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莫疏离

1、如

　　姥姥在世的时候，曾经拉着我一次又一次的抚摸我掌心的红痣。每到这个时候，我总希望妈妈能带我早点离开姥姥家。如果她一直没有回来，姥姥便会对着我哭泣。
　　在我的印象中，那个年迈的老人，从没有对我笑过。她总是坐的高高在上，一只手握着一根黝黑丑陋的拐杖，另一只手数着一串早已掉色的佛珠，然后空洞得看着我们每一个去看她的人。
　　姥姥去世的时候，我只有六岁。在她去世的前一天，她对我说了很多话，我记住的只有一句。
　　“孩子，这就是你的命。”

　　十岁的时候，我们家搬到了城里住。那是家里还不是很富裕，我和哥哥住在一间大概十平方米的屋子里。那时候的夏天，我们就穿着裤衩，吃着西瓜，凑到电视机前看新白娘子传奇。哥哥指着赵雅芝说，以后找老婆就要找这种。然后问我，喜欢谁。我想了很久，说道，都喜欢。哥哥使劲揉着我的脸，你小子，以后一定是个多情的种。
　　哥哥一直帮我坚守着一个秘密。我总可以看见各种各种的影像，老人们总把它们称之为“鬼”，我总看着它们从我身边走过，有的能看清长相，有的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有的带着微笑，有的还在哭泣。每当我想靠近它们的时候，眼角的一颗红痣便会炽热的疼痛。哥哥说，那是警告，警告我不能靠近。
　　我总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我和它们不能相处，不能交流。但是，那一次，好奇心还是胜过了恐惧。从学校走出，转角的那里，我又看到了，那个漂亮的女人。穿着黑色的连衣裙，脸色苍白，抹着鲜红的唇彩，总是带着微笑看着我。
　　我等到学校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她面前。
　　“姐姐，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
　　她看了看我，转过身往巷子里走。我犹豫了一会，还是追了上去。她走的很急，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得越来越快，像是敲在我的心上。在下一个转角出停住了脚步，回头对我一笑，从转角转了出去。我追上去时，她已经消失了。
　　那天晚上，我就发起了高烧，做了许多梦，听着各种尖锐的声音，浑浑噩噩中，好像又回到了姥姥家。姥姥拉着我的手一遍遍磨蹭，然后哭了起来，眼泪一滴滴打在我的脸上。眼角又发出那种疼痛，然后看着眼前的一切烟消云散。
　　睁开眼睛，一家人都站在我的床边，大家脸上都有哭过的痕迹。妈妈将我抱住，嘴里哭着喊着，醒过来就好，醒了就好……
　　然后看到姥姥站在窗外望着我，带着我从没有见过得，慈祥的笑容，向我挥手告别。第二天，家里煮了了一锅狗肉，说是为我补补身子。我忍着恶心得感觉吃了一些。家里人才松了一口气，只有哥哥知道，那天晚上，我讲吃下得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我依旧看得到它们，但是学乖了，不会再想接近了。
　　小学毕业时，家里做生意赚了些钱，我们家搬到了靠市中心的一套别墅里。那个假期，我们全家人坐着飞机，去西藏旅游。

　　去西藏的第二天，我们去了大昭寺。
　　中午到达广场，人很多，走到大昭寺金顶售票的地方时，我已经和家人走散了，身上只有带着10多块钱。正想着，找一个显眼的位置，等父母找到我。一个喇嘛向我走来拉住我，拉着我往大昭寺里走去。
　　我呆呆的跟着他走着，对我来说，那里就像一个迷宫，我拉紧老人的手，随着他的脚步，在迷宫里绕圈。
　　终于在走到一个院落的时候，他推开了一扇古老的门，房间里只放着两个坐席，墙上挂着一张佛像。
　　老人拉着我坐下后，却闭起了眼，没有理会我。
　　终于在我快要睡着得时候，他才开口。
　　“孤星入命，半世漂泊，一生流水，凌乱而终。”
　　这句话，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听姥姥讲过。老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串很长佛珠，放到我手中。
　　“走吧。”
　　回到家后，我将珠子放到了床底的盒子中，慢慢忘记了它的存在。
　　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串珠子，有1080颗。

　　从西藏玩回来，哥哥去学了跆拳道，我则跑去学钢琴。
　　教我学琴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还带着些蒙古血统，一双绿色的眼睛十分美丽。
　　那个假期，我就呆在琴行，一遍遍练习手的姿势，练习断奏，练习连奏，慢慢得学习技巧，练习歌曲。
　　也许是从小就能看到那些东西，我总不相信那些穿件大黄袍，表示自己是什么什么仙的人。总会叫着一群朋友，出各种难题，让那人各种难堪。
　　开学前的两天，吃完饭走着回家时正好看到一个老头在摆谱。我凑过去，将手掌打开。
　　“爷爷，算个手相。”
　　他拉住我的手仔细看了一会，用毛笔字写了一个“如”字。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当做如是观。”
　　当时，我对此嗤之以鼻，毫不在意的问道，“多少钱？”
　　他收起了东西，并没有理会我，就这样走了。
　　我耸了耸肩，不要钱最好。

　　日子就在这样的无聊中迎来了九月，开学的日子。
　　在学校里，我遇到了让我改变一生的人。
　　很多年后，有很多人问过我，恨不恨那些人。我总笑着摇头，不恨，反而感谢他们，没有他们的混蛋。我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