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新篇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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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姐，行李已经替您送到房间了。”楼梯上传来一串流利的英语，瞬时打破了左顾言他的尴尬。
顾欢城扶额，立刻说了声谢谢，转头对身边的男人投了个抱歉的眼神，思绪被全盘打乱，她不知道为什么连舌头也不利落了。
“不是，我并没有那个意思，虽然我很想去你的房间看看，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解释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殷离戎干脆一手撑在扶梯上，直接挡了她的去路，狭长的双眼溢出琉璃般的光彩，不肯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顾欢城想起有次在办公室，午休时间，她捧着马克杯一个人坐在露天阳台上太晒阳，办公室里几个小姑娘嘻嘻哈哈聊着八卦。
顾欢城回头望了一眼就看到同事B站在门口像幽灵一般看着她，此男就是典型的闷骚死宅，开会时连发表个意见都是支支吾吾的那种。
顾欢城大概是被吓懵了，一回神，竟然主动搭了个句话，“你站在这里干嘛？”
B推了推眼睛，很乖顺地点点头，“我出来透透气，就看到你在。”
本来话题到这里就可以打住，那天的B男却好像打了鸡血，昂头挺胸道：“这个周末……你……”
“周末你都是怎么过的？”顾欢城知道他想说什么，便顺着他的话尾婉转地换了个话题。
B男竟然显露了害羞的神色，青葱腼腆地回答道：“基本上都是在家，上个周末看了毛片。”
噗！
顾欢城慷慨的喷茶了。
B男立刻尴尬的摆手，满脸涨得通红，“不是不是，我看的是《毛骗》，骗子的骗。”
“哦。”顾欢城余惊未了，没想到B男继续口出惊人。
“就是讲怎么做.爱的。”
顾欢城立马黑线了。
而B男此时表情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他恨不得从这18楼一跃而下，以表清白。
最终，在顾欢城一脸“你再解释也没有用的”神情下，他含恨道：“是作案，我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
而现在，顾欢城跟他一样窘迫，内心喊着一万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但是一出口还是，“我很喜欢你的房间。”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她欲哭无泪了。
殷离戎头一次掏出了自己那张很骚包的名片，黑色的硬纸卡，上面只有三个极有质感的银灰色字体。
殷离戎。很冷峻的一个名字，看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烽火，银枪，兵戎相对的离殇，生死刻骨的离愁，这种深沉而冷酷的东西。
顾欢城翻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英文简称，以及一串电话号码。
他说，“我随时等你电话。”
顾欢城从那对跳动的眼眸里看到了很明显的含义，不可原谅的，赤\裸\裸的调戏和轻视。
但对殷离戎来说，这是一件百年难遇的奇事，他给完名片就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连呼吸都有些仓促。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患上了那什么狗屁“恋爱恐惧症”。
对于一个身心健康男人来说，简直颜面无存。
当那张薄薄的名片被撕成碎屑塞入他上衣胸口处的口袋时，什么好感都荡然无存了，别说颜面，连自尊都扫地了。
就算只是一张名片，哪个女人不是当成宝一样满心欢喜的接受，事后言听计从的按时来电，难得有几个与众不同的还会欲拒还迎地摆出高贵的姿态，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他，用他的标准讨好道：“等价交换。”
他享受的虽不是女人，却爱极了那种将别人玩弄于鼓掌间的感觉。
而她竟然轻飘飘地拍拍他的胸口，“你搞错了，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犯贱，不要妄想玩我，耍我，研究我。”
说完连微笑都吝啬，直接越过他的右侧，踩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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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内吃了简单的晚饭后，顾欢城上网搜索了殷离戎的资料，她向来懂得知己知彼，没有十足的把握，起码也要了解个七八分，至少输的时候也不会不明不白。
节节败退的痛苦她尝过太多了，做人谁不多留几个心眼，尽管在听到别人评价“某某某的心眼都长成马蜂窝了”的时候，你还是不希望自己是别人口中的冤大头。
马蜂窝总比冤大头来的强吧。
殷离戎的资料很完美，介绍中由内而外浸透着浑然天成的王者，贵族般的气质这种让人听多了就会反胃的修辞，顾欢城关上电脑，依然不改当初的想法。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不否认，她自己也只是徒有其表，空有气势。
整个青春的叛逆期，她只发过一次脾气，当着金四凤的面把一箩筐刚刚晒好的梅干菜给掀了，金四凤倒是从来没有打过她，只是满口污秽的谩骂。
她叫她小婊.子，贱BI，直到后来顾欢城满身珠光宝气回去，将一叠叠钞票撒在地上时，金四凤只是气得浑身发抖。
而当时的顾欢城撂了句令人不可置信的脏话，狠狠地说：“别指望以后我会养你，等你老的半死不活的时候，我看顾岑那臭小子会不会好好孝敬你！”
“行啊。”金四凤反架着双臂，不屑地嗤了一声，“那你别念书了，反正早晚都是赔钱货，我又凭什么养你呢。”
这是一把杀手锏，顾欢城猛地一震，无声无息地蹲下来。
她已经输了，她没有那个勇气敢在“钱”字上跟她较劲，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当家里负担不起两个孩子的学费的时候，她肯定是会被牺牲的那个。
看她强忍住眼泪，金四凤却不罢休，讥讽道：“翅膀还没硬呢，就看老娘不顺眼了，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我告诉你，除非你有出息了，离我们这个家远远的，不然别怪我看你怄气，你要是认错了就把这地上的菜捡干净，跪着捡。”
顾欢城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跪了下来，捡一棵菜说一句我错了，侧屋里传出动静，奶奶佝偻着蹒跚而来，拉了拉她，便跟着一起捡。
顾岑正高高兴兴的从外面跑回来，纳闷地看着院子里的情况，刚想开口，就被金四凤扯着胳膊进屋了。
那年她16岁，顾岑8岁。
她睡在小房间里，墙边垒了一堆砖头，搁上两块木板就是床，余下一张发旧的红木写字台，一盏台灯，一条板凳，就再无它物。
因为是隔间，只有一个极小的通风口，中考那会儿，她热的都顾不上汗，每天晚上金四凤就会朝着她的房间散出的光源吼，“都几点了还不睡觉，大晚上的开灯不要电费啊！”
那时候的她只有一个目标，考去城里，远离这个家，远离她那锱铢必较的母亲。
考试的前一天，奶奶偷偷摸摸把她叫去黑乎乎的侧屋，十平米多点的空间，就是她老人家吃喝拉撒的全部范围，里面的怪味可想而知。
所以金四凤是绝不会踏入半步，她安心地坐下来，看着奶奶揭开一锅金灿灿的鸡汤。
顾欢城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容，低头时，眼泪一颗颗滚落到碗里，鸡汤很鲜，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以下咽。
连考了三天，最后一天的早上，奶奶端了一碗小馄饨送到她房里，打着手势说是，“邻居家的赵大妈送给她的。”
是的，她奶奶是个可怜的哑巴。
顾欢城知道她没舍得吃特地留给自己，就当着她的面一个不落全吃了。她囫囵吞枣，一路烫到胃里，舌头麻木的没有知觉，只想把这份爱深深地深深地烙在心底。
然而就因为这碗变质的小馄饨，顾欢城最后一门考试因为拉肚子只考了一半。
金四凤落井下石的嘲讽道，“正好，考不上就给我出去打工，赚了钱也好给那死老太婆送终。”
奶奶因为自责而病倒，三天都没有下床。
顾欢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
或许是天意吧，顾欢城非但没有落榜，还出其不意考进了S城最好的T中，她远离了那个家，甚至远离了偏僻的小镇，在那座繁华的大都市中默默耕耘着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如果，再选一次，那些残忍的钝痛的磨难再来一次的话，她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勇气，不顾一切的走下去，粉身碎骨，挫骨扬灰，万死不辞。
那些清晰的回忆在异国的夜空下如潮水般汹涌，顾欢城趴在阳台的栏杆上，迎风而立。
她这辈子唯一对一个人抱有歉意，她的弟弟顾岑。
她把自己所有的不幸全都归结于一个比他小8岁的孩子，她本该承担的东西，没有顾岑也不可避免的事情，明知道于事无补，还是一遍一遍的去伤害他。
人们往往自以为是的把自己当成害者，满口宣泄着痛苦，反而被说成加害人的那个偏偏还会愤怒。
好比一对分手的情侣，受到伤害的一方总会把“被甩”挂在口上，以此获取朋友的同情，不管丢不丢脸，这时候想要的只是让那个使自己痛苦的人也可以尝到被唾弃的滋味。
这样是没有用的，不是吗？他增长的仅仅是内疚，或者扩大为愤怒。他永远不会明白你的痛苦，不管哭的多大声，你的痛苦也不会减轻。
很多年后，你依然没有从被甩的阴影中走出来，因为你喜欢把自己置身于不幸的位置。
顾欢城苦涩一笑，怎么办？
她就这么无可救药了，长久地告诫自己的不幸，原谅不了抛弃别人的人，放不下愧疚，憎恨自己的无能，愤慨社会的不公。
然后，忘记自己是个女人，像锉刀一样活下去。
那个谁说的，活得好，比不怕死来得更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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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不眠的深夜，殷离戎正在某高级会所内享受泰式按摩。
旁边一粗犷的男人正兴致勃勃地用手机刷着围脖，在按摩师完美的技巧下，时不时发出“哦喔”“嗷”“噢”的声音。
他们之间的偶尔飘出几句如下的谈话。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吧。”
“你继续观察，他精明的很，不会这么容易上钩的。”
“啰嗦，我出马你放心，拔了这颗钉子，就不信其他人还露不出马脚。”
围脖君盯着手机突然仰脖狂笑，然后他听到一向雷厉风行的殷大发用一种蚊呐般的声音怯怯地说，“喂，若哥，我碰到了一个女人。”
他整个下巴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拉扯着，随后一个鲤鱼打挺，从按摩床上弹跳起来，“卧槽！女人！”
认识这么多年了，他若哥第一次从殷离戎口中听到女人两个字。
一番陈述后，他砸吧着嘴，用一句话概括，“这种女人啊，不好惹。”
瞧着殷大发那跃跃欲试的小眼神，他由衷道：“真的，你会受伤的。”
“你妹。”厉眼一扫，殷离戎用了一个最能表述他心情却极不符合他品味的流行词汇。
后者淫.邪一笑，不怀好意的说，“老子有个弟弟，你要么？”
“滚。”
“对了对了，”若哥重回正题，“明天的行程帮你安排好了，总之先例行去拍卖会转转，不过提醒你一句，明天那个是地下市场，鱼龙混杂的，你要保重娇躯啊，像你这种细皮嫩肉一副小白脸相的去那种地方，对于泰国基佬来说那真是投其所好啊。”
作为一个好哥们，他还是添了一句，“至于那个不好惹的姑娘，施主你还是敬而远之吧。”
第二天，殷离戎没有遇到什么基情四射的艳遇，反而全身财物被洗劫一空，他刚刚走出那个混乱拥挤的地下车库，就看到顾欢城咬着一根菠萝棒向他这个方向走来。
殷离戎发现自己可耻的迷路了，在没有钱，没有联络工具，没有办法回到酒店的情况下，他落魄地站在人来车往的街头。
于是，他偷偷摸摸地跟上了那抹唯一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新篇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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