啊？说吧，你到底是谁的人？”

　　听到柚希的问话，大湖心底吃了一惊，原来那幅画像上的绝美女子，竟是已故的德皇后朝海光！她原以为绪月只是想让她学着跳，然后吸引太子的注意……

　　纵使心底已掀起惊涛骇浪，大湖面上依旧是刚才那副胆怯而娇柔的模样，她怯怯地开口：“奴婢是东宫的宫女。”

　　听到大湖的回答，柚希倒是想起来，那日在音月桂的生辰宴会上似乎确实看到了这名女子的领舞，舞姿确实不凡。然而他心底疑惑不减，正打算把人带走仔细逼问，不妨另一个人的声音直直冲向他的耳畔。

　　“你在干什么？快放开大湖！”

　　凰稀急急地从另一侧通向亭子的木桥上赶过来，她刚才逛到这里无意中看到这里有人，走近看那个被人压着欺负的似乎是第一天帮过她的大湖，便立刻冲了过来。

　　柚希发现有人过来，不想被人察觉此处异状，脸上冰冷严肃的表情和浑身戾气瞬间收敛，搭在大湖肩上的手没有移开，反而又向前倾了几分，并且伸出另一只手抬起大湖的下颔，眼神轻佻，色气全开，十足花花公子的模样。

　　“你你你你……”看到大湖明显是在被调戏欺负，凰稀十分愤慨，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扯柚希搭在大湖身上的爪子，“你快点放开！”

　　“为什么要听你的？”柚希挑眉，回过头来，打量了一下凰稀，脸上露出几分了然，“我当是谁呢，原来是……”

　　“原来是你！”凰稀显然也认出了对方，“果然，自从那天湖里碰到你我就知道你这人嚣张跋扈纨绔子弟绝对不是好人的样子！”幸好我早有心理准备，不然看到这个世界的柚希礼音堕落到了调戏良家妇女的色狼的地步，岂不是会气得晕倒。

　　看到凰稀生气的样子，被骂的柚希怒极反笑，“你凭什么骂我？别以为你爬上了大哥的床我就得叫你一声嫂子了，别忘了你还不是太子妃呢！”

　　“你说什么呢你？”凰稀听到柚希的话，脸上腾地红了，被气的。

　　“本来就是，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抽了喜欢上你这样粗鲁没有教养又整天想着荣华富贵的女人，啧啧……”

　　凰稀只觉得一阵热血涌上头顶，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行动。

　　一声清脆的声响，柚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疼。瞪大双眼看着面前还没有放下手的女人，柚希不可思议地说道：“你居然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当然知道，您是三皇子殿下。不过不是每个女人都贪图你们的地位和金钱的，你们是皇子，不过是比我们会投胎而已。”凰稀拼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伸手扶起呆坐在地上的大湖，“我们走。”

　　大湖心底无比吃惊于这个女子居然胆敢掌掴皇子，不过她这几天确实备受太子恩宠……大湖在心底默默权衡了一下，觉得跟着凰稀走要比留在这个不知深浅的三殿下手里要好得多，于是便转身行了个礼，低声说道：“奴婢知错，请三殿下息怒，奴婢这就告退。”说完乖顺地被凰稀牵着，往亭外走去。

　　“就这么走了？”柚希无语，伸出手指戳了戳凰稀的肩膀，有些好笑地问道，“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宫里，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我管你什么下场。”凰稀不耐烦地回头，瞪了柚希一眼，“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子弟欺负一个弱女子！”

　　“好，好，真好。”柚希觉得自己快被气疯了，脸上却出现一丝有些怪异的笑容，“我总有一天会让你后悔今天说过这些话。”

　　“哼，我等着。”

　　甩下这句话，凰稀潇洒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脸阴晴不定的柚希站在亭子中央，还有这时才赶过来的梦乃和红二人。

　　“呐，三哥，你被打了？”小红伸手碰了碰柚希脸上的红印，换来一声低低的抽气声，“那女人还真用力了耶。”

　　“而且你还被骂流氓二世祖了……”梦乃一脸担忧地看着柚希。

　　“我没事。”柚希面无表情地对着两人，淡定地开口，“你们想笑就笑吧。”

　　话音刚落，湖心亭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紧接着两次“噗通”“噗通”的落水声相继传来，混合着小红郁闷的吼声——

　　“三哥你太不厚道了，被一个女人欺负了居然拿我们出气！啊，老五，我不会游泳啊啊……”

　　从亭子里往东宫走的路上，大湖跟在凰稀身后，依旧有些不放心地几次回头看向那边柚希三人。

　　“大湖，不要理他。”凰稀依旧愤慨难平，不知是因为那个家伙侮辱了她和音月桂纯洁的科学合作伙伴关系，还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完全幻灭了她原本对《堇花英雄传》里风度翩翩的斗星门大侠柚希礼音的最后一丝幻想。

　　然而事实上，凰稀确实不知道，她今天做的事情，会给不久的将来带来多大的麻烦。

　　毕竟每一段注定了的曲折命运，都会从一些狗血的桥段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