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脸》辣手摧花

1、001

　　一出门，空气清凉，风微微，头顶一片灰沉，又是一副下雨前的征兆，雷声未动，却偏也挤不出半点雨水来。

　　和林美嘉走出传达室，楼下花、树与人，又是中文系那对交颈鸳鸯，做着常人非礼勿视的举动。林美嘉挤眉弄眼的在我耳边嗑叨：“你看，就是他们，上次我在图书馆八楼洗手间看到他们，那个女生吐的狠了，那男的站在一旁给她拍背，脸色焦急，站立不安的，佳玲，你说她是不是怀孕了？”

　　“人家怀没怀关我什么事？”管好自己就行了，又想了想，“现在爱的轰烈，将来也许恨的猛烈，人生无常。”

　　林美嘉笑嘻嘻的呸了一声，“就知道装少年老成，话无好话。”途经校园广场，一簇簇杜鹃开的格外灿烂，林美嘉顾盼左右，见四下无人，摘了两朵格外鲜艳的花，一朵递给我，我顺手将花儿别在头上，“怎么样，嘉美人，漂亮吧。”

　　林美嘉抱着胸，手捏着下巴，上下打量我，嗯了一声：“典型的杨二啊。”她傻里吧唧的咯咯傻笑，而我被身边经过的美女吸引住了眼光，此女戴着人工手编的田园风米黄麦秸平顶平檐草帽子，长裙飘飘，长相不凡，隔老远就朝人家吹口哨，林美嘉骂了我一声女流氓。我笑说：“人家丰胸翘臀小蛮腰，还有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好身材，好容貌。”

　　林美嘉鄙视我，说我没见过世面，推了推我。“哎，你当真不考研了？”

　　“不考了，英语太差劲了，考研毫无优势，何况我年纪不小了，再读下去都读傻了，老娘也开始催我找对象。”开玩笑，我要是再读下去，周女士不将我废了才怪。我今年二十五，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归类为剩女了。

　　“可考了研找工作就容易多了，据说学校还有留校名额呢，你要考了研，还可以争取争取。”

　　“再说吧。”

　　我们去了图书馆，林美嘉因为要考研的缘故，一入图书馆便已渐入佳境，我去了三楼现刊阅览室，看了会儿书，翻了翻娱乐书刊，有选秀活动，就在本市，阵容强大。我就读的这座城市是有名的娱乐文化城，市内有许多家娱乐公司，其中最大的是华威和友谊两家，有利益冲突的地方就有斗争，这般你死我活的争斗，华威稳坐了娱乐圈的头号交椅。前不久我慕名前去华威应聘做平面设计，他们叫我回来等结果，很多天过去了，毫无音讯。

　　翻了一页，看到了一张熟面孔，地王之子罗铁山，是他出院的消息，版面上的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半死不活。这人面目可憎，被打活该。

　　出了图书馆，迈了多级阶梯下来，沿着路一直走走走，路边树木林立，绿草如茵，微风把脚下的树叶吹开，花团锦簇下，一个清淡的声音窜入我的耳际，“……曾静书？曾静书不合适演这个角色……我说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凭什么？就凭剧本是我写的……苏源，现在我跟你声名女主角的事情我来处理，而你唯一该做的，能做的，就是速度将你该负责的事情处理好，别让我看到你拖拖拉拉，你对我有意见我知道，但请不要将情绪带到公事上来……”

　　这个声音让我心钝痛，仿佛梦里梦回千百次，顾青阳，这是顾青阳的声音，我曾经喜欢到骨子里的顾青阳……的声音，人世无常，我已经六年没见过他了。日思夜想，现在是梦想成真么？

　　那人还在说《换脸》一剧，交待一些详细的东西，《换脸》吗？我蹙了蹙眉，听起来就是现在网上炒的火热的本子，它主角人选还没定，而我姐妹静书也在竞逐这个角色？

　　我对换脸一剧也挺关注，记得我在百度《换脸》的时候，还YY过这么一句话：表情要求的精确容不得丝毫差错，哪怕一根末端神经的缺失，微笑都可能变成奸笑。

　　我一直在想，若微笑成了奸笑，那会成为什么样子呢？于是我私下里对自己进行了一番面部表情的表演，林美嘉每天看着我对着镜子表演：“袁佳玲，你面瘫了吗？”

　　“你才面瘫，你全家面瘫。”我骂骂咧咧，“本姑娘花容月貌，地上没有，天上难寻。”

　　“……王兴盛若还说他没时间，你就晾着他，让他尝尝没戏拍的滋味，付若飞是个不错的备选，很有敬业精神，本子交给他我很放心。”听着这个声音，我亟欲看一眼山人本色，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顾青阳，走到一旁，看到一辆黑色的大奔前站着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穿着极为考究，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墨镜遮住了他差不多半张脸，身材挺拔，背挺的很直，精神奕奕。随后，我看到他摸索着上了一辆大奔，请允许我用摸索二字，因为他上车上的并不从容。看到他的背影，我像被雷劈了。冲过去欲唤他的时候，听那漂亮司机喊他，“城桓，去公司还是回家？”

　　城桓，他叫他城桓……不是顾青阳吗？我站住了脚，怅然遥望。

　　“先回家，剧本还没完成，公司的事情你和苏源先罩着……”我只能听着他的声音，挡风玻璃成了我视线的死角，见不着他本人的，只听他又说，“对了，沥阳说这两日回来，你可知道他搭的是哪一次航班？”

　　司机先生道：“昨天半夜他发了一份邮件过来，他说近期要主持一场大型手术，暂时回不来。……城桓，克隆性治疗药物还是没能研制成功，沥阳说，几乎暂时毫无进展。”

　　男人淡淡的哦了一声。“容西，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放心，死不了的。”

　　什么叫克隆性治疗药物？不是说政府不许什么克隆吗？他难不成在做非法生意？我不死心，我就觉得这人是顾青阳，鬼鬼祟祟的凑过去，想一睹山人本色，这时司机先生扭过他那漂亮的头颅，逮到了行为鬼祟的我，微笑着朝我点了点头，我当时也是猛，冲到人家面前，“你长的真好看，欣赏美好事物是每个女生都有的天性，你说是吧。”扫视了一眼那个人，看样子的确不像顾青阳，不等人家笑我花痴，我狼狈的逃走，身后传来男人雄浑的哈哈大笑的声音，我像下坡的兔子一般，连滚带爬。

　　我去逛了趟沃尔玛，想买点吃的，骨肉相连是我的最爱，枣泥蛋糕也是我的最爱，可骨肉相连的肉越来越少了，枣泥蛋糕也涨价了。卫生巾没有了，想买七度空间，却没有看到做活动，计划于是就此搁浅。

　　出来时我却抱了一大撂的书，古典文学，菜谱，还有按摩推拿医学类的，林美嘉每次看到我买的那些书，总说我和人脑子构造不一样思维诡异。我对古典文学非常偏爱，平时积累还行，所以翻译古文完全不在话下，偶尔还能写几首小诗，林美嘉继而赞叹说我整个就是一文学青年啊，还问既然我那么爱文学，为什么当初不选择中文系。

　　“文学固然好，偶尔做做消遣还行，但如果它做了我的专业，我便会消极怠工。可对于美术，我不会怠慢了它，我想在这上面一展所长。”说到这美术专业，我又想到了顾青阳，是他刺激我走入这个门道的，引领起我前所未有的热忱，从前的我虽然喜欢画画，也拿过省市一些不大不小的奖，但并没有这般狂热，等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已顺着他的路越走越远、越走越远，至此，已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顾青阳的才气与他的人一样精致漂亮，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即便不被他容貌倾倒也会被他才气倾倒的人，但他不容易接近，冷冷的，带着几分不容于世的清高。

　　那样的人却是世上少有的毒药，一旦遇见，万箭穿心。可怕的不是他本身的毒素，而是他所产生的流毒后劲，足以让人刻骨铭心。怨吗？怨谁？还不得怨自己，当初冲动时为什么不想想后果。可是怨天尤人不是我的作风，既然做出来了，就不要后悔，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所以，想想前路，万事挺挺就过去了。

　　回了宿舍，伸手泡了杯茶，放上莲子。佳期打来电话，她说她近期有C市的采访任务，要过来一趟。我叫她顺便带上包子大人。包子大人就是我和顾青阳的儿子，那日的冲动是错误，但结果却是惊喜，我很幸运生下了上上，那是个古灵精怪的孩子，遗传了他父亲的智慧，精神如瀚海，思维活跃，是个天才。大凡人多是行动上的矮子，但才五岁的他，却有了异于常人的冲劲，假以时日，他会是个不错的发明家。现在唯一希望就是他不要成为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典型，五岁是塑性的关键时候，能看出一个孩子的半个未来。

　　佳期问我需要些什么，说给我带过来，我抱坐在凳子上说只要是特产就全部给我带过来，你不是说想看我一次性能吃多少东西吗？我说你来呀来呀，我一次性吃完给你看呀。老娘在那边等的不耐烦了，抢过佳期的电话，一阵虎狼之势般的见缝插针的炮轰，念的我都觉得我不仁不义不孝不悌自当我应以死献罪，但我知道重头戏还没来。

　　握拳，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这个老妇人有用不完的精力我早已见识，和我家老袁一番就地翻滚首先倒地而亡的肯定不会是她，至少，她肯定还可以大喝三碗老白干上景阳冈打死体格庞大的老虎，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的她更年期到了，精力再次复苏了，又看到我二十五了，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将我一脚踢出墙脚省的浪费他们的粮食。

　　她用我的种种英勇事迹将我炮轰的体无完肤，让我恨不得下辈子再也不做女人，“袁佳玲，你已经二十五了，该处个对象了，该嫁人了，隔壁XX家的女儿生的小孩已经可以上街打酱油了，你就不能给我争争气么，老娘为了你啊，已经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了，你这么毫不在意的样子，你对得起我吗？”

　　老娘已经鸡冻的过了头了，我应该加块冰而不是添把火的，“人家小孩能打酱油了，我们家就没有么？不然你拿上上当什么？当狗屎吗？”

　　老娘一听，一连你你你的你了几声，最后鸡毛掸子往桌上一掸，阴阳怪气的大吼：“那你给我找来上上的爸爸呀，你拿来给我看看呀。”

　　“老妈，别傻了，结了婚只能和一个老公生小孩，不结婚就可以和好多老公生小孩，如果是你，你还结婚么？”