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美人出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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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密室里，简陋地摆着一张木桌及两把木椅。
先行到位的男子点起了油灯，拉下了盖住头部的帽子，露出一张散发出坚毅气息的端正五官。墨黑色的发丝剪成清爽俐落的短发、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对闪着冷静又犀利、仿佛能一眼看透一切的深绿眼眸，挺直的鼻梁下、薄厚适中的嘴唇紧闭成一直线，显示出主人严谨的性格。
严格来说，这男子五官虽端正有余，但眉目过于冷硬、顶多只能称为中等英俊，但他的背脊极为挺直，全身都散着个一股仿佛惊滔骇浪都无法为之动摇的沉稳气息，坐在木椅上的身姿，就如同一颗千万年前就已存在此地的磐石般，沉寂坚定。这种气质使得他人在第一眼或许不会注意到男子、可一旦入眼，却会被其深深吸引。
马汀看着男子老僧入定般的神情，笑了一下：“你还是老样子，这种雷打不动的稳重令人难以相信你也不过二十来岁。”
“过奖了。”
“说吧，你想打听什么事？”
闻言，男子伸手自一旁的皮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了桌面上。“关于这徽章的来历，知道吗？”
那是一枚暗暗闪着细微银光的圆形饰品，造型简单，唯有置于其上的雕饰细致得叫人惊叹──仅有一块指甲面大小的金属表面上，嚣张狂放的火焰环绕周围，黑焰正中央是一个线条复杂、身态却极其优雅艳丽的不知名花朵。
火焰与花，乍看之下完全不相干的两种东西、却有着深远的含意。
“──德哈林圣教。”仿佛叹息似的，马汀将答案自嘴里逸出：“这枚徽章，你从哪弄来的？”他拿起小巧的饰物，就着不甚明亮的灯火照了照。
“其中一名被害者家里。”
见马汀将疑问的眼神瞥向他，男子凝重地说出了关键字：“婴儿。”
“婴儿……你说的，该不会是最近那几十起婴儿失踪案件吧？”稍微想了一下，马汀恍然大悟，他也得到了这部份的相关情报。
最初的事件，发生在四个半月前，麦加里王国南方的“花都”赛柏里一户小康人家里。傍晚时分，在外出工作的父亲尚未返家、而准备晚餐的母亲正在厨房忙碌之时，独自在房间里玩耍一岁男婴离奇失踪。事后，由被打开的玻璃窗、及窗台上一块几不可见的淡色脚印来看，证实婴孩的确是被掳走的。
孩子的父母伤心万分，自然也找了花都的保安官投诉，但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孩子的下落却仿佛石沉大海般，一点回音也没有。
本来嘛，像花都这般颇具规模的城市，一天里发生的事件叫人数都数不清，只是一家没什么权力财产的小户人家丢了个小孩，就算保安官再怎么尽心尽力，时间一拖久，自然而然还是会让这件事就这么样淹没在时间的洪流里的。
然而事态发展却不仅仅只是如此。
就在花都那对夫妻的独子被人掳走后的第三天，在距花都东方约五十拉姆（注：一拉姆约零点九公里）的小镇里，同时有两户人家的男女婴孩各一名失踪。
接着，有如连锁反应一般，以花都为起点，或是往南、或是往北或其他方向，渐渐地、到处都有乡镇村落传出有小孩失踪的消息。失踪的婴儿有的出身于商人世家、有的只是小康的平凡家庭、有的是官员之子，更有的、是某领主的孩子。
男子手上的徽章，正是那位领主的侍卫与掳走孩子的匪贼打斗时所击下之物，只可惜虽击杀了对方、但婴儿却还是遭那人的同伴接应带走，与其他的孩子一同落入一去不回的下场。
在婴儿遭掳的风声传开来后，高层的官员及贵族们并不是放任于不顾，他们加派人手在街头巡逻、对于有小婴儿的人家更是加紧巡视，但这些掳走了孩子的黑色人影来无影、去无踪，往往上一秒还在眼界里开心挥舞着白嫩小手的小婴儿，仅仅只是转过头去的那瞬间，再回首却已失去踪影！
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以查到凶手的来历，他们身手高超、动作鬼魅，在接连得手数十名案件之后，上个月才因这位本领不错的领主侍卫手下获得了这弥足珍贵的线索。
痛失爱子的领主摆明了不信任养尊处优的保安官办事能力，他明智地选择了龙蛇混杂的暗界，将这枚徽章慎重地拿到了公会，提出五百枚钻币的钜款，委托公会将他的爱子寻回、并将凶手带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婴儿……火焰与雾花……小子，这次你可接下了个大麻烦，得小心点呐。”撬了撬下颚的短须，马汀继续说道：“我记得十几年前也发生过一次大宗婴儿失踪事件，据说凶手就是这个神秘的宗教……只是苦无证据，加上这个组织实在过于隐秘，最后不得不就这么不了了之。”顿了些许，他接着说：“德哈林圣教是一群崇尚远古魔神──虚空与破灭之神的狂热信徒组成的，这些家伙神出鬼没，规模与人数不明，只知道他们的教徽就是火焰环中的雾花。”
“十多年前也发生过一样的事件？”男子上身微倾，深绿的瞳孔直视马汀。
“是啊，当时不仅仅是麦加里，连拜肯跟托莱席卡都有受害者出现，算一算大概丢了四十几个孩子吧，只是当时手法俐落的很，连黑幕是德哈林圣教的风声流出来都已经是过了好几年之后，才从一个探子嘴里套出来的。”将手上把玩的徽章重新置于桌面中央，马汀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个探子在说出这件事之后没两天就死了，若不是当时我正好急于外出，未曾在那处久留，说不定我也会成为他的同伴。说这些话不是想阻止你继续查下去，只是提醒你，碰上这群隐藏在暗处的疯子，行事要更小心谨慎──毕竟这个组织有太多未知数存在了，敌人会不会在下一秒出现，谁都说不准，尤其这群家伙的神是那个传说中差点将世界毁掉的魔神呐……与黑暗、恐惧与杀戮扯上关系的事物，向来都不是什么可以归到善意一方的种类。”
“我明白。”刀口舔血的日子也过了十几年，男子很清楚生命不是可以当作玩笑的事。
“德哈林圣教已经很久没有现身了，距离最后一次有人目击教徒出现的地点，在欧姆特港旁的银迹森林，不过，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欧姆特，在托莱席卡东方海岸线上。男子脑中在划出地图，搜索到了这个不甚有名气的小港湾名字。
“谢谢。”向来把效率视为最高准则的男人，认为情报打听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要走。
马汀连忙站起身：“欸，这么急着要走？天色暗了，就在这里住一晚吧，半天光景也没差到哪去，明早你再用移动法阵过去欧姆特就是了，现下还是先去把自个儿整理干净、好好睡上一觉吧。”大手重重地在对方的肩头拍了几下，马汀热情的话语中带着不可违抗的魄力。
这小子全身上下一身尘沙，就算表情万年不变，但他可是拿看人脸色当饭吃的人、怎可能会漏掉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疲惫？
马汀自与黑发男子自数年前开始有过陆续几次的接触后，对于这个进退得宜、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很是欣赏，自然对他付出了较一般人多了一些的关心，若是他人与男子是一样的情况，恐怕同样的话说出口，怎么听就怎么是一点感情也没有的客套话了吧。
男子似乎也感觉到马汀少有的善意，便没有推托地接受了对方的安排。
“那么，请再多送一份晚餐到房里，谢了。”两年没来，他倒是怀念起马汀众所皆知的好厨艺，即使是对吃食一向来者不拒几乎要怀疑是否是味觉白痴的男子，也对火焰车轮的料理印象深刻。
──────────被大厅气氛吵得很High现在很想睡的分隔线─────────
差不多到了打烊的时间了。
范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忙碌地将每张椅子倒扣在桌面上，拿着扫帚仔细地将地板上的尘土清理干净。
“范，这袋食物是要给今晚那位住在‘人鱼酒杯’的客人明早拿走的，别忘了交给他。”马汀从仅留下一小盏灯火的昏暗厨房里走出，将手上明显至少装有三天份量食物的大篮子放在柜台上。
从与灰尘的奋斗中回神的范，偏头看了下那篮显然与他人待遇相差颇多的份量，好奇地问出声：“这么多东西，都是那位先生要吃的吗？”
“嗯？对，我送他的。”将厨房清理完毕、柜台也擦得闪亮，马汀一手揉了揉酸软的肩头、直感岁月不饶人的真理，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原来如此。范理解地点点头：“知道了，我会交给他的。”
“那就拜托你啦！”见到除了范正在扫除的那块地板之外、四周都整理得差不多了，马汀放心地让他收拾善后，转身上楼去了。
将扫起的尘土悉数铲到门外，范关起大门，转身入内。
看看放在柜台上，连他这样的男孩子都必须双手围绕才抱得起来的大竹篮，范开始伤起脑筋来了。那么大的篮子，要是一直提在手上也很不方便呢……不知道那位先生是不是骑马过来的，还是说他是否有可收纳的次元饰品？希望他有办法全部拿走，否则就浪费了大叔的好意呢。
──等一下，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这些吃的，刚刚大叔好像是说“送人”的吧？
灵光一闪，范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印象中，马汀似乎未曾如此豪爽的来这么一次大赠送，火焰车轮的规矩就是收多少钱就做多少事，所以住房及附加的晚餐、早餐都有固定的价格，若是另外要求准备路上吃的食物，也理所当然要另外再算钱──范虽然没什么经商细胞，不过他也晓得他那些擅自为部份房客准备隔天出门吃食的“好意”只能偶尔为之，要不马汀非得亏钱不可。
严格说来马汀并不是吝啬，基于价值观的不同，他只是对于将金钱用在那些社交礼仪上觉得浪费而已，对马汀而言，要是有多余的钱、他宁可拿去多买些让他私人兴趣所需的材料上──不过要是有人晓得马汀的兴趣为何，应该也会叹气说这更加浪费云云的话了，范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些好笑。
照这样看来，那位先生应该与马汀大叔感情不错吧？唔，不过那位先生看起来还挺年轻的、跟马汀大叔有一段年龄差距……啊，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忘年之交？真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有点好奇呢！
一边胡思乱想，范维持着一脸心不在焉的表情回到房间里。
拿了换洗衣物、想起马汀方才有向他提过楼下的公共浴室今晚多烧了些水，自己可以去洗洗泡泡之类的话，范又是一脸呆样、摇头晃脑地下楼去。
火焰车轮并不是旅馆，会将二楼设置成客房、也不过是因为马汀觉得几个房间丢在那里不用太没效率，于是干脆地决定当做客房租给一些住不到旅馆的旅人们使用。虽然一开始只是物尽其用的想法，不过由于酒馆的好名声，火焰车轮的客房就算在镇上唯一的旅馆还有空房时，也依然有人住、鲜少有日子二楼是净空的。
整间房子除了三楼有间小型浴室让马汀及范平日使用之外，只有一楼后门外，马汀特地找人另外盖了一间较大的澡堂，在里面建了个浴池让房客使用。
范将自己全身上下洗了干净，踏进烟雾袅袅的水池里，不冷不热的温暖的水温令他本来偏冷的身子全都热烘烘的、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这个浴池，应该是马汀大叔砸钱砸得最有价值的一项东西了吧。范想着，用手将挡住视线的过长浏海往后扒梳几下，淡琥珀色的大眼睛因泡澡的舒适感而微微眯了起来。
看起来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沉思的少年并不知道，他此刻的模样究竟有多吸引人。
范纤细带有骨感的身躯此时摆出双手抱膝的坐姿，长期用布料包裹起来的身体很是白晰，带有一点病弱的苍白、但在热水的作用下透着一层漂亮的粉红色。濡湿的发丝呈现着暗棕的色泽，带着尚未止歇的水滴、略微凌乱地沾在脸颊及削瘦的肩胛。他的双眼看似没有焦距，用着半是清醒半是迷茫的表情望的前方的一点，像是在努力看清眼前的景象、却也像是遥望着他人不知处的远方。
或许那四周漂浮着的水气也有些美化的作用，范平时看来只能称为清秀的五官合着那副懵懂的表情、此刻却散著者一种纯真却又妖媚的诱惑，他靠坐在池缘的身影就宛若一只迷途的水之精灵一般，带着一股干净却异常诱人的魅力。
一阵阴冷。
范激灵地打了个冷颤，受了惊似地猛然站起转头四处张望。
他刚才感到一股视线射向自己，冰冷不带感情，隐隐约约还透着一股恶意。
澡堂的布置很是简洁，有点像范曾看过的日本公共澡堂一样，将澡堂对切两半作为男女分别，两间浴室一样都是用木板低低地隔了几个淋浴间、旁边再砌一个浴池，视界所到之处一目了然，哪里有人是一看就知道的。
范双眼转来转去，但就是没发现到有可疑的地方。转头看了眼通气用的窗格子，外头树影摇动，银白色的月光射了进来，为只用十来盏油灯做为照明的澡堂更添些许迷幻的气氛。
范仅仅是站起身几分钟不到，伴随着吹进澡堂的夜风，他又开始觉得寒冷了，货真价实的冷意从四肢渗入骨底，范迅速地将身子埋入水里再度绻缩起来。
那道视线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了，虽然已经没有那种被毒蛇盯住的恶寒感觉，而且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但范总觉得有种心慌意乱的恐惧感，他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决定身子泡暖后还是赶紧回房休息。
保持身体整个浸在水里的姿势，范慢慢地移向放有换洗衣服的另一头，从水中站起身，在哗啦啦地水声里，突然，他却听见了不属于其中的声响──
“喀啦”
澡堂的入口被打开，在白烟弥漫的那头出现了一道高大身影，逆着光、范完全看不见对方的真面目。
谁？
范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动也不敢动地，警戒着对方的动作。
“吁──”意外地，黑色人影吹了声戏谑意味浓厚的口哨，当场令范呆若木鸡。
来人走进澡堂，笑眯眯地直盯着范瞧。
──吉因凯夏．海斯特斯！
……不是……敌人。
看清青年脸孔的那一刹那，范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但两只耳朵随即接收到了青年的下一句话：“小兔子，没想到你的身体看起来还挺秀色可餐的。”
吉因凯夏说着，那对紫色双眼还在范未着寸缕的身体上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来回扫视，顺便再发出几声“啧啧”的无义状声词。
一瞬间想起自己身上什么遮蔽物都没有、全叫对方看光了去，胀红了脸，少年当场怒吼，回音响透整个澡堂：“吉因凯夏．海斯特斯，你这个变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美人出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