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初雾空]铭刻时间的歌》暖光恭弥

5、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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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歇脚的旅馆门口时，已是群青色的傍晚。周围的矮房子上，狭小的方块窗户散发着黄色的暖光，是来自摇曳炉火中四溅火星的馈赠。晚风徐徐，月白风清。深蓝广袤的西西里天幕沿至肩并肩站在温暖的旅馆门口的斯佩多与Giotto，变成一个点，构成一个夸张的三角形。
　　Giotto站在斯佩多右边，心情复杂。虽然说科札特为他事先联系好的旅店并不是这一家，是在城市中央最恢弘的一座。但眼前这间矮小却亲切的旅馆他并不讨厌。简单干净的白墙上有着令人熟悉的纹路，深灰色的屋顶上开着小小的天窗。房屋与石子路间隔着整齐好看的灌木丛，中间的缺口通向着深蓝色的大门，像是迎接着迷路后归家的孩子，令人安心。

　　Giotto转头看看斯佩多，启齿欲言，而斯佩多姣好的侧面却被他突然弯起敲门的左手拦截。Giotto难免失落地将头转回，面前的深蓝木门也同时敞开，站着一名和蔼的妇女。
　　“欢迎你们的光临，这位先生和这位小姐。”她亲切地笑笑，“您们的房间在二楼右拐的最里面一间。”

　　亮着暖光的油灯，米色凹凸有致的墙纸，如童话故事般的拱形门。刚好够二人休憩的房间大小，铺着红色的柔软地毯。
　　Giotto站在房间的窗前。
　　那是一扇比起西蒙宅邸里那座落地窗而言小很多的窗户。他将手肘撑在窗台上，只有胸口之上的部位能洒到皎洁的月光，影子长长地拖着。

　　Giotto呆呆地凝视窗户之外对面的窗户，它大敞着，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在黑夜中迸发出冷意的光亮，穿透眉睫，使Giotto不禁微微蹙眉眯眼。风不断地灌入对过的窗户，使得方块窗帘发狂似地此起彼伏，摇摆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由于它的晃动，使那扇窗户中透出的亮光也忽明忽暗，就像是一双凛冽的眼睛有节奏地眨着，映到Giotto的眼中，亦像是一颗悬着的心忽上忽下，霸道地左右着心情。
　　“一如斯佩多的眼睛”……吗。自己原来是这样想的。

　　他轻轻垂下头，叹气。
　　斯佩多，现在的我，还什么都无法传达给你。

　　“斯佩多先生，Dorothy小姐，请问您们明天早晨需要吃什么？”妇女忽然出现在房间门口，礼貌地敲敲门。

　　诶？这家旅馆的吃饭制度好奇怪。怎么是这样的。Giotto暗暗想道，居然是店长先来问好么的……？好吧。这样也好。
　　“您好，我需要一杯咖啡。”
　　“起司蛋糕。”

　　呃。Giotto和斯佩多汗颜地转头看看对方，又尴尬地转头。没想到彼此都点了对方在咖啡馆里点的东西……

　　“是的，我明白了。”妇女微笑道，“那么，明天您们大概几点起床？”
　　诶？！这也管的？

　　“莎娜女士，8点左右。”斯佩多对莎娜点了点头，莎娜便示意了了解，离开了。而莎娜脚步声刚刚渐行渐远，斯佩多就忽然把门反锁将油灯吹熄，一言不发地看着Giotto。
　　这、这诡异至极的气氛是怎么回事……Giotto轻咽口水，内心忽然忐忑不安起来。他Giotto绝对不是因为担心斯佩多这颗变态冬菇做些这样那样的事啦他可是英勇神武的大男人啊只是因为怕乔装女人的身份被暴露而已、而已……

　　“这种旅馆叫家庭旅馆，就像在自己家里不是么。”斯佩多忽然出声，打碎了持久的僵硬沉默，“但是‘一家’这样温暖的存在是科札特和Dorothy小姐这样的关系才行吧？NUFUFUFU……”他怪异地笑着， “或者说……彭格列首领，Giotto•Vongola先生？”

　　仿佛伴随一声轰鸣，Giotto感到有绝望伴随着惊异塌陷入双眼。其实并不是没有料到聪明如斯佩多会没有发现这恶劣的乔装，在海边他就感到到斯佩多有所察觉。可是他以为，斯佩多会陪着他和科札特把这场戏演完，权当不知道。因为，一整天的旅程，斯佩多一直耐着性子，陪着他们演戏……
　　可是为什么他要陪着自己演戏。没有理由，不是么。只是自己所谓的超直感认为，他会帮助自己。
　　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才会想要和他们玩玩。现在厌倦了，就拆穿。

　　“象征包容的天空的Giotto•Vongola先生么……”斯佩多嘲讽地说道，又颓然地弓着身重重坐到床上。“别人都说我像影子。刻薄的、黑暗的，令人透不过气来的影子。”他双手反撑在两旁，将头扬起，看着空荡的天花板，“你发现了吗？大千世界，不论瞻仰俯视，柳暗花明，所有事物，洒向任意角度时的它们的影子，都是黑的。”
　　他听到Giotto走近身前的脚步声。“……无一例外，严丝合缝，密不透光的，黑。”然后他一个重心向前，松开撑着的手，又变成弓坐着的样子，却将头抬起，灼灼地看着Giotto，又一下子释然般地放散所有的焦距，游离般地颦起一个很轻，很轻，近乎透明的眉，勾起的嘴角在月光的映照下很深很浓。

　　“……呐，Giotto，你说，天空，有影子吗？”
　　却是如此悲凉。

　　是一个受伤的孩子，是一季微笑的冬天。
　　让Giotto心疼不已。
　　明明是你，在冬天的海边，令我觉得身后，开放了一园春天的花。

　　Giotto将斯佩多的头拥进自己的怀里，用下颚抵着他的头顶。斯佩多甚至能清晰地听见Giotto的心跳声，充满规律，温柔的节奏。他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一座孤傲清冷的黑白钢琴，坐落在僻远寂静的森林里，终于待到能演绎似水流年的演奏家，在他落手的前一秒，满是忐忑紧张与期待。斯佩多张着眼，在月色皎洁的辉映下渐渐放松了脸上惯有的刻板表情。
　　没有人看得到他现在的模样。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如影子般的深蓝色男人，如今哪怕失笑也好，恸哭也罢，都不会有人发现，不会有人指指点点，不会有人冷嘲热讽。
　　因为他在Giotto的怀里，无边安宁。

　　“斯佩多，你知道吗？世界本是个亮得过于刺眼的地方。它的色调过于明亮，刺激着人眼中的泪水，让它们源源不断地滚落。一个悲伤的地方。”Giotto的声线悬浮在半空，又轻又柔。却缠绕缱绻在斯佩多的耳际，挥之不去，“是因为天空有了影子，它柔和地笼罩了整个世界，将它的色泽缓和为现有的，温柔的，让所有人都能安然微笑的颜色哦。”

　　斯佩多没有想过，杀人如麻冷若冰霜的自己于心坎深处，仍存在着一点光。

　　微小，集中，明亮。
　　仿佛有心跳般轻轻地搏动，一触即发——
　　而当那漆黑的心底，因某人的缘故山崩地裂，碎成瓦砾片片，从泥尘中漏出了从光点伊始扩张开来的大片光明，如海啸般无声咆哮着覆灭了整座心房。

　　我只有这一颗心，偏偏被你点亮了全部。
　　Giotto•Vongola。

　　“斯佩多，今天中午对不起。”Giotto却不合时宜地道起歉来。听到对方唤自己名字的斯佩多猛地抬起头。
　　之外的Giotto无法亲眼见证斯佩多心墙坍塌的景象。他只能在四目相对间，注视着斯佩多狭长的蓝眸，看到他长年覆履厚冰的瞳中，似乎有什么从冰的底部慢慢苏醒，开始生根发芽，不动声色却急速地成长，直到它顶裂了冰层，在裂缝的中心破冰而出，生机勃勃地融化了满是寒意的眼。

　　“Dorothy……”斯佩多注视着Giotto微笑着喃喃道，“礼物、恩赐的意思呢，很适合你，Giotto。”然后他一把紧紧搂住Giotto，仿佛要将他抱进身体里。沉默半晌，他轻轻自嘲地笑了起来，“Demon•斯佩多。恶魔与黑桃……吗。还真是可笑又准确的名字呢。”

　　闷在斯佩多胸口的Giotto温柔地笑，“不，斯佩多。你的名字应该是Daemon•斯佩多。守护与黑桃的意思哦。”
　　斯佩多明显一僵。又渐渐放松了全身紧绷着的细胞。将重心逐渐往下放。
　　可以吗？让麻木不仁的我，学会守护。

　　“从今以后，我的名字就写作D•斯佩多。”斯佩多将脸埋进Giotto的颈窝，在他的耳廓轻轻吞吐着眷恋的气息，“恶魔开始守护，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好吗……Giotto。”
　　在斯佩多温暖又小心翼翼的怀抱中，Giotto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戴蒙。”

　　天微亮。鱼肚白的光泽，带着破晓时独有的寂静与喧闹，使晨曦沿着直线滑入窗边。静谧的白光世界。
　　已着好装的斯佩多慵懒地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单手撑头，兴致盎然地欣赏着正在纠结于身上花哨和服的Giotto。

　　此时此刻Giotto正头大地解着那宽大的枣红色带扬。他烦躁地转过头想要看着身后来解开，却没那个柔韧度，只好胡乱扯，但依然无动于衷。他烦了，干脆两只手各抓左襟右襟，用力扯开，裸露出平坦的胸膛。然后又从下往上把下半部分扯起来，无奈带扬系得太紧，反倒把穿衣服的人逼上绝路了。无可奈何之际，Giotto只好硬着头皮转过头对着一脸玩味的斯佩多道：“……戴蒙，帮我脱一下衣服。”
　　“嗯~”斯佩多暧昧地笑，“Dorothy小姐，没想到您如此火辣。”
　　“……”Giotto爆青筋，“可是昨天晚上帮我穿上这件和服的也是你啊……我一个人没办法……”

　　斯佩多听罢从藤椅上起身，缓缓走到Giotto身后，紧紧抱住他，“NUFUFUFU……的确呢。一个人的话，就只知道把原本的睡衣撕碎，结果晚上睡觉没衣服换了呢……”感觉到Giotto缩起肩膀的不自然，斯佩多笑意更浓，魅惑地咬着Giotto的耳垂，“幸好我帮你准备了这件开满樱花的睡衣呢……Dorothy小姐。”
　　Giotto不满地回头，盯着斯佩多无限放大的脸，道，“为什么偏偏让我穿这件紧梆梆的和服啊！给我穿你的衣服不就好了……”
　　“NUFUFUFU，男女授受不亲哦，Dorothy小姐。”斯佩多欠扁地摆摆手指。
　　“你明明都……”Giotto还想争辩，却忽然被斯佩多掰过身子，两只藏在长长衣袖里的手被软软地叠在他带着黑色手套的大手上。斯佩多迷恋地看着缀满樱花的粉色袖口，喃喃道，“其实是因为，我很喜欢这件和服。像是明澈的蓝天下开满了美丽的樱花。”他又温柔地覆上Giotto的唇，轻轻拥着他，“陪我一起去看四月的日本晚樱吧。我想那时，是世界最温柔的颜色。连影子也温柔起来了。”
　　他紧紧攥着他的双臂，加重吻的力度，霸道而强势。斯佩多缠绵悱恻地吮吸着Giotto柔软的嘴唇，“而且。Dorothy是只属于我的那部分你。仅仅属于我一个人。所以，我要多独享一会。”说罢他松开吻着Giotto的唇，将它贴在Giotto的脸颊上，说话间不断地在Giotto柔嫩的肌肤上徘徊，“知道我为什么愿意陪着你演这场劣质的戏么？”
　　“因为我喜欢你，Giotto。”
　　“自从你告诉我，两颗心重叠在一起，能契合成一颗心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你伤害到我，我还是喜欢你。”

　　“戴蒙……”Giotto的双手轻轻搭上斯佩多紧紧搂着自己的双臂。他明白斯佩多在胆怯什么。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令人咋舌。可是，现在的我，终于可以把心情传达给你了。“戴蒙，如果有机会，我们，就相爱吧。”
　　斯佩多抬起靠在Giotto颊上的脸。他仔仔细细地凝神看着Giotto。看到的是一双坚决的眼睛。

　　斯佩多颦眉。却笑得很美。
　　“对不起……”他再次吻上Giotto的唇。
　　对不起，这个决定或许会使得从此以后，我们的爱情，走得很崎岖坎坷，很蜿蜒辛苦。

　　“我爱你。”
　　但是，请相信，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